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沉的安排下,文老夫人領著五太太并幾位孫女下了馬車又換上轎子,抄路直奔國公府的后花園。
彼時戲臺已經(jīng)開鑼,婉轉(zhuǎn)悠長的唱腔已隱約可聞,抑揚頓挫的韻調(diào)牽扯著家禾的心弦,攪得她原就不安的心緒更加紛亂不堪。
落轎時,家禾一掀開簾子,園中臘梅幽幽的冷香就撲鼻而來,她一只手扶著拱門,放眼向門內(nèi)望去,只見其中已經(jīng)是賓客滿座。
耳邊吹過一道冷風,家禾側(cè)目,只見甄琢筆直的立在自己身旁,笑向文老太太道“老夫人請?!?br/>
文老太太滿意的點了點頭,目光匆匆略過,園內(nèi)清一色的皆是女眷,個個盛裝打扮,其中還有不少按品大妝者。見狀,文老太太暗自慶幸自己不曾怠慢,如此陣仗,定是今日惠王側(cè)妃也會出席。
臺上兩個武生打的正歡,將大部分賓客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但坐在正中央兩鬢微霜的老婦人卻敏銳的捕捉到她們進門,忙對左手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門口,一見到世子爺?shù)纳碛傲⒖檀_定了來人的身份。她不敢怠慢忙去迎人。
家禾見到園內(nèi)華服加身的諸位貴婦,原的忐忑全都被好奇期待代替,她前世自長在西蠻,對師傅口中大虞各世家盛宴充滿了期待。雖然早先文府曾為老太太過壽,但同衛(wèi)國公夫人相比,著實是巫見大巫。家禾吞了吞口水,眸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抬腳正欲跟上家欣的步伐,突然見到腳下金絲牡丹的繡鞋一閃而過
“姐姐”家禾忙拉住家欣的衣袖,卻還是晚了一步,家欣抬起的腳正好絆在上頭,身子向后一歪。
家禾忙用力拖住,狠狠的瞪向腳的主人,卻換來對方輕蔑的目光,
原來是家歡嫉妒家欣的光彩奪目,想要害她出丑,所以才用了這么下三濫的招數(shù),家禾咬牙,當著眾人的面不好發(fā)作,只能低聲叮囑家欣心。
“大姐兒呢”好再走在前頭的文老太太突然回頭看了一眼,家歡只好收回腳,不敢造次。
“呵”少年帶著諷刺的一聲輕笑鉆入家禾的耳膜,她敏感的看向聲音源頭,只見甄琢正頗有深意的看著自己,那樣探究的目光使她莫名有些心虛,她忙低了頭,匆匆自他身邊走過。
“七姑娘身手不錯?!痹诙瞬良缍^的瞬間,甄琢突然蹦出這樣一句話,語氣十分篤定。
“咯噔”家禾的心又是猛地一跳,也不答言,而是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看著家禾倔強的背影,甄琢撇了撇嘴。
既懂醫(yī)又會些武,嘖嘖沒想到文府這一團敗絮之中居然還藏著金玉。
家禾隱約感覺到背后炙熱的目光久久不散,她也不敢回頭,只管拉著家欣的手同文老太太來到席間,恭敬地向著太師椅上雖然兩鬢銀霜,但眉宇間還依稀留著一股英氣老國公夫人瞿氏行禮。
瞿氏見狀連忙起身扶了文老太太一把,笑道“老姐姐客套了,快快請坐?!闭Z畢,就熱絡的拉著文老太太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眸光不經(jīng)意間掃向刁氏同四位姑娘。
好犀利的眼神
雖然只是匆匆掠而過,那仿佛能洞穿自己的目光還是讓刁氏默默心驚。
彼時家禾恰巧抬頭,同瞿氏的眸光正好對上,只是相較之前的犀利,瞿氏換上一副探究的神色,只聽她笑著開口“早先就聽老姐姐有四個寶貝孫女,個個美若天仙,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br/>
她這番話得不假,文家人雖然別的不行,但卻個個都有一副好皮囊,父輩中以文二爺為最,還有秦顯的生母文馨當年也是以其美艷不可方物的容顏才打動了南江候。
到了孫輩,家欣豐美大氣,家歡嬌俏艷麗,家碧同家禾雖然年紀尚,卻也美目動人,依稀可以預見日后的絕色傾城。
“老夫人謬贊,什么寶貝,個個都是向我這老婆子討債來的?!蔽睦咸吘故且娺^大場面的人,很快就適應了瞿氏的熱絡,言語間也流露出親昵之態(tài)。
家欣斂眸,諷刺的勾了勾唇角,動作雖然輕微,卻還是被家禾瞬間捕捉到。
她知道姐姐為何會有如此笑容,怕是跟她一樣,都無奈文老太太的當面一套背后一套。要知道這么多年來衛(wèi)國公府同江北的文府毫無瓜葛并不完全是因為相距較遠,一是甄家根從未將文家放在眼中,二也跟文老太太的明哲保身有關。
