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難在玉虛峰修煉玄門奇術近二百年,當了一百三十年的昆侖靈山守護,主持過大大小小五百余次祭天儀式。見識過的稀世珍寶難以計數(shù),尋常寶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但趙國大夫帶來的祭品極其罕見,第一個箱子里拿出來的寶劍,大銳無鋒,劍身長有三尺,通體墨黑,細細觀看劍身卻見細若游絲的詭異青紅紋路若隱若現(xiàn),好似人體的脈絡一樣遍布了劍身,即便是靖難學識淵博,又兼顧深湛的昆侖功法,也無法看不出其中的奧妙,著實令靖難對趙國另眼相看。
趙國剛剛建立不久,根基尚淺,國庫里哪會有這樣稀世的寶劍,多半是晉國遺物,不知怎么落到了趙王的手里。
靖難第二次拿出來的祭天之物非同小可,紫檀木的箱子下地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其形狀極其似一條蟲子,箱子內裝滿了冰塊,冰塊之上端放著一個琉璃寶盒。
靖難初時尚未在意,只道是尋常的火舍利之類的寶珠,需要大量的冰塊來降溫,但轉眼發(fā)現(xiàn)地上的好似蟲子摸樣的冰霜竟然慢慢起了變化,好似活的一樣,心中疑惑萬分。
當他打開盒子瞧清里面裝的何物,臉上隱現(xiàn)出驚訝之色,但轉眼即逝,恢復平常一副看淡一切的神情。
呂不壞見師父臉色忽而驚喜忽而嚴肅,不知師父看見了什么,神情如此古怪,童心大起,本來想要湊上前去瞧一眼,卻被兩個大漢擋住在了前面,壯漢的身體在呂不壞面前如同一座小山,若想越過去勢必登天還難,呂不壞兩只漆黑的眼眸滾碌一轉,嘿嘿笑道:“你們不讓我看,我偏要看看究竟?!?br/>
呂不壞身材嬌小靈活,俯下身子從對面壯漢的褲襠下鉆了過去,卻不料剛剛鉆到一半,壯漢突然把兩腿一夾,把呂不壞夾的動彈不得,萬沒想到兩個人竟然能發(fā)現(xiàn)自己的詭計,心中叫苦,只把一個小小的腦袋露在了外面,大半個身子還沒鉆過去,難受之極,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
呂不壞自懂事起便修習天罡真氣訣,他資質聰慧,又極其用功,從未偷過懶,師傅靖難是昆侖門數(shù)一數(shù)二的高手,況且靖難門下只有呂不壞一個弟子,修習起來比其他師兄弟有得天獨厚的條件。在十歲之前踏入第二重眾妙境界的希望極大,但不知為何,呂不壞始終停留在天罡真氣訣的總綱這一塊,兩年前才在師傅的幫助下進入第一重境界,之后無論呂不壞如何努力修行,在天罡真氣訣上都難有寸進。呂不壞郁悶之極,但如此一來,他的根基要比昆侖門其他門下弟子穩(wěn)固的多。
呂不壞被其中一個黑臉大漢夾在胯下,屈辱難當,用力掙了幾下,黑大漢的雙腿竟然聞絲未動。呂不壞急中生智,全功力運在頭頂,猛的往后撞去,正撞中黑大漢要命的地方。
玄門功法與武功不同,玄功借天地之靈氣,修煉身體,意念。久而久之與世界萬物產生了聯(lián)系,又互相影響,將身形意識融入其中,不分彼此。小則能聽懂獸語,召喚飛劍,大則舉手之間便有天怒雷霆之威,引動風云變幻,實在不可小覷。
呂不壞惱黑大漢夾他腦袋,這一撞用了全力,黑大漢雖然是外家功夫中難尋的高手,但呂不壞小小孩童,出其不意的裝他下體,如何能提防?更沒想到小孩竟然如此狠毒,這一撞之力竟有百斤之重,饒是他鐵打的身軀,也沒能抵擋的住,哼的一聲,身子向后倒去,兩眼反白,竟然暈過去了。
呂不壞沒想到一擊湊效,連忙爬起來,腳還未立穩(wěn),后背卻被師傅一把抓了起,靖難臉色極壞,厲聲說道:“不壞,你又在頑皮了。”
呂不壞突然放聲大哭,滿臉淚水,可憐巴巴的望著師傅。靖難畢竟心痛徒兒,聲音放柔,略責備道:“好了好了,你哭什么,我還沒責罰你那,給我到旁邊站著去,不許再胡鬧?!眳尾粔牟桓疫`拗師傅,收了淚水,走到旁邊,心中甚是憤憤不平。
