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說實(shí)話,賈母對薛寶釵這個姑娘的感情很復(fù)雜。

    如果薛寶釵的家世可以再好一點(diǎn)的話,哪怕她的父親只是一個小官,也沒有關(guān)系。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么在賈母給林如海表明了想要結(jié)親的意愿被拒絕后，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薛寶釵列入候選對象名單里的。

    可是薛寶釵的家世卻是賈母無法忽視的一個弊端，

    王夫人每日里只把眼睛擱在薛家的銀子上。沒錯，老太太得承認(rèn),薛家的確有錢。雖然比起早些年薛老爺在的時候,薛家現(xiàn)在的產(chǎn)業(yè)已經(jīng)有些走下坡路的意思了，可架不住薛家的底子厚，只要不是那么混賬地硬是要敗家去敗家,想來薛家的銀子也夠養(yǎng)活他們一大家子兩三輩子不事生產(chǎn)了。

    要說起來，薛家和王夫人這里,的確是親昵得很。比起賈母中意黛玉，王夫人明顯是更中意寶釵。這從之前明里暗里頭抬舉著寶釵壓過了三春，又把寶釵推出來管家等事就能瞧出來。王夫人已經(jīng)打算和老太太架起擂臺要唱戲呢！

    可賈母是誰啊？那就是當(dāng)初在史家待字閨中的時候，賈老太君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等到嫁進(jìn)了賈府，那武將出身的賈家比起一般人家可又多了好些個規(guī)矩。最讓賈母膈應(yīng)的就是親子不能親養(yǎng)！當(dāng)初生了賈赦之后，那賈家的老太君就抱走了。說是要抱在身邊養(yǎng)著，為了孩子的將來和前途?？烧l來體諒她一個當(dāng)母親的心情？

    好容易等到賈家的老太君走了，她終于不用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做人，也能讓新進(jìn)門的媳婦兒在自己跟前立立規(guī)矩，自己享受享受一番做老太太的福了。

    但是棋差一招。她雖然對老大有些個不怎么親熱，可那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沒有哪個做娘的不心疼自己兒子。就算這兒子從小也不是養(yǎng)在自己跟前，跟自個兒也不親昵。可老太太當(dāng)初給賈赦娶妻的時候，那可也和賈家的老太君打了好一場擂臺呢。

    最終還是沒贏得了老太君，賈赦娶的正是賈家的老太君——他的親祖母給他安排的岳家，張家！大家閨秀，治家有方，孝順公婆，對下溫和。真真兒的是一進(jìn)門就給人瞧著是大家風(fēng)范，才進(jìn)門沒多少日子，已經(jīng)博得了上下一眾的交口稱贊。

    就連當(dāng)初的賈政，那對大嫂也是贊不絕口的。

    別說，賈母先時對這個媳婦兒也是滿意的。這媳婦兒是賈家的老太君——賈赦的親祖母親自一家家地挑出來的這么一個合適的人選。性格樣貌品行那都是個頂個兒的好。可有一點(diǎn)呀，賈家老太君在賈赦成親沒多少日子就去了，家里忙這個忙那個的，喪葬孝期多少事兒就湊一塊兒了，得誰忙呀？——還不得張氏來么！

    可這么一來，就苦了張氏了。本來就是不怎么健壯的身子更是因帶病管家，累得狠了，竟是連腹中懷了小三個月的孩子都掉了。賈母心里那個慪啊，好好兒的一個乖孫子就沒了。她雖然和老大家的也未見得多親密，可賈政眼瞧著還沒到娶妻的年紀(jì)呢，這闔府上下可不就盼著賈赦這里先抱上孩子么！

    結(jié)果，張氏勞累過度，一個孩子就這么掉了。

    賈母心里不快活，連著對大房的臉色都不怎么好。整整一年，張氏奉茶奉水愣是沒得到老太太一個眼神和嘉獎。等到賈政到了娶妻的時候，賈家的老太君早不在了，就連老國公也只在梨香院兒里頭榮養(yǎng)著，再沒人管得住賈母。

    所以賈母挑選了再三，選了金陵王家的嫡長女。畢竟四大家族，那是祖上就絞在一塊兒的根！她雖也有心讓賈家和史家再近一層，可沒奈何，她娘家子侄輩里頭一溜三個男丁，根本沒個嫡出的姑娘。庶出的姑娘倒是有呢，可她也不稀罕呀！

