事實上,華佗等人并沒有到達雍丘縣,而是來到了雍丘縣鄰邊的一處村莊附近。
小童率先跑了過去,一看拍手,方道:“黃叔叔這回可說錯了,這兒可不是雍丘縣,而是——”他手指路邊的一塊高大顯眼的路碑石頭,說道:“郭莊村!”
眾人一瞧,可不是么,路碑上龍風鳳舞地刻有三個隸書大字:郭莊村。
華佗看罷,糾正道:“徒兒,這回可是你不對。這郭莊村往北走是永寧村,再往前便是寧鄉(xiāng)村,過了這三座村后雍丘縣便不遠啦,可不就是到了雍丘縣了么?”
小童歪了歪頭,思量了一番,大聲地叫道:“師傅也會糊弄人!明明還沒過去這村呢,怎么就到了雍丘縣?”
“你呀!”黃忠輕輕敲了敲小童的腦袋,好笑極了,“這一路上呀,就數(shù)你最不安分,整天問來問去的,就沒見你停下來過?!?br/>
小童哼了幾聲,翹起嘴巴跑向華佗身邊。
華佗差點笑出聲來。
華佗抖擻精神,回頭對譙縣的糧草兵們道:“全軍前進,先去郭莊村,找個落角處,準備一番再離開?!币灰怪螅A佗似乎越發(fā)習慣對糧草兵們下命令,而眾人也配合地聽命。
走進郭莊村,似乎與想像中的不大一樣。
撥開樹枝,放眼望去,一條碧綠的湖映入眾人的眼簾:夏日正是酷暑難擋,那湖上長有密密層層的大荷葉,迎著陽光舒展開來,好似給湖面修了一道銅墻鐵壁,倍感清涼。大片面積盛開的荷花,粉紅色的,十分惹人憐愛,幾只蜻蜓便停在那花蕊上,風輕輕吹拂,也不見離開。
華佗等人心中贊嘆,情不禁地向前走。環(huán)顧四周,眾人感覺自己好像被淹沒在幽幽的綠色中,青草長滿大地,讓人分辨不清東南西北,只有腳下那干凈的小路在帶領(lǐng)眾人向前走,它像一條窄窄的帶子,蜿蜒飄繞。
經(jīng)過大湖,十幾間茅草垛成的房屋首先呈現(xiàn)在眾人的眼中。低矮、臃腫,房脊好似山腰,遠遠看去,仿如亂石堆,殘頹得不成形。幾只鳥見他們走來,齊齊驚飛。
過了茅草房屋,終于出現(xiàn)幾間低矮的瓦房,它們的門前或種有幾棵果樹或種有高大榆樹,并用一圈籬笆環(huán)圍起來。院門是用木板釘成,紅漆刷過,緊緊地關(guān)閉,伸長脖子往里一瞧,沒人——也不知有沒有農(nóng)家人在。
他們停下腳步,再瞇眼看向遠方時,他們的神情立即由愜意變成錯愕——遠處的田地,并不是一片金黃色的麥田,而是一片可以稱得上光禿禿的空地。那空地干涸得四分五裂,而莊稼早已枯萎得不成調(diào)子,幾乎快和土地融為一體。
“真——”小童差點咬到舌頭,那個“美”字終是沒說出口,只瞪眼遠處發(fā)愣。
——郭莊村也發(fā)生了蝗災!
眾人皆是心下一寒。
黃忠環(huán)顧四周,高聲奇怪道:“這里似乎沒人?”
的確沒人,華佗眉頭一皺。
往常這般時節(jié),若是荷花盛開時,定會有人泛湖,或是采摘那些荷花、荷葉來玩耍兒,湖邊也會有人赤著腳下水,去捕捉那些魚兒、蝌蚪之類;茅草房屋怎么可以像亂石堆呢?農(nóng)家人的院子里也不見了那些雞鴨等家畜,且不說這些,光憑那田里的小麥被蝗蟲襲擊,也該有人捕殺才是,怎么卻不見人影呢?
——沒人,不正常!
