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荊雙眼血紅，重劍舉起，顧燈明閉目待斃，顧盼風(fēng)雖然知道理虧，雖然知道根本不可能是林荊對手，但是看到父親就要被殺，腦中一時猶如漿糊，起身撲向父親，只想代他擋下林荊這一劍。
“大哥哥是壞蛋，你欺負(fù)我爺爺?！边@時一把清脆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林荊充滿戾氣的目光。
就要劈下重劍的林荊猛地定住，原本變得猙獰的面容在臉上固定，幾乎失去的理智重新回到身上，扭過頭去，就見xiǎo悅兒不知什么時候掙開了母親的懷抱，腮幫氣鼓鼓的，伸出xiǎo拳頭打在林荊的大腿上。
“悅兒，回來！愣著干什么，快帶悅兒出去?！鳖櫉裘髂樕鲜аB忙拍了一記擋在自己面前的兒子。
顧盼風(fēng)也是焦急地伸手去抱自家閨女，害怕林荊一時失去理智，誤傷了她。
xiǎo悅兒被抱起來后，依然對林荊嘟著xiǎo嘴，她雖然不明白大哥哥為什么突然變得這么兇，但是娘親和爹爹都哭了，而且林荊還對爺爺大聲説話，很兇很兇的，她只知道自己的爺爺和爹娘被欺負(fù)了。
“你壞，不準(zhǔn)欺負(fù)我爺爺，悅兒不喜歡你了。”xiǎo悅兒張開雙手雙腳掙扎，依然氣鼓鼓的。
顧燈明三人卻嚇得魂兒都差diǎn不見了，害怕xiǎo丫頭惹怒林荊。
林荊卻只覺自己差diǎn鑄成大錯，xiǎo悅兒天真可愛，林荊看見她時，總是不自覺的將她當(dāng)作了自己妹妹，妹妹的模樣他已經(jīng)不記得了，只是知道妹妹就像xiǎo悅兒一樣，活潑純潔可愛。
而自己因為憤怒，差diǎn在她的面前殺了顧燈明，這跟顧燈明當(dāng)年所做的又有何分別？
自己知道親眼看見最親之人被殺的痛苦，今天難道要讓自己的這份痛苦，加于xiǎo悅兒身上？
林荊沉默半響，顧家三位大人不知他心里掙扎，只想快diǎn帶悅兒避開，可是無論是顧盼風(fēng)還是顧大嫂，都害怕離開之后，自己的另外兩位親人就此遇害，一時心亂如麻，任顧燈明如何催促都拿不定主意。
突然，林荊將重劍重新指著顧燈明，聲音冷漠道：“當(dāng)年，我妹妹到底如何了？”
顧燈明聞言，見攀不走兒子和兒媳婦，唯有順著林荊的意，不要再做刺激。
他知道自家親人性命可就系在此事上，低下頭，苦思片刻，顧燈明方才道：“當(dāng)年確實在車廂中找到了一個xiǎo女娃，后來，被老大帶走了?！?br/>
“你確定是被‘帶’走了？”
林荊目中寒光有如實質(zhì)，氣勢徒然攀升到極致，直面他的顧燈明不禁心神一震，下意識的diǎn頭：“原本按照規(guī)矩，除了女人是不留活人的，可是當(dāng)時老大和他兄弟因為財物鬧得有些僵，還大打出手，老大人手損失的多，只拿到xiǎo部分財物，見到xiǎo女娃長得不錯，就想要拿到青樓去賣了?！?br/>
林荊本來非常害怕問這個問題，因為其中最可能的答案就是妹妹已經(jīng)遇害了，聽到顧燈明之言，心中的大石稍微放下，卻又提了起來。
被賣到青樓？下場未必比直接殺了還好。
林荊身體晃了晃，焦距失去了一會，重新凝聚時，又振作起來。
沒遇害就好，青樓里面，未必就一定是作那種事的，多得是賣藝不賣身的花魁，而且妹妹年紀(jì)還xiǎo，現(xiàn)在也不過十三歲，自己如果能夠及時找到，未必不能救她離開。
林荊想到這里，心中稍安，繼續(xù)問道：“賣到了什么地方？”
顧燈明xiǎo心道：“當(dāng)年散伙，老大帶著女娃兒一人走了……”
忽然見到林荊眼神變得森寒，連忙道：“不過，我知道老大在何處，當(dāng)年怕被他黑吃黑，幾個兄弟都提前做了預(yù)備，這些年應(yīng)該還在那里?！?br/>
“説?！?br/>
“橫州靈臺山靈臺道觀。”顧燈明想也不想就説道：“這幾年有些以前的兄弟來青丘尋找機緣，遇到幾次，其中一位説，老大以道觀為掩護(hù)，改行坐起人販子了，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那里?！?br/>
林荊聞言，目中殺意四射，顧燈明知道自己大限來了，有種即將解脫的愉悅，他晚年活著，時常受心靈責(zé)備，要不是因為有了兒子孫女，他早就無法撐到現(xiàn)在。
唯一讓他心疼的是，顧盼風(fēng)這個混兒子沒有帶孫女出去，恐怕會在xiǎo孫女心里留下一生的陰影。
只是在他閉目待斃的時候，林荊卻將重劍收起，拾起地上的窄刀，遞到顧燈明的面前。
“這把刀，你以后隨身帶著，我要你每時每刻都看到這把刀，看到自己所作的罪孽，但是我不準(zhǔn)你死，死對你來説實在是太奢侈了?！?br/>
出乎意料，顧燈明接過窄刀，表情忽然變得呆滯。
不殺自己？要每日每夜都承受愧疚和自責(zé)折磨，這種懲罰比殺了他更加痛苦。
顧燈明眼中泛起淚光，身體顫抖，低下了頭，這是對他的懲罰，同時也是對他們一家開恩，他不得不接受。
顧盼風(fēng)和妻子眼中驚喜無限，連忙跪下叩頭：“多謝公子不殺之恩，多謝公子?！?br/>
林荊將重劍綁回背上，不理會顧家三人，大步向外走去，經(jīng)過xiǎo悅兒旁邊時，扭頭看了她一眼。
xiǎo丫頭不明所以，還在生氣，別過了頭去。
“你的香囊，我不能收了?！绷智G看了一眼地上撕破了的香囊，説完頭也不回的走出顧家。
不理會街上村民的問候和好奇，冷著臉離開了君子國遺民居住的山谷。
山谷外，尊無憶亭亭玉立，看到林荊出來，搖頭嘆氣，老氣橫秋道：“本姑娘對你很失望，如果是我，就算屠村也不為過。你還太嫩了?！?br/>
屠村這等血腥殘忍的事，林荊曾經(jīng)親眼見尊無憶做過，她屠殺了一個山寨上百口人，不管是山賊，還是那占了人數(shù)一半的被捉來的無辜之輩。
那時候林荊才清楚的知道，身邊的這位無論如何的嬌憨，在自己面前如何的千嬌百媚，她始終是一位嗜殺成性的魔女。
林荊冷冷的拋下一句：“我不是你，也不會變成你?！?br/>
“那你現(xiàn)在是去渝州呢，燈籠山呢，還是橫州靈臺？”
林荊抬頭眺望遠(yuǎn)處，眼神變得更冷：“靈臺！”
尊無憶一手搭在林荊肩上，吐氣如蘭道：“希望這次你不會再心軟?！?br/>
心軟？對待首兇怎么會心軟？對依然販賣人口，禍害人間的畜生怎么會心軟？
林荊拍了拍身后的重劍，踏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