    等王夫人嫁過來以后，沒兩年賈敏也出了門子，嫁得是當(dāng)朝探花，姑蘇林家，林爵爺?shù)莫?dú)子字如海的。那可是滿都城里傳為佳話的一門姻緣，男俊女俏，門當(dāng)戶對。林爵爺看中他們賈家子嗣旺盛，她也看重林爵爺家的爵位在身，書香世家。

    那時候，賈母還在心里嘲笑王家，好好兒的一個嫡次女，竟然就嫁給了金陵薛家?；噬袒噬蹋僭趺达L(fēng)光無限，那也是占了一個“商”字。族中子孫三代都不能走科舉之路，日后若是沒了這商路，還能怎么立足！

    果然正如賈母所料，這些個年里頭，四大家族也算是經(jīng)歷了不少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若不是因四大家族聯(lián)系有親，彼此粘連，合抱成團(tuán)。說不定哪一日就被那浪頭高一些的政治風(fēng)浪給打趴下了。

    賈敏嫁給林如海，她也不是沒擔(dān)心過。只是林家一貫子嗣單薄，她原想著敏兒若能給林家添個香火，也算是成全了林家的念想。誰想賈敏嫁過去幾年有余也沒能給林如海添上一兒半女的。這頭幾年里，太太還沒生出孩子，那些個妾侍自然不能生?？傻攘撕脦啄甑?，賈敏肚子也沒什么動靜，這下才有些慌了。那后院的姨娘也開始蹦跶了起來，一些個不入流的手段都對著林如海使了個遍兒。

    可愣是沒動靜！

    賈母擔(dān)憂的問題被沖淡了一些。林家子嗣不豐，從來都是一脈相承的。這就怪不到賈敏身上了。可誰想都這么過來了好些年，林如海卻突然抱養(yǎng)了一個族里的孩子養(yǎng)在賈敏名下。更讓賈母驚訝的是，林如海和賈敏對這孩子那是真心的好。就算到后來，賈敏終于生養(yǎng)了黛玉和林瀾，可對林澤卻是一如當(dāng)初的好。

    賈母對林澤有些不待見，這孩子說到底和她是半點(diǎn)兒的血緣關(guān)系都沒有，說白了，就是一個陌生人。她心里真心疼愛的，也就只有寶玉和黛玉而已。

    可偏偏，就是這個不招她待見的孩子，竟然狠狠地甩了賈家的臉面。

    賈母嘆了一口氣，看著坐在椅子上淡笑飲茶的少年，眉間的褶皺又深了些許。“這事兒原該同你老爺說道說道，可偏偏你家老爺抱恙在身，也不能得見。所以囑咐你帶句話回去，何況你年紀(jì)也不能算太小的，有些個事兒還是趁早打算的好?！?br/>
    賈母的算盤打得很好，她雖然替寶玉探口風(fēng)被林如海不冷不熱地婉拒了，可瞧著王夫人對寶釵的態(tài)度，她卻另有主意。

    要真說起來，賈母對寶釵那是實(shí)在討厭不起來的。

    薛寶釵畢竟是王夫人的姨侄女，兩姨姊妹哪有長相差得遠(yuǎn)的。何況元春從小就被賈母帶在身邊，找了宮里的教養(yǎng)嬤嬤來親自教養(yǎng)。那是真真兒的大家氣度，名門閨秀該有的，元春是都有！就這么一個被賈母寄予厚望的親孫女，賈母是下了血本在培養(yǎng)呢。指望的就是元春有朝一日能給家里帶來無上榮耀。

    元春果然不負(fù)眾望，在宮里慢慢地站穩(wěn)了腳跟。關(guān)于大兒子賈赦抄了王夫人身邊的人的私家，賈母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老大家的也說了話，元春在宮里日益艱難，家里的錢財(cái)不給娘娘使給誰使！所以賈母也算是念著賈赦的好，沒有多說什么。

    再來秦氏的事兒……老太太在心里淡淡地嘆息一聲。秦可卿是個好品性的姑娘，只是可惜了，身份那樣的敏感。眼瞧著元春已經(jīng)成了老圣人的貴人，倘或要人揭發(fā)出秦可卿的身份來，那可是抄家滅族的禍?zhǔn)?！所以賈母帶了話給元春，元春也十分機(jī)靈，把話悄悄地遞給了皇上。這就是后來為什么秦氏死了沒多久，元春卻突然晉封妃位的原因了。

