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的第一個夜晚,同平時沒有什么兩樣。
暫時的居所離學校很遠,因為在郊區(qū),房租便宜,我坐了近一個小時的公交車,按著母親發(fā)給我的地址,走進了一個小巷子,一棟破舊的矮樓。
咔噠,嘎吱......
不到60平的小租房里,空無一人,房間里散發(fā)著濃烈的酒味,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酒瓶,衣柜里,母親剛放好的衣物又被打包在了行李箱里。
又吵架了.....
我放下書包,將地上的酒瓶拾起來,把玻璃渣子都掃干凈。這一系列的舉動,都像平時做家事那般嫻熟。
這樣的事,發(fā)生的次數(shù)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
開學第一天,還沒有開始忙碌起來,隨手翻了兩頁新書,大致了解了內(nèi)容,便再沒了往下翻的興致。
我開了電腦,打開qq空間。
那個時候,小女生間流行用QQ空間寫日記,我也有這樣的小愛好。只是,她們的心情日記需要屏蔽一些人,而我不需要。
因為,我的qq聯(lián)系人里,除了我自己,就沒別人了。
“今天,依舊只有我一個人。母親,或許又被氣走了,父親,或許在哪個酒館賭錢。生活其實對所有人都很公平,只是,我始終學不會苦中作樂,也學不會,如何去面對別人的善意.......”
我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安羽丘的笑臉,再怎么熱情的人,貼上了我這樣的冷屁股,過不了多久也該消停了吧......
楓翎之后的校園生活,比我想象中過的平淡,我還是那樣一個對什么都不感興趣的人。
穿上和大家一樣的校服,我繃緊的心才慢慢舒展開。還好,這樣看起來,就沒那么引人注目了。
經(jīng)過了一周的相處,我才發(fā)現(xiàn),安羽丘這個女孩,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她與我簡直是兩個極端:
她人緣很好,總有人來與她攀談,學校社團也都是她的身影;她喜歡出風頭,愛管閑事,所以,還是免不了有一些閑言碎語;她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父母隨手扔了一筆錢給校長,所以即便她的成績是年級墊底,還是讓她進了資源最好的一班;她是美術生,畫的一手好畫。
她的課本比一般的話本要精彩地多:語文課本上有騎摩托車的魯迅,物理課本上有每個名人分別活了幾歲的計算,英語課本凡是帶了圈的字母全都被填上了顏色..........上課的時候,她和別人傳紙條更是無所不用其極,有自制彈弓,吹火筒,甚至是用尺子橡皮做一個蹺蹺板充當大炮。
我很喜歡她低頭畫畫的樣子,烏黑的發(fā)順著頸微微下垂,漂亮的臉龐掛著溫柔的微笑。她平時大大咧咧的,完全不像個名門閨秀,一副大姐大的做派,只有在面對畫畫時,她才有難得的安靜模樣。
她也時常和我搭話,聊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比如說周杰倫的演唱會,某某品牌又出了新品之類的。面對她的熱情,我總想說些什么回應,但每次話到嘴邊,都沒能開口。
我這般冷漠的態(tài)度,不免引起了一些人的反感。
那一天早晨,我提早來到教室做值日。剛推開教室門,突然有人拉住我,我猛的一驚,回頭,是幾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他們拉拉扯扯地把我?guī)У教炫_上,用力將我摔在地上。
“喂,新來的,你很拽啊,我們安姐和你搭話你居然敢不理不睬?”
“就是,你算哪根蔥?!?br/>
“我們安姐愿意屈尊和你同桌你居然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無數(shù)嘈雜的言語縈繞在我耳畔,無數(shù)只手一次又一次地推拉著我。
說實在的,我覺得很委屈,我的家庭背景和性格注定了我的孤僻,可他們所言也并不是毫無道理的。我就那樣低著頭,一言不發(fā)地任由他們拽著我的頭發(fā),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嘿呦,你這小妮子倒是很倔啊,今天我到要看看,你是真啞巴還是裝糊涂!”一個女生高高得舉起巴掌。
“你們在干什么,都給我住手!”
熟悉的呵斥,不用回頭,我也知道來者是誰。我苦笑著:安羽丘,你怎么總是在我出丑的時候出現(xiàn)呢?
抓住我衣領的女生嚇得一哆嗦,慌忙放手。
“安姐,我們只是氣不過,想教訓教訓她”
“是啊,你看她這么囂張,我們只是想嚇嚇她而已.....”這群宵小之輩圍在安羽丘身邊搖尾乞憐的樣子同剛才兇悍的樣子判若兩人。
“夠了!”安羽丘大步流星地向我走來,修長的玉臂環(huán)住我的脖子,指著他們,道:“小不點是我的同桌,除了我,誰都不能欺負她,快給我滾?!?br/>
他們只得悻悻的離開,臨走前,還不忘狠狠瞪我一眼,沖我揮揮拳頭。
“小家伙,你沒事吧。”她抓住我的手,查看著我手臂上的傷痕。
我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心中不由地一顫。
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輕紗,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實在是個很漂亮的女孩。
“你也真是的,好歹要學著反抗一下,這些人啊,你越是不動聲色,她們就越會欺負你,沒事兒,有我在,不會讓他們在動你一根手指頭的。不過你也該多和同學們說說話,我們班的人都挺和善的.....”
溫柔的話語讓我感到溫暖,好久,沒有這種被人關懷的感覺了.......
“安羽丘,我的名字,叫離歌....譚離歌.....我不太會說話....”
我低低地埋著頭,在微長細碎的劉海間,我看到她漂亮的眸中滿是詫異,隨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時候跟她做自我介紹似乎有些無厘頭,但這代表著,我已經(jīng)真心把她當做朋友了。
說來也是奇怪,我維持了這么久的生活狀態(tài),竟真有一人,能用只言片語,就能讓我動搖。
被她的這一腔熱忱捂著,即使是萬年不化的冰山,也該融化了。
她左右徘徊,像是在思考什么。
“離歌?這個名字.....太傷感了點,我叫你小鴿子好不好?”
那天陽光很好,微風不燥,而她正好唇畔帶笑,青春素潔的面龐一見如故。
“可我,不知道怎么和人相處,而且,我很快就會轉學走的........”
安羽丘拉住我的手,讓我從屋檐下站到陽光里。
“你看,只要有人愿意伸手拉你,生活和你都能充滿陽光,現(xiàn)在,向你伸出手的人已經(jīng)有了,你還堅持要待在原地嗎?”
我本以為,我這一生都不會在意什么,但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抱有這樣輕淺的念想。
“我想......”
我想擺脫過去的陰霾,安羽丘,今后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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