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無選擇?

    周湦沉默了,其實他并沒有傳聞中的那般殘暴,很多時候他也不想濫造殺戮,可就像虢石父說的,他別無選擇。

    做一個被人唾棄的太子,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麻木了,可真要對付親生父母,他還是猶豫了。

    大王和王后雖然待他不好,甚至屢次想要置他于死地,可畢竟是他的親生父母??！他怎么可以為了自身的利益,殘忍地將其殺害?

    一旁虢石父等人還在催促,周湦心煩意亂,在眾人的簇?fù)硐鲁隽颂痈?。街市上一如往常般熱鬧,看不到辯雨來臨的訊號。周湦騎著踏浪穿梭其中,又產(chǎn)生了悲天憫人的情緒。

    宮廷巨變定會打亂百姓生活,明日的街市還會有今天這般熱鬧嗎?

    答案必是否定的！可他別無選擇！

    他背負(fù)了太多人的希望,此刻他只能選擇跟眾人一起去往自己的秘密基地,然后聯(lián)合大部隊,殺入皇宮,謀權(quán)篡位。

    這是一件很諷刺的事情,明明自己是太子,卻不得不使用這樣的手段才能夠登上王位。而這一切的罪魁禍?zhǔn)拙谷皇悄硞€術(shù)士胡亂給自己的批命,叫人如何能夠接受?

    每每思及此,周湦總?cè)滩蛔∫а狼旋X,更恨透了那些算命的術(shù)士。

    他不知道的是,雪錦此時正停留在某個算命術(shù)士的攤位之前,興致勃勃地向算命先生請教呢！

    上次圍獵行動草草結(jié)束,雪錦也沒在意,回到鎬京后繼續(xù)過自己的逍遙小日子,該吃吃該喝喝。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以前滴酒不沾的她現(xiàn)在學(xué)會了喝酒,而且經(jīng)常性地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這天,她又喝多了,在九零的攙扶下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飄飄忽忽,一會兒左搖,一會兒右擺,踉踉蹌蹌。仿佛隨時都會跌倒。

    圍獵之后,她和周湦的關(guān)系變得更復(fù)雜了,太子府也不想住了,所以現(xiàn)在她要回的是在府外臨時租住的一間屋子。

    九零乖乖扶著她,承受著她的重量,一路都走得很慢,同時心緒飄飛。任憑九零心智再怎么成熟,也想不到雪錦的遭遇,更無法理解師傅姐姐怎么就愛上了借酒澆愁。

    所以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師傅姐姐平安送回家。

    二人走著走著,前方突然有一道招搖的錦旗飄揚。九零見了。瞬間被抽走了心魂,不由自主地振奮了,拉著雪錦的手連道:“師傅,你瞧呀,那邊有個周易先生。我們?nèi)タ纯窗?！?br/>
    “周易先生?”雪錦迷茫地抬起頭來,但見一掛攤立于街市之上,也沒在意,唯物主義的她顯然不信卦。但是九零相信,見到所謂的周易先生,九零也不管雪錦的反應(yīng),直接拖著雪錦走了過去。

    雪錦汗顏。卻也不好多說什么,只下意識地看了掛攤幾眼。

    那是一面淺藍(lán)色的破布旗子,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周易卜卦”四個黑漆大字,豎在一根長長的竹竿上,此刻破布旗子正迎風(fēng)飄揚,好似一只說著“歡迎光臨”的大手。

    竿下有一白發(fā)老翁正襟危坐。他穿著簡樸的長袍,雙手放于身前,正在擺弄著幾案上的蓍草等占卜工具,面色凝重,顯得高深莫測。

    九零興致勃勃。匆匆走上前去,在案前的蒲草墊上坐下了。雪錦喝高了,站不太穩(wěn),見九零落座了,也跟著坐了下來。

    “敢問這位姑娘所問何事?”白發(fā)老翁巡視了二人幾眼,最后將注意力落在了雪錦身上。

    雪錦微微一愣,沒想到那白發(fā)老翁會問自己,信口答道:“我想問問自己的前程,不知可否?”

    “當(dāng)然當(dāng)然！”白發(fā)老翁連應(yīng)了兩聲,似乎看出來了雪錦的身份不一般。稍愣了片刻,在雪錦和九零熱切的注視下,開始算卦了。

    《周易.系辭傳》曰:大衍之?dāng)?shù)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為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歸奇于抋以象閏,五歲再閏,故再抋而后掛……四營而成易,十有八變而成卦。

    這白發(fā)老翁所用占卜之法正是周易中所載的蓍草卜卦法,所用占筮工具乃是源于同一棵蓍草的蓍草莖五十根。

    卻見他先用兩手將參與演卦的四十九根蓍草莖任意一分為二,其中左手一份象征著“天”,右手一份象征著“地”。

    緊接著他又從右手中任取了一根蓍草莖,置于左手小指間,用以象“人”。這樣就形成了天、地、人“三才格局”。

    然后以四根蓍草為一組,先用右手分?jǐn)?shù)左手中的蓍草莖,再以左手分?jǐn)?shù)右手中的蓍草莖,將所得之?dāng)?shù)記下,是為一變。再依法炮制出來二變和三變,循環(huán)往復(fù),過程繁冗復(fù)雜,非常人所能領(lǐng)悟。

