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在別人面前要稱我姐姐，太皇太后之前也跟你交代過吧？”衛(wèi)子夫幫她拿開了頂在發(fā)髻上的蓋布，疊好放在一邊。

    景繡今日盤著凌虛髻，戴著金色的雀尾冠，兩邊點綴蝶形珠花，臉上施著紅粉濃妝，難怪都說嫁人時是最美的，景繡算不上貌若天仙，但今天的打扮也襯得她秀麗端莊。

    “自是交代過……”她有些委屈的說著，低下頭手指攪著衣襟。

    看她這般模樣，衛(wèi)子夫語氣也軟了些，道：“怎么不去轎子里坐著了？”她以前沒見過景繡，心想著既然是竇后派去的人兒，應該處事周到。但她下花轎的舉動讓衛(wèi)子夫不能相信她是個心思縝密的人。

    “我自個兒實在沒法坐在轎子里，越想越害怕，覺得還是來找姐姐說說話……”

    待嫁女兒心嗎？……衛(wèi)子夫摸摸她瘦弱的臉頰：“傻姑娘，嫁人應該高興啊。”

    “景繡以后還有機會回宮嗎？會不會都見不到太皇太后了？”

    只怕是也見不到了……竇后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她自己也知道可能在哪天會突然撒手人寰，所以才為虎符的事情做好了打算。

    但……

    “只要活著總會有機會的……”說給景繡聽的這句話也是衛(wèi)子夫一直認定的?？删袄C卻聽不明白，撅著小嘴凝眉看我。

    衛(wèi)子夫嘆口氣笑笑，伸手卸掉她發(fā)髻上繁重的雀尾冠和簪子：“還有些時日才能到常山，路上也不必著急穿戴，別讓行動都束著了?！?br/>
    讓沐婉收起了這些，等到常山時再戴上也不遲。頗重的珠寶頂在她頭上幾天也是不好過的，看她嬌小的模樣也不忍見她遭罪。

    景繡輕松的扭了扭脖子，很滿意現在的樣子，甜笑道：“總聽聞姐姐溫柔體貼，果然真是如此。對了，姐姐知道襄王是個怎樣的人嗎？”

    “我只跟他道過幾句話，表面看襄王是個樣貌端正的君子，與你正是金童玉女般的配?！?br/>
    景繡聽此有些害羞的低下頭，模樣也惹得沐婉在旁掩嘴笑著。

    她會問的這話在為衛(wèi)子夫意料之中，所以答的還算從容。說到底她還是不了解劉舜，對他的感覺是喜歡還是一時沖動，隨著時間流逝也無從分辨。

    衛(wèi)子夫拉開簾看著路過的風景，蒼涼的山路，陰暗的天空，幾天過后迎接她的又是什么難以應付的場景呢……

    趕路的幾天里都是連綿雨季，顛簸了七天總算見著了明媚的陽光。外面有宮人提醒到常山快到，請郡主回喜轎。

    衛(wèi)子夫和沐婉幫景繡仔細裝扮著，重新梳好發(fā)髻，將卸下的雀尾冠整齊戴好，收拾一番，再蓋上紅蓋頭，細細瞧來覺得一切的得體才將她送回轎子里。

    馬車外開始有了吵鬧聲，向外探去，應該是到了常山襄國的成都，周邊聚集的百姓也越來越多，都被這壯大的送親隊伍給吸引來。

    有些許玩耍的孩子聽這歡天喜地的鑼鼓聲笑的樂呵呵，還手舞足蹈起來。越來越靠近城門，旁邊也圍了些襄國的侍衛(wèi)擋在兩邊堵著擁擠的人潮，給她們讓出了筆直的大道。

    紅色的城墻漸漸可以看見，隊伍的速度也快了些。瞇起眼可以恍惚望見城門前站著一群人，黑壓壓一片，為首有個身著朱紅色衣袍的人。放下簾子，閉目深吸，心里說不出的壓抑感。

    “娘娘，外面風大，一會披上大衣戴上暖手絨筒，小心著涼?！?br/>
    衛(wèi)子夫緩緩點頭。隊伍在距離城門不遠處停下，剩下的路程，她需要徒步走過去見迎接的文武百官。沐婉饞她下馬車，腳步著地，正午的陽光從上方投來，給這大風中的寒冷增加了幾絲暖意。

    衛(wèi)子夫身著紫檀彩繡妝花錦大袖衣，白色貂絨披風系在項前托于身后，貂絨連帽翻戴在梳好的芙蓉髻上，擋住了大風從耳畔呼呼滑過的聲音。

    一步，二步。擱置在絨筒里的手緊緊相握，腳步甚至都有些空虛。

    三步，四步，走過喜轎旁能感覺景繡緊張的喘息聲。

    五步，六步。劉舜的臉龐清晰可見，她笑臉相迎。

    數不清走了多少步，但似乎特別累。沐婉感覺到了她胳膊的顫抖，扶的更緊了些。

    “娘娘……”

    衛(wèi)子夫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有多難看，能讓沐婉那么擔心。但是她必須漂亮的完成與劉舜的會面。

    腳步停住，她與劉舜近在咫尺。劉舜也是微笑，笑的比她自然，比她好看。今日的朱紅色官袍宣告著他新郎官的身份。

    衛(wèi)子夫掏出太皇太后臨行前交托給她的鳳印，攤開包裹的絲綢展在手中，高高舉著，映著陽光閃耀無比。見此印如同見了皇后和太后，太皇太后從陳阿嬌那借來此印的目的就是為了震懾襄國的百官。劉舜雙手合起彎腰鞠躬，接著身后的官員紛紛跪下。

    “恭迎衛(wèi)夫人，清屏郡主――”洪亮整齊的聲音響起

    托在掌心的紫玉鳳印襯托著衛(wèi)子夫高貴的身份，拿開絨筒，她拂袖一揮：“眾卿平身――”

    “娘娘這次勞圖奔波，辛苦了?！眲⑺凑劭此?，沒有一絲躲閃回避，形如陌路。

    收起鳳印交給沐婉，手又放回絨筒里，緊緊攥著。道：“本宮就這一個妹妹，下嫁于襄王也是府上添光。本宮做姐姐的前來送嫁，倒也可以欣賞常山的大好風光了?！?br/>
    百官樂此不彼，迎面走來一位捋著胡須的老者，臉和耳根被風吹的通紅，卻還是掛著豪邁的大笑，站到劉舜旁邊對衛(wèi)子夫道：“下官梁為，襄國宰相，見過衛(wèi)娘娘。”

    “梁大人有禮?！毙l(wèi)子夫回道。

    原來他就是梁為，劉舜在襄國自小執(zhí)政都是由他輔佐，算半個相父，兵權政權都掌握大半。劉舜才開口說一句他便上來插嘴，架子真不小。

    “衛(wèi)娘娘果真得體大方。不知皇上和太后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