    只是，又能如何呢！

    折損了舊太子的孤女，可元春在宮里卻未必見得有多舒坦。雖說是賢德妃，也總有宮里的夏太監(jiān)傳話出來說元春怎么得寵。舉家上下聞聽此話，沒一個不高興的。可賈母卻很清醒地認(rèn)識到，元春再怎么風(fēng)光，那也是一時的。畢竟元春是老圣人的妃子，不是皇上的！

    能讓一個女人在后宮里立于有利地位的辦法，除了這個女人自身的手段和資本，也得要有娘家外戚的幫襯。賈母展眼看去，寶玉年紀(jì)尚小，又不愛讀書正是淘氣頑皮的時候，哪里能幫著元春。大兒子雖襲了爵，近兩年也頗有些大動作，可偏偏是不肯管事兒的人，況元春又不是他親生，自然也隔了一層。二兒子說是娘娘的生父，可是自打待在工部員外郎這位子上，那可是這么多年也沒挪動一下。

    賈老太太可不愿意把自己的兒子想成一事無成的，只是在心里略微抱怨兩句二兒子懷才不遇也就罷了。倒是總把這一腔的怨氣發(fā)泄在大兒子身上，話說到底，那都是因著一個自小養(yǎng)在跟前，一個自小就不在跟前的差別罷了。親疏有別！

    另有薛家，皇商罷了，有什么用?？v使他家是潑天的富貴，那在金陵說著是要人敬上三分，可到了京城，那是半點(diǎn)兒也說不通的。京城中人，非富即貴。都是天子腳下，誰比誰差些！就說那些個在街上斗雞走狗的紈绔子弟，其中也有家世比八公更要高些的呢！

    再說賈母的娘家。史家自打史湘云的老子過世之后，老二襲了爵位，老三是憑著一腔武力上陣殺敵掙來的功勛。一門雙侯在當(dāng)年不知道羨煞了多少人家，可在賈母看來，雖然是一門雙侯，可娘家的這兩個侄子手里的權(quán)力卻也未必見得多大。畢竟自打老圣人退位后，這史家也就不大顯了。這朝中也不曾見今上提及史家如何如何，可見今上對這些老臣是沒什么想要重用的心思的。

    賈母思索良久，才覺得除過一個王家，那倒算是四大家族里的佼佼者。單看王子騰此人，就知道王家漸漸地就要成為四大家族的領(lǐng)頭羊了。畢竟在四大家族里，唯一還被皇上放在眼里給了些實(shí)職要務(wù)的，也就王子騰此人了。先任京營節(jié)度使，后又委任了九省統(tǒng)制，官階一升再升，這也是給了王夫人在府里挺直了腰桿子說話的本錢。

    賈母不是沒想過找王子騰，但是元春說到底也就只叫他一聲舅舅罷了。二兒子和王家又不是來往甚密的交情，其間就算有二太太王氏從中說合，也不一定就能要王子騰肯幫襯著。而且，最讓賈母憂心的是，這王子騰如今遠(yuǎn)調(diào)京城，他日縱有什么事兒，也是遠(yuǎn)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看來看去，賈母還是把目光落在了林家的身上。

    林家五代列侯，書香世家。林如海是林爵爺?shù)牡兆樱指咧刑交?，歷任蘭臺寺大夫后又任巡鹽御史，主管兩淮鹽課?，F(xiàn)在雖說已經(jīng)退了下來，可林如海卻仍是簡在帝心的人物。單瞧著他如今又是入了內(nèi)閣又進(jìn)了吏部也可知一二了！

    賈母自然是想要抓住林家這棵樹的，可偏偏林如海卻好像預(yù)知了她的想法，幾次三番地去請都推說不在或是身子抱恙。賈母無法，只得又讓賈璉去請了黛玉和林澤過來。這事兒既然林如海不過來，和林澤說了也一樣。

