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的女兒第三日要帶著夫君回娘家看望雙親,民間稱之為“回門”。
深夜,代祁泓批著奏折,想起明日便是代君擷回門的日子,也不知她這三日過的如何,有沒有受欺負,那葉落懷疼不疼她,想著想著,便出了神,反應過來后便自嘲的搖搖頭,繼續(xù)批奏折。
蘇和拿著一件衣服過來披在她身上:“皇上,夜深了,還是歇息吧!
“喔,蘇和啊——”代祁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久怎么樣?”
“皇上放心,寶菡宮剛回了話,說是已經(jīng)睡下了,就是皇上不在,有些不安生!
“呵呵——”代祁泓想起代安久的小爪子小腳丫,不由得笑了:“她和灝兒一樣,都喜歡粘著朕!
“可不是嘛,久郡主現(xiàn)在可是一刻都離不開皇上了,連晚上睡覺也都要和皇上一起睡在龍床上,臣聽幾個侍女玩笑,說是久郡主如果習慣了龍床,日后卻睡不成那該怎么辦啊!碧K和貌似無意的丟出這么一句話,代祁泓立刻停下了手中的筆看向她,目光捉摸不定。
蘇和看她神情似是不悅,連忙跪下:“臣該死,臣亂說話——”
“你是不是也和她們一樣,覺得朕快要死了?”
“皇上有萬年之壽,怎么會死?皇上不要生氣,臣以后再也不亂說話了!
“那日朕看到果紈的白發(fā)的時候,忽然間想起,朕也不過只比她小十歲而已啊,她十年前可比朕現(xiàn)在要年輕很多,朕——恐怕真的快要死了!
“皇上千萬不要亂說——”蘇和聽她的話,一陣心酸:“皇上您放心,不管生死,臣都會一直陪著您的!
“你不是很怕死嗎?怎么那時候又不怕了?”
“臣不怕死,只是怕死了之后,再來侍候的人不懂得心疼皇上,在別人眼里,皇上就是皇上,可是在蘇和眼里,您不止是皇上,您也是——”蘇和低頭,不敢再說。
代祁泓笑了笑,替她把話說完:“——一個女人?”
“臣該死!碧K和頭低到地上。
“陪朕四處走走吧。”
“夜里黑,萬一摔著了您——”
“走不走?”
“馬上走!”蘇和連忙站起來,扶著她出了奉先殿。
“果紈已經(jīng)出了城了。”蘇和小心的攙扶著她。
“恩,都有誰送?”
“聽手下回稟,說是沒人送!
“呵呵,她黨羽遍天下,走的時候連個送的人都沒么?朕不信!
“臣也覺得蹊蹺,不會每個人都那么薄情啊。”
“果紈心不死啊!
“皇上此話何意——難道她以為皇上還會用她么?”
“朕是不會,但是如果朕死了呢?”
“即使是德承公主即位——”蘇和心一驚,難道皇上真的要把皇位傳給代安久?
“葉落懷最近如何!
“小蓮說,儀賓對公主很好,只是公主——”
“小五怎么了?”
“好像有點魂不守舍,總是喜歡發(fā)呆!
“是該給她安排個差事了!
蘇和有點亂,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德承公主如果進入朝廷,郡主黨肯定勢弱,但是如果公主黨勢大,皇上還怎么把皇位傳給代安久,但是如果不傳給代安久,為什么要擔心果紈心死還是心不死呢?
果真是猜不透啊猜不透。
這一走竟是到了芳華殿,蘇和暗自嘆了口氣,果然是要到這里來的。
代祁泓抬頭凝望著墻壁正中的女子畫像。
“朕知道你的心思,所以也時常拿你和谷雨相比,一直以來,朕都從未把你放在心上,朕這一生,真正愛過的只有谷雨一人。”
“可是顏貴妃,朕是真的很想念她!
“也不知怎么的,朕最近也總是會夢到她,也會夢到顓兒,還有那幾個跟朕作對的公主們,她們跟朕說朕的大限要到了,她們都在地下等著朕呢!
“皇上是日有所思,所以才夜有所夢,只要皇上不亂想,就不會做這樣的夢!碧K和讓侍立的侍女們下去,只留下自己:“跟蹤谷雨的手下說,在白城跟丟了!
“我知道她恨我——”
“皇上,恕臣直言,臣一直都有一個疑問!
“什么話?”代祁泓在芳華殿來回走動,所有的物品都停留在顏貴妃走時的那一天,沒有一個東西移動過。
“臣不懂,皇上為什么要關著她,還一關就是二十年!
“朕怕她,朕從沒有怕過任何人,但是朕怕她,真的怕她。”代祁泓抬手隔空撫摸著顏貴妃的臉,憶起曾經(jīng),如果她沒死就好了。
蘇和暗暗觀察著她的表情,很難想象,一個君王說她怕一個人。
“毒門已經(jīng)不需要存在在這個世上了!
