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曉得潘統(tǒng)制那里不會有怨言,可問題不在這里,我也不在乎這混小子策動多少士兵脫離二十鎮(zhèn),哪怕整整一個標、哪怕一個協(xié)都無妨,相反這還能明他有點能耐?，F(xiàn)在的問題是,他居然私底下跟洋人有來往洋鬼子是什么心?他是什么心?”袁世凱知道張一鏖還沒能參悟自己的意思,只好語重心長的把話揭開來。

    聽到這里,張一鏖總算明白了過來,他記得在電文里面提及袁肅與洋人來往的事情只是一筆帶過,前前后后連一句話都不到,正因為如此所以自己才沒有注意。不過這句話顯然讓袁世凱注意到了,由此也可以看出來袁世凱心中的底線所在。

    不得不承認,他在袁世凱手下當值這么多年,至今都未能全部看透這位位高權重的大人物。他也相信甚至連段祺瑞、馮國璋等親信將領,同樣是像自己一樣,對袁世凱只是一種半透半不透的認識。

    從總督朝鮮到小站練兵,這幾十年的時間里袁世凱與洋人打交道難道還少嗎?

    到如今中華民國成立,各方各面更需要與洋人達成合作關系,若非沒有洋人的支持,袁世凱斷然也當不了這個大總統(tǒng)。

    張一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袁世凱竟在心里對洋人會有如此敏感的介懷。

    “大總統(tǒng),袁肅縱然膽子再大,以他現(xiàn)在的條件情況也斷然不會與洋人有什么勾結,無非只是借助洋人代購一批軍火罷了。再者灤州又不是什么要緊的地方,若真有利可圖,洋人早就伸手干涉了,犯不著要等到今時今ri?！彼M量開勸的道。

    在電文里面沒有明袁肅與洋人到底有什么合作,張一鏖剛才所的話僅僅只是根據(jù)事實情況的推測罷了。

    “公紱,你到現(xiàn)在還沒明白過來嗎?他若不是我袁世凱的侄子,不管是他找洋人還是洋人找他,這都不是一個事兒。我之所以擔心,就是怕洋人利用這不諳世事的混小子,一步一步搞出什么花樣名堂來?！痹绖P有幾分氣急,不耐煩的道。

    “原來如此……”張一鏖恍然。

    “你別看我跟洋人打交道這么多年,見面時都是一副笑臉,或談笑風生,或者套友好。沒有什么事是容易的。這些金發(fā)碧眼的家伙多是不安好心的人,所以外交之事無不如履薄冰,一著不慎,損的不是個人的榮辱,那是國家的利益。這袁肅有幾斤幾兩,就只怕洋人給他一點甜頭,他連自己姓什么都忘在腦后了”到最后一句時,袁世凱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語氣也變得更重了一些。

    張一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一方面他不太理解袁世凱的看法,另外一方面這始終是袁世凱的家事?？v然袁世凱與袁肅素未謀面,可同宗同族的關系還是有據(jù)可循。

    袁世凱再次來回踱了一陣步,然而沒過多久又停了下來。他駐在原地一動不動,也沒有開口話的意思,就這樣陷入了沉默之中。

    張一鏖幾次意欲開口話,可是又不知道該些什么,最終還是欲言又止。

    “無論如何,要讓來bei激ng才是。這次他若是還不回來,就是攆、就是趕、就是抓也要給我弄回來”許久過后,袁世凱低沉的開口吩咐了道。

    “也對,終歸還是不能讓年輕人太任性?！睆堃击橘澩狞c了點頭道。他之前就建議讓袁肅回保定,如果那時袁肅能遵照吩咐的話,事情也就不必這么麻煩了。

    他心里很清楚,雖然袁世凱這次動怒了,可身為大總統(tǒng)還是要顧及顏面,總不至于剛認了這個侄子又反悔。只要這次袁肅能安安分分到bei激ng來,順便把灤州的事情四四六六清楚,相信袁世凱是不會為難“這個侄子”的。

    就好比之前當著馮國璋、陳宦的面發(fā)脾氣一樣,袁世凱僅僅只是做一個表面,讓大家都知道他是不會縱容親屬在外恣意妄為的。到底也就是這么一個事兒,更何況還沒弄清楚袁肅與洋人到底是什么關系。

    “給馨庵去一封電報,讓他把這件事處理好。你順便告訴他,如果這混小子再敢不當一回事,下次我就讓曹老三來處置此事?！痹绖P接著交代道。

    曹老三正是曹錕,現(xiàn)任職第三鎮(zhèn)統(tǒng)制,正帶兵駐扎在廊坊、天津附近。按照袁世凱的意思,要是張鎮(zhèn)芳收拾不了袁肅,曹錕隨時便能發(fā)兵沿著鐵路開到灤州。

    不過張一鏖還是看得出來,袁世凱沒有打算動真格的,僅僅是嚇唬一番罷了。豈不讓曹錕帶兵去灤州是勞師動眾、破費物力,更何況特意這般做交代,顯然就是要讓張鎮(zhèn)芳把這話給袁肅知道,讓袁肅知難而退而已。

    “是,稍后我便安排電報?！?br/>
    “不,你現(xiàn)在就去。我不想為這件事再cao心了?！?br/>
    張一鏖只好馬上退出書房,來到通訊室去擬電文了。

    bei激ng外務府衙門發(fā)出來的電文,在當天下午的時候便發(fā)到了直隸總督府。

    張鎮(zhèn)芳看完這份電文后覺得有些奇怪,好端端的怎么會為了這等小事如此嚴重的對待?

    張一鏖在擬這份電報內容的時候還是留情了一些,并沒有把事情交代的太嚴重,只是簡要的了袁世凱的態(tài)度,也提及了“若是辦不好便讓曹錕去辦”的意思。正因為如此,這才讓張鎮(zhèn)芳一時摸不著頭腦。

    思來想去,張鎮(zhèn)芳猜測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于是沒有急著遵照電文的命令去辦事,而是先又回了一封電文,把灤州的事情前前后后詳細的描述了一番。

    當然,他自己對灤州事情也了解的不多,無非是上次袁肅派來專員介紹的情況。所以在這封回電當中,他僅僅只是把袁肅派來專員的話復述了一遍,是灤州發(fā)生過嚴重匪患,又經(jīng)歷了幾次革命的折騰,人心惶惶、民心不安,所以聯(lián)名請愿希望留下袁肅來維護本地治安。

    他還特意強調了灤州官民的請愿信,一共有一百三十多封請愿信,這些信函目前就在直隸總督府,若大總統(tǒng)需要過目,自己隨時都可以快郵到廄。

    畢竟這是“自己家里”的事兒,袁世凱因為這個表侄子生氣,當長輩的肯定還是要轉一個彎,先幾句歇火的話。誰知道這是不是表兄一時氣惱,萬一真把事情辦絕了,等表兄冷靜下來后又覺得不該下如此狠手,到時候對誰都不好。

    歸根結底,張鎮(zhèn)芳是一個守舊的人,觀念上還是“家天下”時的那一套,總覺得不管是多大的事情,自家人總能有商量的余地。

    發(fā)出了這封回電之后,他緊接著又派了一封電報到灤州,把bei激ng派下來的命令告知給袁肅。不管這件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讓袁肅提前知道這個消息,有錯則趕緊改正,沒錯也好有一個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