    林澤坐在這里已經(jīng)坐了好一會兒子了，他本來就是個極有耐性的人，反正這里只有賈母不自在。他安心地吃著手里的茶，看看賈母欲言又止的樣子，心里別提多開心了。

    “要我說呢，這事兒，還要你老爺親自拿主意?！辟Z母看著林澤也不接話也不開口，心里不免就著急了起來。只是這話，如何也沒法兒對一個孩子說出口。只好斟酌再三，又對林澤說：“你老爺身子不好，便要璉兒拿了我們府上的帖子請了太醫(yī)去瞧一瞧，別耽誤了身子?！?br/>
    林澤便笑道：“多謝老太太關(guān)愛，只是老爺那里早已經(jīng)有大夫瞧了，只說靜養(yǎng)月余就好了。”說著，打量著賈母臉上越發(fā)的不好，心里卻樂得很，只笑道：“都是老太太掛心了，老爺這身子雖說有些個抱恙，平日里卻瞧著還好?！?br/>
    賈母被林澤不軟不硬地這么一說，心里就老大不自在起來。元春省親的日子就快了，闔府上下不知道為著這事兒多高興呢，可他們高興之后才能想到，這建造省親別墅的銀子從哪里來呢！林家祖上積下的財(cái)產(chǎn)，賈母不是沒動過這心思。只是一來，賈敏過世幾年了，林如海送來的年禮也只按著賈家的回禮給的，不多不少的讓王夫人都生了好幾次氣。再要張口也不像。再一個，林家兄妹三人住在賈家的時候，賈家未必對人家林家的三個孩子多客氣，這也是賈母不好意思開口的一個原因。

    見賈母也沒什么話提，林澤便笑道：“老太太，我都在這里坐了小半日了，瞧著時辰不早了，也就不再坐了罷?！币槐瓒家呀?jīng)續(xù)了兩杯了，這茶葉的味道都沖淡了，林澤可不想委屈著自個兒在這里看賈母支支吾吾，所以笑瞇瞇地站起身就要走。

    賈母忙道：“讓你璉二表哥送了你回去罷。”說著，不等林澤開口已經(jīng)命人去找了賈璉來。

    林澤看賈母似乎有話要和賈璉說的樣子，眉頭微微一挑，也不甚放在心上。反正賈母要說什么事兒，半天也不見提到一句的。他心里雖然有了點(diǎn)眉頭，可是卻不想說破。左右這些個事兒，都是賈母一廂情愿的說法，人家不定就愿意呢。

    等賈璉送著林澤回去的時候，在馬車上就把這話給挑開說了幾句。

    賈璉想到老太太交代的話，心里都郁悶。人家林表弟瞧著才多大呀就上趕著給人家說親事，這種事兒不說跟林姑父商量商量，偏要他跟林澤挑明了說！賈璉心里郁悶得不行，臉上卻還得帶著笑。想了好久，才只笑道：“林表弟家如今可是一門兩探花呢，日后說不定還要再有一個探花郎?！?br/>
    林澤笑著看了賈璉一眼，好一個機(jī)辯的璉二爺。這話頭開頭不錯。好話誰都愛聽，林澤又不是個笨蛋，人家這么恭維他，又夸得是他們父子三人，林澤才不會謙虛呢，當(dāng)下便笑著說：“承璉二表哥的吉言，我也盼著瀾兒有朝一日高中呢。只可惜他年紀(jì)太小了些，否則我也得督促他?！?br/>
    這話才說得虛偽呢！

    賈璉心里便想到，那林瀾早住在賈府的時候就已經(jīng)開始讀書習(xí)字的了，那不都是林家兄妹手把手地教的！更何況，后來又有賈環(huán)陪著一塊兒讀書寫字的，更是有進(jìn)益了。單瞧著如今賈環(huán)的雋秀字跡，也可以想見林瀾的了。

    林澤倒不怎么在意這些，只是聽著賈璉的話，順嘴這么一謙遜罷了。

    賈璉挑起車簾看了一眼街景，搓了搓手，才笑道：“林表弟，你可別怪表哥冒失了。我這里有句話要問你呢！”

    林澤便笑道：“璉二表哥有話只管說好了，咱們兩個還講究這些呢！”雖這樣說著，心里卻想到，該來的還是得來，他可不會傻得認(rèn)為賈母會放棄她心里的那小算盤。

    果然，賈璉躊躇了一會兒，還是低聲地問：“林表弟，你瞧著薛家的姑娘怎么樣呢？”

    薛家的姑娘？薛寶釵呀！林澤很想說，自己和薛寶釵那是半點(diǎn)兒也不熟可以嗎？但看著賈璉那表情，林澤還是默默地把這話咽了下去。只笑道：“這話怎么說的呢，我一個外男，那可是女眷，如何能得見。璉二表哥可得慎言，這話說出去，我倒不打緊，別叫人家以為薛家姑娘怎么著呢。”雖然說，薛寶釵的閨譽(yù)和他也沒什么關(guān)系，瞧著薛家上趕著貼著賈家就可以知道了，這薛家也不是那么純良的。