眾人神色俱是不同:華佗剛皺起的眉頭舒展開后又皺起;黃忠輕輕踢了踢一戶農(nóng)家人的大門,見踢不動又挨家挨戶地換去;小童左右張望;曹七和曹八對視了一眼,心中猶疑不定;譙縣的百余糧草兵們面面相覷,齊齊看向華佗的臉色。
華佗回過神,見眾人幾乎都盯著他,便道:“要不先找一戶人家問清楚情況罷?”
“好是好,可是哪家有人在呢?”小童首先開口,華佗沉默不語。
突然,從一間瓦房的后面?zhèn)鱽砦⑷醯?聲,眾人一驚,兩名性急的糧草兵請示了一下華佗,便跑過去一看,回稟道:“華神醫(yī),這兒有人!”
華佗對沒有上前查看的糧草兵們道:“你們先在這兒等侯,老朽先去看看?!?br/>
華佗走上前去,只見瓦房后面躺著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那少年緊閉眼睛,眉頭皺起,似在暈睡,他渾身淌汗,感覺像是很悶熱,他的呼吸漸漸變得氣喘起來。
“這是——”華佗細看那個少年,心中頗為震驚。
“你在做甚么!”一個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來。
華佗抬頭一看,只見一名老婦人怒氣沖沖地遠處小跑而來。
一名性急的糧草兵上前攔她,面色兇狠道:“你是何人!敢向華先生無禮!”
那老婦人還未弄清楚狀況,便聽到少年咳嗽起來,她不由地驚道:“吾兒又犯病了,得去找神醫(yī)買藥去!”說罷,人沖到少年身邊。
華佗在一旁問:“需要甚么藥?”
老婦人一時顧不及與華佗他們生氣,忙得只能為少年擦汗,她一臉的心疼。
華佗見老婦人不回答,又問道:“你可知道這附近為何都沒人在?”
老婦人為少年擦完汗珠,方才緩緩道:“誰說沒人在的?只是大伙兒清早全上城祈福去啦,一會便都回來。”
少年努力地睜開眼睛,看到老婦人,便無力道:“母親,孩兒覺得好難受——”
“小林,哪里難受?”少年難受在身上,老婦人難受在心上。
“就是——就是覺得很熱!”少年又閉上眼睛,喃喃地說,“還很困……”
“小林聽話,別睡!要是睡著便醒不來了!”老婦人急急地叫喚,她滿臉的無措。
華佗看了一眼性急的糧草兵,正要開口對老婦人說話時,便遠遠地聽到一人的聲音奇道:“喲,這不是林大娘么?怎么又提前回來啦?”
華佗抬頭一看,見遠處走來一群幾十人,皆是粗布短衣,疑是郭莊村的村民。
老婦人瞪了那人一眼,便道:“不早回來可不行,瞧罷,這小林又犯病了!”
村民們斂去笑容,全小跑了過來,圍在華佗等人的附近,紛紛七嘴八舌:
“喲,怎么又犯病了,這回可如何是好?”
“定是林大娘你提前回來了,對佛祖誠意不夠!小林這才——”
“唉呀,都快別說了,快想想法子罷!”
“想甚么法子?——去找神醫(yī)呀!神醫(yī)總能治好罷?”
“對了,對了,找神醫(yī),找神醫(yī),可上哪找去?……難道,是寧鄉(xiāng)村的那個神醫(yī)?——聽說他是扁鵲的后裔,學的一手好醫(yī)術(shù),只是——”
“只是甚么?快說呀,瞧你,說話也不說全些!”
“只是——唉喲,聽說那扁神醫(yī)開的藥方可貴著哪,這萬一……而且從這里到寧鄉(xiāng)村也要小半會兒的時辰呀,恐怕……”
“恐怕甚么!都別吵了,俺這便去找那神醫(yī)去!林大娘,你且在這里等會,俺一會兒便回來!不妨事的,俺跑得快!”
“這,這——”老婦人的神色既感激又不安,那村民卻只是憨厚地笑了一下,笑道:“都是自家人,有啥好客氣的!”說罷,他立即轉(zhuǎn)身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