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神”,一念成“魔”,皆在于一個“悟”字,一步差池,萬劫不復(fù)。
在紫禁國的國民中,紫苑被稱為神一樣的存在,可是,只要站在高臺上,奏奏樂,邁邁舞步,就成神了,這世間,神真的有這樣無能就能當(dāng)上的嗎?
她可不這么認(rèn)為。
“二哥,如果有一天,你尋不到我了,你會怎么樣……”她悠然的躺在他懷里,如今的他們,無非就是一件嫁衣的形式了。
肖辰道:“你要去哪里……”
一聽她要離開,他著急的面容一下子就顯現(xiàn)了。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我們終究還是……”
“唔”話沒說完,肖辰堵住她的口。
只停留一秒鐘,他們便分開了,肖辰道:“如果有一天,我們被迫分開了,我一定會想盡辦法,就算是化為鬼厲,我都一定要尋到你,我要時時刻刻的相伴在你的左右,永永遠(yuǎn)遠(yuǎn)都不會忘掉你,這一世,下一世,下下一世……”
紫苑愣了一下,不知是感動還是震驚,世人都說她運(yùn)氣好,她不會去狡辯,因?yàn)?,她確實(shí)是運(yùn)氣好,上天把最好的他,派到了她的身邊。
紫苑在他懷中膩歪道:“等到紫禁國太平,再無戰(zhàn)事,你不用上陣殺敵,我不用晨起祈福,我們就尋一個沒有人能找得到的地方,種上一片紫苑花花海,然而再一起去打獵,你就給我打山雞,烤山雞吃好不好……”
冬獵的時候,肖辰說過要給她烤山雞吃的,時間過去了很久,至今她都沒有機(jī)會吃到。
這樣的畫面,任誰聽了都會往腦袋里過慮一邊,肖辰臉上洋溢著滿滿的向往感,他道:“好,為你種一輩子的紫苑花,烤一輩子的山雞?!?br/>
簡單的語調(diào),平凡的幸福,在他們心中埋下了深根。
當(dāng)紅衣著身,一地?zé)熈_,長長的裙擺恰若牡丹在腳邊盛放,嫣紅色的細(xì)釵禮衣泛著金色的光,廣袖袖口細(xì)密繁復(fù)的花紋美妙絕倫,透過銅鏡,兩彎拂煙眉下眸如月,玫瑰紅的胭脂在頰間淺淺暈染,她淺淺一笑,花鈿便在眉心婉轉(zhuǎn)綻放,兩抹斜紅偏偏一頗,盡展風(fēng)情。一頭青絲綰成朝凰髻,艷絕的紫苑花綴在髻上,對簪著?合菱玉纏絲曲簪,金累絲嵌隱隱透露紫光的小碎花雕,雙鸞點(diǎn)翠步搖在耳畔“叮當(dāng)”作響,鳳擁齊花的趨勢展現(xiàn)德淋漓盡致。
在一旁服侍的宮人都看呆了,眼前的人,猶如夢中幻化出來的仙子,那么的不真實(shí),那么的亂人心弦,連女子都為之犯癡,紫苑別過臉看他們,道:“你們這是怎么了?”
其中有姑娘泛紅了臉盯著她,一本正經(jīng)的道:“公主,真后悔,我沒有生作男兒身……”
“哈哈……”此話一出,引起了哄堂大笑。
有宮女癡笑應(yīng)道:“若你生得了男兒身又怎樣,就你這樣貌,還敢跟咱們將軍賽個高低?!?br/>
天下女子,找不出第二個同紫苑之美的人,天下男子,找不出第二個同肖辰俊俏之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般配極了,絕妙極了。
宮女撇了撇嘴,道:“作個假想不行嗎?”
“不行,公主是將軍的人,可不是任何人隨意能假想的?!彼€有些傲嬌,刻意的向她吐了吐舌頭,心情愉悅,很是調(diào)皮。
整個紫流閣各種嘻哈之聲,吵吵嚷嚷的,根本就沒有宮人的姿態(tài),紫苑淺淺一笑,只是搖搖頭,并不對他們多做管教。
小璇對他們也是有些無奈,誰讓他們的主子,人美,心善呢。
她回過頭來,為紫苑再稍微做整理,一邊弄著,一邊道:“公主,這頭冠是王后娘娘為你做的?!彼?br/>
“……”紫苑不語。
一直都有意想要將王后和紫苑之間的隔閡解開,她接著道:“小璇明白,你若是真的有心與娘娘過不去,這頭冠你也不可能戴的,長公主的事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了,雖然娘娘心狠了一點(diǎn),但是她也是為了保全你,娘娘一直都是心系著你的呀?!?br/>
這是一根刺,永遠(yuǎn)都埋在心里拔不掉的刺,有些事情,她何嘗不是心里有數(shù)的,她要怪,怪的只能是自己。
王后也僅是過度偏愛紫苑,紫愉的出生,因?yàn)樗陌V傻,讓王上特此疏遠(yuǎn)了王后,那兩年的煎熬,是她作為后宮之主無法承受的,然而紫苑的到來,仿佛是恩賜,是會讓她覺得,比喜得男孩,還讓她興奮不已的事情,紫苑一出生,紫禁國便打了勝戰(zhàn),她天生聰慧,喜得圣心,王后因此再一次將頭高高抬起。
兩姐妹一對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若非要保一個,這樣鮮明的選擇,諒誰都能想到,也正因?yàn)槿绱?,紫苑心里才很煎熬?br/>
紫苑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道:“脫了吧。”
她并非是今日出嫁,原先也只是試試罷了,距離婚期,還有幾天。
她展開手,小璇附手上她的腰間,要將腰帶解下。
“咚咚……”
宮中鳴起了大鐘,隨之,有宮女慌慌張張的闖了進(jìn)來,紫苑心頭一緊,她自知,出事了。
“公主,莽野大軍狂襲紫禁國,野敵軍大躍入我國邊城,荊城,悅城紛紛淪陷,將軍奉旨出征,已經(jīng)快要出城門了?!?br/>
隨著鐘聲的一陣陣敲擊,整個紫禁國進(jìn)入了全國戒備階段,紫苑一路狂奔,宮里的這頭大鐘,稱為“預(yù)警”,它只會在兩種情況下被敲擊,國榮,國衰,越是后者的情況,敲擊聲音越是激昂。
步搖上發(fā)出清脆的“叮鈴”之聲,紅衣隨著奔跑,就像是一朵綻放的玫瑰花,徐徐艷麗,前面的人影若隱若現(xiàn),她拼盡所有力氣,直到看清人群,終于忍不住聲線,朝著前方,大喊出了聲:“二哥!”