    可林澤卻不愿意拿自己的名聲去換薛寶釵的。他可清白著呢，別拿他比那個和姊妹們整日里內(nèi)帷廝混的混世魔王賈寶玉。

    賈璉一聽，已經(jīng)懂了大半?？磥砹直淼軐ρ业墓媚锸菦]什么心思的，那這老太太接下來的話讓他可怎么說呢！賈璉頭疼了，林表弟看樣子也不像是對這事兒上心的人呀，直接說的話，會不會被林表弟誤以為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動機(jī)？

    林澤也不管賈璉，只伸手撩開車簾看了看，突然道：“停一下車，我在這里有事兒?！钡溶嚥乓煌７€(wěn)，林澤便已經(jīng)踩著小凳子下去了?；仡^看賈璉微微吃驚的睜大了眼睛，林澤便笑道：“璉二表哥，你先回去罷，我還有些事兒要辦呢?！?br/>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賈璉也沒法兒。他本來還想著要去給林姑父報(bào)個信兒呢，可林澤居然都不打算讓他送到家。惆悵了一下的賈璉垂頭喪氣地回了車?yán)铮呀?jīng)可以想見自己回去之后，老太太的神色恐怕不大好了。

    林澤站在原地目送著馬車駛出視線范圍后，才一個回身繞過巷子往一間大宅走去。

    “管家大叔，你好?！绷譂尚Σ[瞇的樣子十分討喜，就連高總管對這個常來作客的小客人都笑臉相迎。

    林澤被高總管喜滋滋地迎了進(jìn)去，走了沒幾步遠(yuǎn)就看見水溶嘴里塞了一口點(diǎn)心，見著他來了，忙三步并作兩步地跑了過來?！澳銇砝玻@都多久沒瞧見你了。哎呦喂，好一個探花郎呢！”說著，還壞笑著拐了林澤一肘子。

    林澤嫌棄地看著他滿嘴的點(diǎn)心屑，低哼了一聲，才說：“王爺真是個閑王呀，每日里的都跟沒事兒干一樣。我到哪兒都能瞧見?！?br/>
    水溶“嘿嘿”一笑，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袖子，賠笑道：“那什么，那上回的事兒，不都是我母妃的主意么，可沒我什么事兒呀！”瞧著林澤臉色仍舊不大好的樣子，水溶更是湊過去討好地說：“這樣罷，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買得起的，都送你！”

    林澤斜睨了他一眼，“當(dāng)真？”

    “呃，一樣兒！”

    “呸！瞧你那點(diǎn)子出息！”

    被林澤惡狠狠地樣子給嚇退了三步，再一瞧，林澤已經(jīng)走進(jìn)屋子里了。水溶默默地扼腕，他當(dāng)初不也是好心么，誰想得到他娘動作就那么快呢。都沒給人家林家姑娘吱個聲，就要認(rèn)人家姑娘當(dāng)干女兒，這事兒擱誰也得要郁悶一段時間呀。

    林澤一進(jìn)屋，就見水湛正在書桌后面批著什么東西，再一瞧，好像是折子。笑著吐了吐舌頭，林澤拍著胸口說：“三哥，幸好沒叫我瞧見了。機(jī)密政要什么的，若給我瞧見了，皇上別再治我的罪罷?！?br/>
    水湛便笑著把手里批好的折子合上，才對林澤笑道：“哪有什么不能見人的?！?br/>
    落后林澤幾步才進(jìn)來的水溶也笑瞇瞇的說：“就是說呢，咱們這里你以為人人都能來的呀！就算那些個不能見人的折子給你瞧見了也不礙，反正皇上也舍不得罰你呀?！?br/>
    這話說得水湛臉色一變，林澤也挑眉笑道：“哦？你怎么知道皇上不會罰我？”

    “這個……這個……”抓耳撓腮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瞧著林澤越發(fā)帶了幾分深意的笑容，水溶索性耍賴起來。“那是因?yàn)榛噬先撕脝h！”

    眨了眨眼睛，水溶一點(diǎn)也不害臊地說：“皇上那不是最好的人么，我那時候瞧了密折，皇上都沒生氣呢。哎呀，你比我討喜多了，我聽水湛說了，皇上不是去你們家瞧你了么？還和你一塊兒說了好些個話呢是吧？啊呀，皇上肯定是非常喜歡你的啦！”

    抖了抖肩膀，林澤嗤笑道：“就你這點(diǎn)兒出息，早該拉出去了。”

    水溶也不在意，只笑著把嘴邊的點(diǎn)心屑給擦掉，轉(zhuǎn)頭卻笑著沖林澤說：“我怎么見著是賈家的人送你過來的？”

