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第兩百一十一章

    與魔門那種“養(yǎng)蠱”式互相廝殺拼斗、勝者為王的培養(yǎng)方式完全不同,慈航靜齋的教育是絕對的貴族教育。從琴棋書畫到花藝茶道，從道經(jīng)佛理到諸子百家,從陰陽學到屠龍術,甚至吟詩作賦、女紅針指，總之，種種高貴優(yōu)雅的技藝，靜齋傳人可以不會具體操作,但絕對不能不懂其中精髓。

    這樣的精英教育是要花大力氣的,所以培養(yǎng)出來的靜齋傳人也就格外的金貴，若非出現(xiàn)天下大亂的情形，抑或江湖中有如向雨田、石之軒這樣足以威脅靜齋地位的邪王出世的話,她們不會輕易被派下山。

    一年回家一趟的李令月無疑是個異數(shù)。

    “齋主,我們始終不明白您收她為徒的用意?！贝群降顑?nèi)，渺空躬身道，四十年來首次質(zhì)疑師妃暄的決定,“就像您說的，令月畢竟是大唐的嫡公主，每年回洛陽一趟也可讓朝廷放心。但今年,她已正式開始修習《慈航劍典》……您仍然要讓她回去？”

    師妃暄柔和地回答：“有何不可呢？”

    “這……”渺空身子躬得更低,惶恐道，“您是否忘了，她的母親明空除了是今上的皇后外，更是魔門陰癸派的掌門人?。∪羰恰洞群絼Φ洹分杏涊d的內(nèi)容為魔門所知曉，這后果不堪設想！”

    “她不會的。”師妃暄的聲音柔和而不容置疑。

    “齋主……”渺空的聲音帶上哀求，靜齋內(nèi)部對李令月心存懷疑的人不止她一個，否則她也不會冒大不韙前來質(zhì)問齋主師妃暄，她希望師妃暄能給她一個明確的答案。

    “慈航靜齋，正面臨由盛轉(zhuǎn)衰的危險?！睅熷颜酒饋?，在慈航殿大佛的凝視下踱步，“外部，有稱霸武林、且掌握了皇權的魔門；內(nèi)部，反對靜齋的聲音不絕于耳……自從太宗皇帝規(guī)定，做和尚尼姑需要考度牒以來，我們對那些寺廟庵堂的掌控力就逐漸被削弱了吧？”

    渺空的臉色轉(zhuǎn)為蒼白，她算是師妃暄的秘書長，靜齋的總管，她當然明白靜齋面臨的困難。

    “李世民是個聰明人?！睅熷岩琅f是心平氣和的，對昔日合作者沒有一絲怨懟或者惱恨?！八皇切】戳藠》駝t依照他的部署，江湖勢力早該被打壓得衰微無力了，靜齋不過首當其沖而已……當年魔門出奇招，以四十年的蟄伏終于迎來今日的盛況；我們靜齋難道要一直這樣毫無作為？”

    渺空伏跪于地：“請齋主示下！”

    “這個天下，到底是皇家的天下……”師妃暄輕輕嘆息，“我們靜齋總不能學魔門以色侍君吧？何況，以明空的霸道勁兒，就算我們拉得下這個臉皮，也沒有門路可走。只有太平公主可以為我所用。”

    渺空悚然一驚，這才明白師妃暄暗中的部署：竟是要借太平公主之勢參與朝政，更或，將太平公主捧為下一任垂簾聽政的女主！她囁嚅道：“如此……可太平公主畢竟是女孩子啊，您為何不選一位皇子？”

    皇子？在吳王李恪身上吃的虧還不夠么？

    “對武媚來說，兒子不算什么，反倒是女兒比較重要?！睅熷岩馕渡铋L地說。渺空回想起宮廷中的隱秘傳聞：武后親手掐死了第一個女兒，換取了寶貴的后位……她把頭低得更深。太平公主確實有她的優(yōu)勢，她深得帝后寵愛，出宮建府之后大有可為，女兒身又為她避開了矛盾的焦點，反而方便操作許多不能公開的事宜。

    只是讓人覺得不習慣而已，從來靜齋都是假借他人之手來辦事的，像現(xiàn)在這樣直接讓傳人入世掌權，還是頭一回。

    “下去吧?！睅熷训纳袂閹掀v，也帶上些傷感，“我知道你們的顧慮，令月太聰明了，主意太大了。不過不用擔心，只記得時刻留意徐書頤，不管是在洛陽還是在幽林小筑，關于她的訊息一定要立刻上報。”