當(dāng)要跨出城門的那一刻,肖辰拉緊馬韁,回頭,穿過人群,尋到那一抹鮮紅,已然奮不顧身朝她奔馳過去,馬蹄落地的聲音,“噠噠”,聲聲顫動人心弦,所有兵隊為他讓開了道。
這一道路仿佛是一道銀河,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奔跑了一個世紀(jì),始終到不了終點(diǎn)。
等到她的身邊,他一秒都不停滯立刻躍下馬背,直接將她緊緊擁進(jìn)懷中,溫暖的懷抱,連喘氣都已經(jīng)忘記了。
肖辰親了一下她的側(cè)臉,在她耳旁輕聲道:“我的新娘子,好美?!?br/>
這樣的話語,應(yīng)該是是在他迎娶她,為她掀開紅蓋頭的那一刻對她說的。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提前了。
“二哥,你帶我一起走。”她不畏懼生死,她害怕的是沒有他在身邊,無日夜的念想,無日夜的等待,那觸及不到人影在腦海中無盡的循環(huán),永不停息。
肖辰看著她,他是有想帶著她一起走的沖動,然而,并不是帶她上戰(zhàn)場,輕輕撫過她的臉龐,輕聲道:“等我,我很快就會回來?!?br/>
上一次離去,他說“花開之期亦會歸來”,然而盼君之期,終無歸期,花開三年,花落三年,僅盼來了幾個日夜的廝守,連為他著身的紅衣,也只是到了半路。
她心中明白,他是不會帶著她走的:“待君凱旋歸來,我便身著嫁衣,嫁作君妻?!?br/>
原來六月份也會有寒風(fēng),紫苑伸手去撫摸他,第一次覺得他的體溫也會有冰冷的時候,她道:“記得,你的命是我的?!?br/>
那句“劍給你,任憑處置?!?,她永遠(yuǎn)都是當(dāng)真的。
肖辰掏出一把短刀,放入她手中,紫苑不解:“二哥,這是……”
肖辰將刀打開一半,銀光瞇眼,他道:“這是將我的佩劍煉化成的,此刀喚作‘苑念’,每想你一次,我就刻一刀,它一化成,自然而然的就有了‘苑念’二字?!?br/>
滿滿的將他對她的念想,鑄進(jìn)了這短刀中。
紫苑看著這兩個字,她有些不敢握,捧在手中的短刀,仿佛真的在握著他的命脈,手有些不穩(wěn)。
肖辰抓住她的手,接著道:“如果我不在,遇到了危險,你要記得,握好它,像遇到獵物一樣,狠狠的將它揮霍出去?!?br/>
她打獵確實(shí)是不錯的。
紫禁國大勢已去,最后一戰(zhàn)是不可避免的,戰(zhàn)場上絕無逃兵,他不能丟下這千萬戰(zhàn)士,更無法選擇留在她身邊,唯一能做的就是為此一拼,為她一活,刀放入她手中,話已交待,他決然轉(zhuǎn)身,跨上馬背,揚(yáng)長而去。
他頭也不回的入了隊伍,紫苑踟躇的往前踏了幾步,緊握短刀,剛剛平靜得不能在平靜的心,開始慢慢進(jìn)入狂跳當(dāng)中,兵隊陸陸續(xù)續(xù)的踏出了城門,前面的人影一恍一現(xiàn)的,沒多大一會功夫,他們已經(jīng)走得差不多不見人影了,紫苑這才恍過神來,顧不得底下的裙擺,她猛然轉(zhuǎn)過身,朝著望樓臺的方向奔跑過去。
紫禁祥云,她從來不相信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每天起早的祈福,不過就只是為了滿足人民心中自我安慰的一種念想。
站在望樓臺上,望著前方極力前行的人群,微微的喘著氣息,望樓臺上的風(fēng)吹得有些大,紅衣翩翩起舞,左手緩緩的舉起,右手將一邊裙擺收起,掂起腳尖,猛然的一摔裙邊,玉蓮轉(zhuǎn)動,嘴里輕輕的哼起了第一次送他出征曲子,頭飾想起的清脆之音,正好為她起了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