    雪錦二人等了許久,他依然沒有算好,也不知是智商有問題,還是手腳不靈活,急得雪錦都想上前去幫他一把了。九零卻是滿眼虔誠的等候在一旁,沒有半點不耐煩。

    雪錦頭昏腦漲,拉了拉九零的衣袖,示意九零趕緊走,她該回去休息了。九零卻說什么都不愿離開,連稱卦未算完是為不吉。

    雪錦汗顏,只得陪九零等了下去,不過疲乏至極,她已然開始摻起了瞌睡。甚至還做了個夢,夢里周湦當(dāng)了大王,皆大歡喜。

    昏睡間,也不知過了多久,那位動作遲緩的白發(fā)老翁終于算出了結(jié)果,摸著長長的胡須,宣稱道:“卦名山地剝,中下卦,有去舊生新之意,群陰剝陽之象！”

    “這是何意?”九零不甚明白,趕忙追問。

    白發(fā)老翁又道:“鵲遇天晚宿林中,不知林內(nèi)先有鷹,雖然同處心生惡,卦若逢之是非輕。此卦說明姑娘有厄運纏身,不宜自作聰明,貿(mào)然行事,否則定當(dāng)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殺身之禍?”雪錦聽到這四個字,瞬間清醒了,轉(zhuǎn)念一想可能是這老家伙想騙她破財消災(zāi),雪錦又釋然了,沒再搭理白發(fā)老翁,兀自站起身,拉著九零走了。

    九零仍惦記著剛剛卜的那一卦,連聲勸雪錦停下來,聽聽先生怎么破解,雪錦都沒有聽。在雪錦的眼里,那算卦的就是騙子,專門來騙她錢的,作為一個守財奴,她顯然不愿意被人騙財。

    所以,她毅然撇下了那個算卦先生,回家了。

    回家睡一覺清醒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卦象一直浮現(xiàn)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特別是那句:鵲遇天晚宿林中,不知林內(nèi)先有鷹。分明是在說她這小喜鵲誤闖進(jìn)了老鷹的地盤,讓她浮想聯(lián)翩。

    從剛進(jìn)太子府那次被顏夫人整,她就覺得不對勁了,后來顏夫人死了哥哥,二人的關(guān)系徹底破裂。

    聽說顏夫人一直都在覬覦太子妃的位置,在圍獵之前幾次去找周湦討要,都被周湦拒絕了。周湦一心想讓她當(dāng)太子妃,這不是擺明了要讓她和顏夫人的關(guān)系更加惡化嗎?

    倘若她真的去當(dāng)了太子妃,顏夫人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她吧！

    這么想著,雪錦竟然害怕了。說不出來那是一種怎么樣的感覺,明明對方跟自己一樣都是太子夫人,但她對顏夫人天生就有種恐懼。那種恐懼告訴她一定要遠(yuǎn)離顏夫人,或者先下手為強(qiáng)。

    顏夫人上次毒害太子,還將罪名推到她頭上,雖然并未受到懲處,但她多多少少對顏夫人還是有些怨氣的,同時也清楚地看明白了一件事情:周湦對顏夫人的忌憚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她這個冒牌姜大小姐。

    要不然也不會讓她來背黑鍋！以暗網(wǎng)的實力,不可能查不出來真兇是誰,周湦是知道真相的,卻沒有站出來為她澄清,反而默認(rèn)了別人對她的猜度和辱罵。這樣想想,還真有些心寒呢！

    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為一個男人爭風(fēng)吃醋,可這樣的事情卻發(fā)生了,每每想到周湦親昵的喊著“顏兒”,雪錦就覺得渾身不自在,甚至想要將顏夫人扒皮抽筋。

    在這樣紛繁復(fù)雜的情緒支配下,她并沒有聽周易先生的勸告,還是貿(mào)然采取了行動,回到太子府,準(zhǔn)備向顏夫人發(fā)難。

    府里人許久沒見申夫人,卻也沒怠慢,各個看到她都熱情地行禮招呼?？墒且粏柶饋硖訝?shù)南侣?他們卻又各個啞口無言。好像太子一直行蹤詭秘,連府里人都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忙什么。

    雪錦早料到了這個結(jié)果,也沒在意,徑直去找了顏夫人。這次她特地甩開了惠香,所以只有孤身一人。準(zhǔn)確說是除了隱藏在幕后保護(hù)她的胡濤等人以外,她只有孤身一人。

    想起周湦對自己的寵溺,她倒有恃無恐。

    找了不多時,便在府內(nèi)的人工湖旁邊發(fā)現(xiàn)了顏夫人的蹤跡。雪錦再不遲疑,直接走上前去找顏夫人對峙,喝問顏夫人為什么要屢次刁難自己,要怎樣才肯收手。

    顏夫人只輕瞟了她一眼,冷聲道:“只要你離開太子,本夫人便不再與你為難！”說話間,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湖面上,還在自顧自的喂著湖里的金魚,明顯沒把雪錦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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