畢竟,當年老衛(wèi)國公死得尤為蹊蹺,民間有不少流言蜚語,都他是功高蓋主,不被文帝所容。
家禾原并不關心這些,但當她聽到陸沉自稱甄琢的時候,便頓時明白這些市井流言并非捕風捉影。如今想來,當初陸沉流落西蠻或多或少,都應同這些有關。
她心里正想著陸沉,臺上的戲曲也告一段落,四周漸漸安靜,頓時凸顯了眾女眷低聲交談的聲音。
“這不是文大老太太么”賓客中大部分人都認出了文氏的身份,紛紛驚訝不已。
“怎么不是南府的那位過來?!庇猩倥穆曇舨缓蠒r宜的咕噥了一句,很快就被長輩喝止,但還是被家禾聽入了耳中。
的確 ,要論距衛(wèi)國公府的遠近,自然是同在宿水的南更合適,但是如今出現(xiàn)的卻是他們北府的人,自然會隱忍猜忌他們兩府之間是否生了什么罅隙。
文老太太自然不會管這些,于她而言這是為自己掙足了面子的事兒,若是落到二老太太的耳中,將她氣個半死才好。
彼時,又有八卦的婦人道“你們懂什么,老夫人是想給自個兒尋覓個好孫媳婦呢老夫人,您是不是”
此言一出,眾人的議論漸歇,文家北府的幾位孫姐是出落得如何美艷動人,民間早有傳聞,只是以往從不曾有緣相見。
如今看來,果然是名不虛傳,特別是文大姑娘,舉手抬足之間竟有幾分惠王側(cè)妃的風姿。
“你們家這大姐兒,到是同我的大姐兒極像?!崩蠂琐氖弦哺锌艘痪洌X海里浮現(xiàn)出女兒近日來有些憔悴的面容,心中頓時五味陳雜,拉著家欣的手道“這么來,你我也是即有緣分的,萃潼,將我那個彩虹眼的黑曜石項鏈取來?!?br/>
名喚萃潼的丫鬟忙動身去了,席間坐著的眾位夫人也不敢怠慢,紛紛取下身上珠寶首飾賞給文府的幾位姑娘。
文老太太雖然嘴上客套,但心中清楚大家不過是效仿老國公夫人,投其所好來討她的換新罷了,于是命人一一收下,特別叮囑刁氏將每件物品記清,便于日后人情往來。
家禾見老國公夫人如此喜歡家欣,心中不免狐疑,前世她只知道家欣給一個王爺做了續(xù)弦,卻不清楚具體情況,難道,是衛(wèi)國公府為其牽線搭橋的
家禾安靜的思著,臉上也一直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看似認真,其實則對眾人互相之間的介紹寒暄充耳不聞。
直到有人突然對瞿氏半開玩笑道“老夫人如此喜歡文大姑娘,莫不是想替她做媒,許給世子爺不成”
此言一出,瞿氏同文老太太的臉色皆是一變,二者都敏銳的捕捉到此番話后的惡意。
于瞿氏而言,文家不過是個靠伺候人發(fā)家的“奴才”,拋去別的不,光是門戶就不想當。
但對于文老太太,則是憂心文帝對衛(wèi)國公府乃至整個甄家的態(tài)度,若是真如傳聞中的那樣,豈不是連自己也要搭進去。
二人各懷心思,聽到這句玩笑話后,瞿氏先開口道“我們琢哥兒是配不上文大姑娘的?!?br/>
“世子爺一表人才,怎么就配不上了。”那婦人又嬌笑一聲,眼底劃過一絲得逞之色。
聽到這話,家禾也將目光轉(zhuǎn)了過去,只見話的少婦一張巴掌大的瓜子臉,櫻桃口,容顏艷麗動人,只是較高的顴骨微微帶了幾分刻薄的味道。
“烏大奶奶太高看我們琢哥兒了?!宾氖侠湫σ宦?,瞳孔猛地縮緊,她當是誰,原來是輔國公世孫烏蒙吉的夫人。
文老太太也認出了來人,頓時眉心皺緊,若是她沒有記錯,輔國公的女兒烏六姐,正是八年前惠王迎娶的那個王妃。
怪不得這個烏大奶奶話如此夾槍帶棒,只是以他們兩家的交惡程度,烏大奶奶今天又為何會出現(xiàn)在此
這個問題答案也是身在書房的甄琢迫切想要知道的,他袖長的手指解下信鴿腿上的紙卷,匆匆閱畢便放在盈盈火光正在躍動的紅燭上。
倚在門口的白衣男子慵懶的打了個哈欠,笑道“看世子爺現(xiàn)在的表情,是國公爺已經(jīng)安全了”
甄琢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彈了彈指間的煙灰,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慢慢開口“東西現(xiàn)在可老實了”
“來還不老實,不過我是誰,世子爺交給我的事情,豈有我辦不到的。”白衣男子大言不慚的著,正準備去邀功,卻突然聽甄琢微涼的聲線傳來“哦這么來,東贏的那個賭注,也是你的功勞了”
聽到這話,縱然房內(nèi)炭火盆燒的正旺,白衣男子還是狠狠的打了個冷顫。rs關注 ”hongcha8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