    這也能瞧見？他可是在巷子頭下的馬車，北靜王，你眼睛夠尖的呀！

    被林澤這樣看著，水溶輕聲咳了咳，笑道：“那什么，我不是正好去買栗子糕么！”說完，還紅著臉說：“我那也是想著你不是要來么，買了也是要你吃的！”

    林澤聞言一笑，翻手向上道：“來一口?！?br/>
    “什、什么？”

    林澤齜牙：“栗子糕呀！”

    “……”水溶默默地別過了腦袋，悶哼道：“吃完了?！?br/>
    “嘁！”

    不再搭理水溶，林澤往椅子上一坐，愜意地吃起了茶來。只是才吃了一口，林澤就搖了搖頭放下了。水湛看了他一眼，見他眉頭皺著，便笑道：“這茶不合胃口？”心里已經(jīng)開始打算讓人換種茶來，看來這茶林澤已經(jīng)吃膩了。

    林澤只搖頭道：“三哥這里的茶都是極好的。只是我才在賈家吃了兩杯，現(xiàn)在再吃，肚子都不舒服了?！?br/>
    水湛笑道：“你平日里不是不愛去么，怎么今兒個這么有興致，還在他家吃了兩杯茶？”說著，已經(jīng)把手邊的一碟子豌豆黃遞了過去。見林澤伸手就拿了兩塊吃了，忙輕聲笑道：“少吃點(diǎn)，這東西性涼，吃多了仔細(xì)肚子疼。等晚上留下用飯，我讓廚房給你多弄些你愛吃的?！?br/>
    林澤便把手里又拈起的一塊豌豆黃吃了，笑瞇瞇地說：“多謝三哥啦?！闭f著，就把手里的那碟豌豆黃遞給了眼巴巴瞅著自己的水溶。見水溶接了過去，才又笑道：“你當(dāng)我想去賈家么，還不是那賈家的老太君要請老爺過去請不到，這才沒法兒，只好讓璉二表哥請了我去。我還以為什么事兒呢，去了之后，那老太君也不說話，自個兒在那里出神。支吾了半天，說到底還是要老爺過去商量。唉……白讓我在那里受罪呢。”

    水湛便把眉頭一擰，問：“為的什么事兒才要你去，又要找林老爺商量？”

    林澤撇了撇嘴正要說時，水溶又湊過來笑道：“哎，我猜定是為的他們宮里頭那一位太妃娘娘罷！”不等林澤和水湛回答，又兀自嗤笑道：“要我說呢，也不該叫什么太妃的，畢竟那宮里頭還有一位慎太妃在呢。賈家的那一個娘娘啊，說的好聽呢是賢德妃娘娘，要說白了，誰知道是個什么品級。自古以來也沒聽說這么個封號過，不倫不類的?！?br/>
    林澤也笑道：“正是呢，聽說這封號還是皇上親自說了才封的？”

    水湛便也笑道：“是啊，父皇說念著老臣為江山社稷的有功，故而請老圣人給封了個賢德妃的稱號。”說罷，只伸手抹了抹自己衣裳上的繡線，淡淡一笑道：“這稱號，許是因著要嘉獎那賈家的娘娘賢德罷?！?br/>
    只是這話，也得看說出來別人信不信呀！

    水溶和林澤都最不信了，尤其水溶更是笑道：“就賈家還能出個賢德的娘娘來？哈，要我說呢，他們一家子人也不知道想什么呢。咱們且不說那賢德妃了，就說他們賈家，好好兒的一個國公府，竟抬舉一個親戚家的女孩兒把家里頭的姑娘都比下去了。”

    林澤便挑眉笑道：“這話你又哪里知道的！又是那賈寶玉去你府上和你談詩論畫了？”

    水溶冷笑一聲，只說：“難道就他一個能說出這些不上規(guī)矩的話來不成？他們家的婆子哪個是守得住話的，多得是搬弄是非的人呢。我母妃只去了一趟榮國府，回來就跟我說啦，幸好林姑娘早些個離開了那府里，她瞧著那府中現(xiàn)如今的三個姑娘并一個親戚家的女孩兒，都是不上她眼睛的?！?br/>
    林澤笑了笑，說：“這原也不與你們相干，合該我要操心的事兒呢?！?br/>
    水溶又奇怪道：“怎么這么說呢？好端端的和你有什么干系！”