    “令月若是不成，至少還有書頤?！?br/>
    渺空應是，她邁出慈航殿的門檻，在那一刻想：確實，李令月并不算出格，更出格的傳人也有，比如公然嫁人生女的碧秀心，在她身上靜齋遭遇的風險更大。但就算是她的女兒、學了靜齋心法的石青璇，一生也都在靜齋的照管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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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暗中有潛流洶涌，表面上大家還是相處得一團和氣。就像帝踏峰山腳下的石碑記載的：“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處?！睂τ陟o齋中的女子而言，靜齋就是她們最包容最溫暖的“家”，這是靜齋的一貫對內(nèi)策略。

    “師姐，這次一定要早些回來——”明眸皓齒的小端木菱站在山門前嚷嚷，滿臉不舍，“能多早就多早！聽到了嗎！聽到?jīng)]——”

    太平公主并不回頭，只抬起右手“啪”打一記響指，表示明白。端木菱嘻嘻笑起來，見自家?guī)熃隳_下輕點石階，轉(zhuǎn)眼已掠出數(shù)十丈，很快去的遠了。她鼓起腮幫子：聽說師姐已突破“劍氣長江”而至“劍主天地”境界，這種修煉速度絕對堪稱靜齋第一人……她卻連翻閱《劍典》的資格都沒有！長老們只是勸她不要急不要急，可按這個速度下去，到什么時候她才能趕上師姐？

    “哎?！泵嫒糁星镏隆⑸舸簳灾ǖ拿郎倌曩R蘭敏之正等在山下，一見李令月就殷勤地迎上來噓寒問暖。這會兒更是用胳膊肘輕輕撞她一下，湊上來親昵地笑問，“公主，靜齋這部《劍典》到底怎么樣啊？寫得好嗎？”

    “還可以?！彼麄儌z其實沒那么熟，太平矜持地和他拉遠距離，“《劍典》分兩部分，總綱很短，后面主要是前人留下的各種筆記?！?br/>
    “哦?！辟R蘭敏之淺淺一笑，神情有種自然而然的魅惑，“《道心種魔*》分上下兩部，上部專講練出魔種的訣竅，下部則是由魔入道之法?！碧絺?cè)過臉來看他，等他繼續(xù)說，結果賀蘭敏之一伸手，“來，小公主，拉著哥哥的手?！?br/>
    太平皺眉，表情很嫌棄，賀蘭敏之笑道：“道心種魔*專講精神異力，

    使精神有若實質(zhì)，無孔不入。修煉方式就是把整個天地間的精氣通過毛孔吸入，轉(zhuǎn)化為真元之氣，你若不切身實地感受一下我真氣的運行軌跡，又怎能明白其中關竅？”

    太平公主微微一震，她深深凝視著賀蘭敏之明湛沉黑的雙眸，仔細鑒別其中那兩點精芒：“你果然得到了《道心種魔*》?！逼鋵嵅⒉灰馔猓再R蘭敏之的聰靈和忍辱，當是取得向雨田信任的不二人選——畢竟，這人曾經(jīng)在背叛之后再度獲得婠婠的認可。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么？

    對她似肯定似疑問的話語，賀蘭敏之沒有回答。他握住她潔白小手，將一道真氣渡入。

    魔氣侵入經(jīng)脈，驟然使令月的道心生出強烈的呼應感覺，賀蘭敏之的話實在無需任何質(zhì)疑：因為再沒有其他任何一種功法的傳人，能對《慈航劍典》的修煉者產(chǎn)生如此無可匹敵的吸引力。

    賀蘭敏之徐徐展開笑容，平素邪惡魅惑的美少年，此刻竟顯得如此純真和孩子氣，教人想起新落的、純白的初雪。

    太平公主掙開他的手，緩緩道：“真該好好恭喜你，表哥?！彼p閉雙眼，平息道心的震蕩感覺，這感覺實在是純物理性質(zhì)的，完全就是神奇的功法相吸，不受人力克制。

    “其實我覺得很奇怪?！辟R蘭敏之在她耳畔低低道，“令月，你變了?！?br/>
    李令月詫異地看他一眼：哥們，咱倆三年半不見了好伐？我長高了近四十厘米好嗎？以前是全然的女童，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介于女童和少女之間了好嗎——至少從外表上來說？這變化能不大？

    “以前你看我，會看很久，很欣賞?！辟R蘭敏之毫不臉紅地說，“現(xiàn)在呢，你看我的時候跟看一棵樹、一塊石頭沒什么差別。小公主，你告訴哥哥，難道我長丑了？”

