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子，拿手機拍了一下肩膀，看看傷，已經(jīng)快好了，之前的瘡疤彈孔還在，但這一回的因為舍得花錢，已經(jīng)只剩一道紅痕，即便如此，馬上天熱了，要是在家光了身子，只怕還是要被父母追問。

    早知道讓娜扎想辦法給自己醫(yī)美一下。

    想也想不出好辦法，一下午事情并不少，想一會兒，再一閉眼就睡著了。

    天亮起來，杜鵑還在找衣裳出去買菜呢。

    她責怪說：“去睡覺去呀，剛回來，裝那么勤快給你爸看呢，還戴著墨鏡，大早晨，你戴墨鏡干什么？”

    不戴不習慣呀。

    李庚連忙說：“我想出去鍛煉、鍛煉�！�

    杜鵑說：“那就跟媽一起下去，買菜去，昨天沒準備，都沒有讓你吃好，跟媽一起，走走就鍛煉了，小區(qū)里都有那個健身器材，你要是想鍛煉，路過的時候，站上面，跨上幾個太空漫步。”

    這是老年人才玩的游戲好不好？

    李庚沒辦法，只好跟著他媽一起下去。

    杜鵑一看他又戴墨鏡，就不習慣了。她說：“你把你墨鏡收起來行不行，走我身邊，咋那么讓人不自在呢�！�

    李庚忍不住說：“取了我不自在呀�！�

    他解釋說：“當保安當?shù)�，在國外當保安，要求高，這陽光光線一變化，就會影響到眼睛，所以就習慣了�！�

    杜鵑譏諷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奧拜馬總統(tǒng)的保鏢呢�！�

    把人遷入小區(qū)之后，買菜一般是去旁邊的蔬菜店，二人去到，嫌種類少，好吃的不多，就又去了早市。

    早市并不近。

    杜鵑抱怨家里也沒個車，而能買車的時候，老李又沒有駕照，現(xiàn)在出門麻煩得很。

    李庚連忙回應(yīng)，說要去報駕校。

    她就跟李庚說去駕校的事情，說去考駕照，就繞不開買車，而提到買車，繞不過還欠著楊二貴的錢。

    你不給人家錢，自己提輛車來回跑，人家心里不舒服。

    李庚問欠了多少，說自己帶回來的有錢，不如把欠他的錢給了，自己跟楊水仙也不合適，要是欠著錢，麻煩得很。

    杜鵑本來不想用李庚的錢，但想想，也是，欠著人家錢，跟楊水仙的這事兒，就掌握不到主動權(quán)。

    她絮叨說：“咱們這風俗不好。女子十幾歲，不上學了就定親，這不是看著身邊沒有合適的姑娘了。我跟你爸擔心嗎？你走的時候，人瘦得不成樣子，個子還矮，條件不好，爸、媽都覺得虧欠你，再不給你定個媳婦，回頭身邊都沒適齡的人了，你說咋辦？你也別生楊二貴的氣，當?shù)囟际沁@風俗，因為搬遷戶手里有補償款，要得更厲害，楊二貴什么想法我和你爸都清楚，他兒子想在南方城市買房結(jié)婚，在給他要錢呢，他能有什么辦法，就賭在自家閨女的彩禮身上，一環(huán)一環(huán)扣著。”

    李庚說：“我的事，爸媽別操心了，我會娶到媳婦呢�！�

    杜鵑又說：“我能不知道嗎，我當然知道，就我兒子這條件，能找不到嗎？等真找不到了咱再說。一要彩禮這么多錢，回頭結(jié)婚了，就跟你哥一樣，再過不下去，離個婚，這彩禮好要回來嗎？你哥還要好一些，他那時候彩禮沒這么重，離婚是因為女方有錯在先，還算有點良心，新找的那男的又有錢，啥也沒說要，否則房子給占了，或者弄走一半，你姑、你姑父到哪弄來錢再給他買一套房子？現(xiàn)在很多人家打來打去，就不能離婚離平靜一點，不都在這彩禮和財產(chǎn)上拴著？”

    李庚連忙哄她說：“那我就給媽你找個不要彩禮的兒媳婦。這兩天我就把錢取出來一些，欠楊叔的一把給楊叔清掉。”