    林澤便笑了起來，只說：“你不知道呢，那賈家的老太君請我過去為的什么事兒。她雖遮遮掩掩的說不出別話來，顧左右而言他的，我卻能猜得一兩分。必是想把那薛家的姑娘推給我們林家呢，哎，還打量我不知道呢?！?br/>
    一語話畢，水湛臉色霎時就沉了下去，就連水溶的臉色也不怎么好看。

    “那薛寶釵？皇商薛家也配得上你們家的門楣？”

    水溶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半點(diǎn)暖意，林澤一聽還有些驚詫。這還是他第一回聽見水溶這么冷著聲音說話呢，當(dāng)下也只淡笑說：“這都是賈家老太君一廂情愿的事兒，別說我自是不肯的，要說起來，那薛家的口風(fēng)怕賈家的老太君都沒去探過呢?！?br/>
    說著，又笑道：“那府里頭，‘金玉良緣’的閑話傳開了，賈家的老太君一向是看不上薛家的出身，總把眼睛還落在我們家身上呢。不是我說，薛家的心也忒實(shí)在了些，鎮(zhèn)日里都被那賈家當(dāng)錢袋子使著，還兀自歡喜呢?！?br/>
    水湛也冷笑道：“正是呢，可不是一榮俱榮。如今瞧著賈家勢大，不就是想要抱上去么！”說著，卻已經(jīng)把手里的杯盞握得死緊?？v使臉上神色一貫的冷淡，眼底卻已經(jīng)帶上了無盡的寒意。

    水溶一瞧他的臉色就知道他心里已經(jīng)怒極，見林澤只在一邊淡笑不語，便笑道：“哎，這早晚的，先用了飯罷?！闭f罷，便對林澤笑道：“既是請你來吃飯的，你自去告訴廚下你想吃什么好菜。我可不替你跑這腿?！?br/>
    林澤挑眉一笑，“我去就我去，等菜來了，你可別怪我不給你吃一口?！闭f罷，便笑著往廚房的方向去了。

    見林澤走了，水溶才轉(zhuǎn)頭對水湛道：“有什么話，好歹等他走了咱們再合計(jì)。我知道你心里正氣呢，可別給林澤瞅見了，又有話說?！?br/>
    水湛半合了眸子，好一會兒才淡淡道：“我知道了。”

    晚上的飯菜果然異常豐盛。林澤最愛吃的西湖醋魚和櫻桃肉也赫然在列。水溶看他吃得滿臉饜足，手里的筷子轉(zhuǎn)了好幾個彎兒，愣是都被林澤給不動聲色地隔開了。欲哭無淚地扒了好幾口白飯，到底還是水湛看得有些可憐的樣子，便搛了一塊櫻桃肉擱在水溶面前的盤子里。

    林澤在旁笑瞇瞇地瞧著，一頓飯罷，果然心滿意足。水湛和水溶又親自送了林澤回去。林澤自知水湛和水溶都不會留在沈宅過夜的，送了他回來，馬車還要送了水溶回北靜王府，再回去宮里頭。當(dāng)下也不推辭，等到了林府又笑著擠兌了水溶一兩句才罷了。

    等馬車漸漸地駛離了林府，水溶還苦笑著說：“瞧這好堂弟，都說是母妃認(rèn)的他妹妹做干女兒，又不是我攛掇的，怎么好端端地都拿我撒氣。”說罷，又哼了哼，“也就你肯寵著他，任由他擠兌我?！?br/>
    水湛卻不理會他的話，心里想著林澤先前的那一番話，正不快呢。

    水溶看了看他的臉色，只笑道：“怎么，想到那賈家的老太太給小堂弟說親，被膈應(yīng)到了？”說著，便懶懶地往車壁上一靠，只撇嘴嗤笑道：“這事兒若那賈家的老太太真跟林大人跟前提了，別說咱們不答應(yīng)，那林大人就第一個不同意的。也不想想，薛家什么出身，林家什么家世。這商賈之女娶回家，別要林澤都低了一等。”

    水湛好一會兒才冷哼一聲：“就是林大人同意，這事兒也成不了?！闭f著，眸中寒意一閃而過。

    “你以為父皇那么好說話？林澤的身份，如今雖不能提，可咱們心里都清楚。賈家的人只把他當(dāng)成一個抱養(yǎng)來的孩子呢，沒有身份地位的，只靠著林家才起來的。”