    “怎么可能?！兜佬姆N魔*》、《長生訣》、《慈航劍典》這一類高級功法，對人的外貌氣質(zhì)都是有加成作用的好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平公主冷冷地說，“說起來我該譴責你才對，表哥。對兩個五六歲的兒童用魅惑術，你真拉的下臉。”

    變得更帥、更神秘、更吸引人的賀蘭敏之哈哈大笑起來：“這都被你發(fā)現(xiàn)了！看來《慈航劍典》果然厲害啊，不僅能教人穩(wěn)固心志、不受誘惑，還能讓人看穿偽裝？”

    “只能說，學武和不學武，差別是很大的。”以前就算心志堅定，但確實毫無防御力啊，免不了偶爾著個小道兒什么的，現(xiàn)在可強多了。太平公主好奇：“你那是什么魅惑術？”

    “呸，什么魅惑不魅惑的，說的真難聽。”賀蘭敏之不屑，“慈航靜齋的女人走出去，江湖人一個個都把她們當仙子看，這難道就不是媚術了？還不是一樣，自身容貌加分、氣質(zhì)加成，讓旁觀者產(chǎn)生一定程度的幻覺……我們圣門的功夫比她們高明得多了。”

    “這話怎講？”

    “她們出來，只能作出‘仙子’的假象。萬一遇上一個不喜歡仙子的，不就倒霉了。像我們，對普通人來說是想變仙子變仙子，想變妖姬變妖姬，端看你喜歡什么樣子的?！辟R蘭敏之笑得很詭異。“當年婠婠師祖出手的時候，多少豪門世家的公子哥兒把她當仙子捧著敬著，別說動她一指頭，連肖想都不敢肖想，還動不動就放棄全部身家博她一笑，靜齋那幫老尼姑們做得到么？做得到么？”

    “未必你們的就高明吧。靜齋那是無差別攻擊，無論是大宗師還是小混混，看到她們都覺得是仙子。你們那卻是分人的，武功差些的就迷得深點，武功高的就迷不倒，反而起戒心?！碧酵虏?，忽然一拍額頭，“難怪那陣子我看著你就想起林妹妹呢！”

    “林妹妹？這是誰啊？”賀蘭敏之興致勃勃追問。太平如實解說，賀蘭敏之越聽臉色越黑……唐朝對男人的主流審美，還是能文能武、英氣勃勃的美少年，基本上不欣賞偽娘。他聽說自己被聯(lián)想成一個病嬌美人，幾乎沒氣昏過去。

    “你知道老子馬球打得多好嗎，你知道老子武功多高嗎，你知道老子殺過多少人嗎，你造嗎你造嗎……”賀蘭敏之的怒吼聲在山林間激起一片回音。

    太平好笑。

    “你笑什么？是不是笑老子像女人？老子哪里像女人！”賀蘭敏之暴躁道。

    “你真可笑?！碧铰龡l斯理地說。

    “什么！你這小破孩真討嫌！”

    終于到洛陽城郊，賀蘭敏之已經(jīng)完全失去他保持了十來年的風流倜儻、滿不在乎的勁頭，他悶悶道：“我這一路差點沒被你氣死?！?br/>
    “這一路……”太平公主頓了頓，“好像不是你照顧我，是我照顧你吧，表哥?！?br/>
    是啊，在城鎮(zhèn)里懂得各地的風土人情、特色美食，在野外知道不同動物、植物甚至菌類的食用方法、藥用效果，從烹飪到針織到調(diào)香甚至到辨認毒物甚至都比他這個成年人強！萬能到?jīng)]朋友！小妖怪！

    原本也是個全能小天才、從小就自信到自負的賀蘭敏之，于是很頹廢，很頹廢……

    “哥哥，哥哥！”宮轎的轎簾被掀起，美麗女孩子歡叫著撲騰出來，顯出有別于平日魅惑妖嬈的純真。

    “令月，令月，你回來了，你終于回來了！”幾乎要喜極而泣的是猛沖過來的徐書頤，自然，她的擁抱對象是李令月。此時她還狠狠瞪了一眼撲進賀蘭敏之懷里的賀蘭敏月。

    “呸，冒牌貨！”賀蘭敏月抬起臉來，也小聲呸著鄙視了徐書頤一眼。

    幾乎是同時揚眉，擔任著家長角色的兩人：賀蘭敏之和李令月，自然而然對視了一眼……看來家里紛爭很多??！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