黑臉大漢仍昏迷不醒,靖難幫他推拿胸口,猛然發(fā)現(xiàn)此人天生異象,胸口的骨骼脈絡與常人迥異,再仔細查驗其他身體部位,皆與常人不同,靖難見多識廣,立刻判定此人絕非人類一族,極有可能是漠北妖族后裔。
站在靖難身后的趙國大夫突然一腳踢在仆人的頭上,嘴里罵道:“賤骨頭,沒死就快點起來,闖了大禍,還躺著裝死,等老子的事完了以后再收拾你?!?br/>
那個仆人已經受了傷,此刻被人踢了一腳,傷上加傷,黑大漢雙眼猛的睜開,醒了過來,站起來卻忽的又倒地,但未再暈厥,臉色十分尷尬,這次摔得十分重,一時間竟然爬不起,后面的兩個仆人連忙上去攙扶,把大漢帶走。
靖難暗自將一道天罡元氣打入他身體里,人體內的精魄與天地元氣本是同根同源,黑臉大漢若是平常人自然不會有事,若是妖魅,與元氣無法融合,修為稍差必定會被元氣所傷。
出乎靖難預料的是,黑臉大漢摔倒并非元氣所傷而致,而是呂不壞一撞之下余威尚在,趙國大夫將他一腳踢醒,傷卻還在,呂不壞無意中打到了此人練功的命門,一身武功恐怕要毀于一旦。
趙國大夫臉上露出極其諂媚的笑,對靖難說道:“下人不懂規(guī)矩,萬望大修士看在鄙人的面子上,放過了他這次,事后必定重謝。”
趙大夫踢仆人的那一下,看似是氣急之下,做出的荒唐舉動,實則內含極高深的玄門法訣,才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讓黑大漢蘇醒過來。靖難似笑非笑的說道:“您這么大的本事,恐怕連九天之上的玉皇大帝也要讓你三分,更何況我一個無名無姓的山間野夫。這祭天之事到此就為止,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靖難見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干脆大袖一揮,我不干了,看你能奈我何。假如這些人真為祭天而來,必定會把仆人交給靖難處置,靖難便可光明正大的驗證黑大漢的身份,但假若他們另有所圖,靖難可全身而退,使其陰謀落空,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仙鶴臺上的十二名仆人臉色突變,氣氛為之一凝。
趙國大夫連忙趕了幾步,攔住靖難,臉色照樣笑嘻嘻的,哈哈笑道:“大修士真會開玩笑,我一個凡夫俗子,怎么能和玉皇大帝相提并論,那是要比冒犯趙王還要罪過的事,我可擔當不起。實不相瞞,今日我是奉了孝成王之命前來祭天。趙國連年干旱,大旱之后又是大澇,莊稼顆粒無收,國庫虧損嚴重,連邊疆守城的士兵都要挖野菜度日,百姓更是苦不堪言。吾王體恤萬民疾苦,食寢不安,命我訪遍名山,以一座城池的代價換來極品仙丹寒冰蟲,又將先王遺留下來的神器墨陽獻出來,實在是無奈之舉。若大修士還要懷疑我的誠意,為了趙國的百姓,我寧可死在這里,也絕不能讓您就此離去。”說到后來趙國大夫十分激動,眼中含著淚光,仿佛趙國真的遇到天大的災情,需要他為國捐軀一樣。
靖難暗自佩服此人口才之佳,若是再繼續(xù)刁難下去,有點說不過去,不但失了自己的身份,連師門也要遭天下人的唾罵。但靖難若就此被難住,這近二百年當真是白活了,他說道:“趙王當是一位好君主,令老朽好生欽佩。聽大夫說,這柄寶劍便是傳說中遺落到冥界第二重黑獄里的天兵墨陽劍,倒是老朽眼拙了。這第二個寶物是天下難尋的寒冰蟲,老朽一生也只見過一次,老天待我不薄,今生能親自把它獻給天帝。但不知第三個箱子裝的是什么寶物,能否勞煩大夫拿給我看看?!?br/>
趙國大夫的老臉上終于閃過一絲詫異,轉眼又被埋葬在縱橫滿臉的皺紋里,突然,一道極絢麗的藍光從第三個箱子里射出來,所有人的臉上身上都映照了一層妖艷的藍色光芒。
藍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向靖難,瞬間將靖難籠罩在藍光之下,一個女子輕叱道:“靖難,受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