    水溶也笑道：“正是這個道理了。就是誰都同意了，皇上也不能答應(yīng)呀！他可比咱們都清楚，林澤是何許人呢?！?br/>
    水溶和水湛說得不錯，林澤是皇上心口上一處不能碰觸的傷。就算是為了林澤的安全才把林澤給林如海抱養(yǎng)了，皇上和皇后也從未有一日遺忘過。隔幾年就讓水湛下江南微服，也是因著林澤在林家，想要迂回著打聽一二的意思。更別提為著林澤，皇上可是連面子都舍下了，讓水湛拿著自己的手諭去找的沈愈。

    皇上雖然這么多年沒有提起這話，可他心里對林澤是真心牽掛的。

    林澤高中探花，最高興的不是林如海也不是水湛，而是皇上！

    水湛那一日也在金殿之上，何況他乃是中宮嫡子，當(dāng)然是站在最當(dāng)先的位置了。別人或許沒有瞧見，可他卻看得分明。當(dāng)皇上說出：“姑蘇林澤，賜探花之名”時，那眼中的欣慰，高高翹起的嘴角無一不昭示著皇上心中的喜悅。

    所以當(dāng)皇上聽說這事兒的時候，那震怒的反應(yīng)完全就在水湛的預(yù)料之內(nèi)。

    “荒唐！荒唐！”皇上連說數(shù)句荒唐，就知他心里的怒意多盛了?！吧藤Z之女，竟想高嫁林家！簡直荒唐！”

    “湛兒，你讓林卿速速進(jìn)宮，這事兒萬不能答應(yīng)！”說著，又煩躁地踱了幾步，伸手?jǐn)r住，“不不不，這事兒既是懸而未發(fā)，朕就不能把它給弄得人盡皆知。否則那薛家萬一借詞賴上澤兒可如何是好！”

    水湛眸光一閃，上前幾步恭敬道：“父皇，兒臣有一句話，不知當(dāng)說不當(dāng)說?！?br/>
    “湛兒，你可有什么主意？快說來給朕聽！”

    “澤兒的年紀(jì)雖小，可保不齊那些個人就要給他說上什么烏七八糟的親事。他雖是個男孩子，可說到底，父皇，兒臣也不忍他被人這么說道?！币娀噬喜蛔↑c(diǎn)頭，水湛勾唇一笑，“父皇，以兒臣看來，不如要?dú)J天監(jiān)的張大人出來說句話。林澤未及弱冠不得娶妻，這樣，澤兒還有七八年的時間可以步步高升，等日后只讓父皇為他的親事做主必是極佳的?！?br/>
    這話果然說得皇上心里歡喜起來。林澤本就是他和皇后所生，不過因著太上皇不喜，故而種種迫害不一而足。林澤雖已經(jīng)被林如海抱養(yǎng)，他對林如海此人也是極信任的。但是這并不代表他對林澤就沒有感情。

    相反，比起水湛自小被他帶著身邊教養(yǎng)，沒有享受過親生父母關(guān)愛的林澤在他看來就更加楚楚可憐。所以聽到水湛的這一提議，皇上幾乎是立刻就同意了。

    解決了這一件事兒，水湛便又笑道：“那薛家既如此地想要高嫁，父皇為何就不能成全一二呢?！闭f著，嘴角的笑容越發(fā)地飽含了深意，只笑道：“父皇怕不知道呢，那薛家本就是為著家里的獨(dú)女小選才上京的，只是因著那薛家長子打死了人命，故而被奪了資格。再有，兒臣聽說那賢德妃娘娘和這薛家的姑娘還是兩姨姊妹，想來若能同侍老圣人，她們必是再歡喜不過的?！?br/>
    “既是如此，自然也該成全他們?！?br/>
    作者有話要說：于是，我保證明天會在中午之前擼完這一章現(xiàn)在能先去呼呼么好困明天早上六點(diǎn)半要起來追公交車開晨會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你看我連標(biāo)點(diǎn)符號都不擼了就證明我整個人都已經(jīng)處于夢游狀態(tài)了沒錯瞧見沒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了希望你們一口氣讀到這里的時候不會想要拿把刀砍死我這個作者句號。

    其實(shí)我是業(yè)界良心你們相信么？

    雖然這一章是防盜但是看標(biāo)題就能知道一定是超爽的一章了小攻你終于要開始行動了嗎寶釵惦記你家的小受了我覺得你要告訴寶姑娘受受不親！——

    此章已經(jīng)補(bǔ)全，果然不作死就不會死（nozuonodie），賈母，你這是給你家孫女找了個敵人！

    啊，怎么辦呢，是讓薛寶釵在省親之后再進(jìn)宮還是省親之前就進(jìn)宮呢？

    大家來發(fā)表一下意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