“是!碧K和點頭。
隨著這一句話,蕭家毒門便在一夜之間,從江湖上徹底消失了,而蕭九曲和蕭知秋得了些資助,便在歷城開起了醫(yī)館,邊授徒邊治病救人,想是漂泊久了,也確實想安家了。
曹無期被代祁泓調(diào)到京城,任下刑道,欽點她調(diào)查朝廷貪瀆的事情,官雖小,權利卻很大,她拿著那小冊子順藤摸瓜,果黨紛紛落馬,這其中也包括久郡主的外婆,這次大清洗,果黨損失慘重,便宜了公主黨,儼然歷朝第一大黨。
可是果紈果真心不死,還是繼續(xù)往朝里安插自己人,再加上與代安久關系親密的外戚的作用,郡主黨在朝里的勢力也不容小覷。
這一日下朝,葉落懷與代君擷照例去給代祁泓請安,代祁泓看著代君擷的大紅袍服,笑的厲害:“朕還特意吩咐她們要給你訂做了,但是這袍服看起來還是太大了!
“是啊母皇——”代君擷走到她身邊假裝生氣:“女兒最不喜歡紅色的衣服了!
“母皇您不知道,公主今早還跟我說,要和我換了穿呢!比~落懷笑著說道,儼然是個孝順儀賓,誰也看不出她內(nèi)心的翻涌,每一次喊母皇,每一次對著仇人下跪,她的身心都像是被凌遲一般,她也曾問自己,為何非要這樣,直接殺了代祁泓豈不是最為簡單?不過就是一個魚死網(wǎng)破而已,可是葉家的祖先都看著呢,葉家冤死的親人也都看著呢,就如高儀那時所說,代氏做得這個江山,為何她葉氏做不得?
恰在此時,代安久跑了進來,皇奶奶皇奶奶的叫著竄進了代祁泓的懷里,,葉落懷的眼神一直不離她,表面上是笑著,手卻緊攥恨不得拿刀捅了她。
“怎么了?”代祁泓全被她吸引了注意力,看她一臉委屈,癟著嘴的模樣,頗為可愛。
“皇奶奶偏心,讓皇姑姑穿那么漂亮的衣服,卻不給小久穿!
“喲,我的小久也想做官了?”代祁泓笑的太久以致沒了力氣:“再過幾年,等小久長大了,皇奶奶就給你個官?小久看好不好?”
“不好!”代安久搖頭,一副我不領情的模樣。
“那小久長大了想做什么?”
“我要做皇上!”
代祁泓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臉上,她把代安久放到地上,喊著奶娘,奶娘連忙進來:“帶著她出去玩會。”代安久無辜的看著代祁泓,好像是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也好像是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代祁泓生氣了,便乖乖的跟著奶娘走了出去。
“蘇和,給朕查查,究竟是誰教她說這話的?”
“是!碧K和與葉落懷對視一眼,也走了出去。
“母皇不要生氣了,小久也不過是一時嘴快,母皇壽辰快到了,想要什么禮物啊,我和落懷這幾日還在商量呢!贝龜X站到她身后為她捶著背。
代祁泓稍覺安慰:“每當要過壽辰的時候啊,朕就覺得,又老嘍,今年就算了吧,朕——”
“可不能算了,”葉落懷滿臉的不滿:“雖不是整壽,但是母皇日日為歷朝操勞,也要讓我們這些臣子們,獻獻孝心!
“對啊對啊。”代君擷捶完了又按捏。
代祁泓被她捏的舒服極了,笑著說道:“好好好,就依你們,小五你跟誰學的這方法,捏的朕這骨頭都不酸了!
“前幾日蕭姐姐醫(yī)館不是開張么,我和落懷去幫忙,便央她教了我這一手,就想著母皇每日里批奏折,捏一捏身子舒服些!
“還是五兒懂得心疼母皇!贝钽呛切χ骸耙院蠖噙M宮來給母皇捏捏!
“皇上——”蘇和走了進來:“是幾個侍女閑聊,被郡主聽到了。”
“哪個宮的?”
“寶菡宮的侍女肯定不會亂說,臣覺得,大概是永和宮的,但是郡主指不出是哪幾個侍女!
“既然這樣,以后小久就不要再去永和宮了,省的被她們教壞了,就留在寶菡宮,朕親自養(yǎng)著,侍候她的侍女和奶娘也都給換了!
“是。”蘇和點頭,斜了一眼葉落懷,暗道你的如意算盤落空了吧,皇上親自養(yǎng)著,肯定要寵上天了。
葉落懷卻只是嘴角含笑,暗道你就擦亮眼睛看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