    杜鵑嘆氣說：“那他不就知道咱家有錢嗎？他馬上又帶著楊水仙來咱們家，又覺得給你要三十萬彩禮能要下來，也還是不干？都怪你爸，生怕你打光棍，還不見你人回來，就跟人家胡說八道�！�

    李庚岔開說：“媽。你和大姑的關(guān)系現(xiàn)在好了？”

    杜鵑說：“我至始至終沒覺得她不好，都是她心里放不下，在找我的茬，你家親戚能有幾個？我不知道她是你爸他姐，一直幫著咱們家嗎？現(xiàn)在她想開了，你姥爺死也死了那么多年，恩怨也該過去了�！�

    她說的恩怨還要從二十幾年前說起。

    李庚他大姑是李庚爺爺活著時嫁到鎮(zhèn)上的，嫁去時姑父是糖廠的職工，雖然后來下崗，卻也是真正的城里人。

    李庚大姑和李庚他媽的關(guān)系不好，說起原因，也是一波三折。

    那時候，李庚他爺爺是民辦教師。

    李庚他爸李大山也爭氣，考上了師范�？疲瑤煼懂厴I(yè)后，不包分配了，因為學校沒聯(lián)系好，就給李庚爺爺暫代幾天課，當時有個學生離家出走，家里姐姐找來學校問老師，也就是李庚他媽。

    二人就認識上了，一來二往，談起了戀愛。

    當時李庚的外公杜躍進不知道，適婚年齡，就把李庚媽許配了人，收下了彩禮，一聽說自己姑娘找了一個，說什么都不愿意，非要擰著勁，去縣里告狀，說教師亂搞對象，說教師牽手人家小媳婦。

    那一家被橫刀奪愛的人也不愿意，帶著親屬進村子，沖家里鬧。

    杜家是當?shù)卮笮铡?br/>
    往往一去都是幾拖拉機人。

    李大山忍無可忍拎了鐮刀，砍傷了一個，因為防衛(wèi)過當被抓走一年多。

    那個年代，有了案底，當老師的事徹底黃了。

    李庚他爺爺也氣病了。

    他一個學生是縣公安局的，受委托居中說和，為了從輕處理，提出加倍賠償，把家里啥都賠給別人。

    一年多下來，李大山被放出來，結(jié)果二人還是沒斷，最后找上政府，以老杜干涉婚姻自由為名，直接成親了。

    杜躍進就成了坑女兒專業(yè)戶。

    等杜鵑嫁給李大山家，家里家底盡賠了人，身后還一屁股債。

    他大專畢業(yè)的女婿，本來有著遠大前程，結(jié)果因為留了案底，教師當不成，那可真是一窮二白。

    李大山?jīng)]了別的出路，只能扛著鋤頭去種地，也就是后來，鄉(xiāng)里學校沒老師，才又去頂了幾年民辦教師。

    大姑李彩云就覺得是受杜鵑的拖累，都是杜鵑那一大家子把人給害得，以前都是一見面就吵架。

    吵架歸吵架，但大姑沒少幫著他們家，更易疼愛李庚。

    至于外公杜躍進杜大耳朵，李庚從小就當成大灰狼，從不主動來往。

    他不是鬧騰嗎？

    李庚爺爺勸過他，提前就把話撂下了，你不刁呀，鬧吧，到最后也擋不住成一家人，我們家被你弄敗落掉，受苦的還是你女兒。

    還真是。

    所以李庚從小，家里就很不富裕，十幾歲時，家里才還完外債。那時候正好過年，他爸去集市上割了好些肉，在家里放了一掛鞭炮。他媽自還故意過年給王大駿一個大票壓歲錢，把多年欠的壓歲錢一股腦給掉。

    一遍是親媽，一邊是親大姑，所以李庚打小的心愿，就是啥時候回家，親大姑和親媽別再唇槍舌劍鬧別扭。

    沒想到這回回來，還真的和好了。

    杜鵑和他大姑是真和好，主動說：“今天上午，媽喊上你大姑，不喊她不行，不喊她她氣性大，我倆帶你逛一下市中心的商場，買幾件像樣的衣裳，明天呢，要是有時間，讓你爸帶你去我們家承包的山上看看。現(xiàn)在在那兒荒那兒了，你說種梨子吧，還投入，還不出收成，不種吧，空著心里難受。”

    李庚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