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定,阿蘅。淡定,他看不見你在做什么的,大叔雖然厲害,但是瞎了眼的大叔還是有他的局限性的。
阿蘅心中默默的對自己說道,然后將那個裝著東西的小袋子往自己的袖子里塞去。
“阿蘅,你血脈比平常加快三分之一,心跳比平常加快四分之一,手心發(fā)熱,腦袋發(fā)涼,你在緊張,你在心虛。你手邊的氣流向左微偏,你在抬手往自己的袖子里塞東西?!?br/>
“……”阿蘅手一僵。
“還有,阿蘅,我忘了告訴你,我的東西上有藥,你偷東西的時候千萬別挨上了。否則會在三天之內(nèi)癢得很?!?br/>
阿蘅眼一瞪,然后飛速的將眼瞼一低,然后震驚的將那袋子一甩,飛也似的往外奔去。
阿蘅的手洗褪了一層皮。
阿蘅的手癢了三天。
阿蘅在心中對大叔的界定又再加了一層:腹黑宅男。
三天之后阿蘅慘兮兮的跑到大叔的面前,時不時的哀嘆一聲來顯示自己所受的委屈,而且大叔的行為是多么的令人發(fā)指。
嘆了半天,大叔淡定的養(yǎng)神,絕不抬頭看他一眼。
到了最后,阿蘅默默的閉了嘴,偷著抬起自己的眼睛看著大叔,卻見他那冷硬的嘴角勾出一分似有似無的微笑,這一笑仿佛冰河乍解凍,清泉水流紛紛涌出,催開沿河春花,堤畔綠柳。
阿蘅震驚中。
天天天!大叔笑了哎,而且笑起來這么的,倜儻溫柔!
大叔的笑意一閃而逝,恢復(fù)一貫的冷酷冷漠,冷冷的道:“你認(rèn)為偷東西怎么樣?”
怎么樣?
阿蘅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然后作了好學(xué)生的模樣:“大叔,阿蘅錯了。阿蘅知道偷東西是不好的事。阿蘅再也不這樣做了?!?br/>
嗯,再也不這樣做了,再也不要在你能夠察覺到的時候偷你的東西。
大叔頭轉(zhuǎn)向她,淡淡道:“不,偷東西不是壞事,但是你若是不能偷得讓別人不知道,那么便是壞事?!?br/>
“嘎?”阿蘅叫出聲。
大叔繼續(xù)忽視掉她的震驚,道:“你偷東西不行。我來教你,等到你能夠偷得我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你想偷什么都可以?!?br/>
阿蘅眨眨眼,然后飄向大叔腰畔的那個小袋子,不確定的道:“偷你腰上掛著的那個東西也可以?”
大叔的臉僵了一下,這一剎那有什么悲傷的異樣情緒飛奔而過,然后消失不見,看的阿蘅心中一驚。
他頓了一會兒,慢慢的道:“可以。只要你有這樣的能力?!?br/>
大叔道:“將你的手給我看看,看你能不能學(xué)這個。”
阿蘅將手伸過去。
大叔拿著一按,道:“勉強。”
勉強?!
阿蘅看著自己這雙纖細(xì)靈活的小手,這才算勉強?想當(dāng)初她的手可是被評為能當(dāng)手模的所在啊。
于是阿蘅的小手開始遭受“摧殘”。
“你的手靈活度不夠,從今天開始,你要去找米粒大小的珠子,等到你能在我數(shù)三下的時候撿起二十個的時候約莫就可以了?!?br/>
你數(shù)三下我就撿二十顆米粒大小的珠子?!這是手的速度嗎?
于是阿蘅開始撿珠子。
“等到你的手的靈活度可以的時候,你開始養(yǎng)你的手,你要讓你的手足夠的敏感,敏感到什么地步呢?哪怕是隔著兩床棉被,你也能夠準(zhǔn)確的知道下面的一個小米粒在哪個地方。”
兩床被子感受一顆米粒?!尼瑪,豌豆公主?!我的手有那么嬌嫩么?
阿蘅看著自己因為常年摘東西而起了薄繭的手。
“等到你的手能夠感受到些微的東西的時候,你就能夠在接觸那人的那剎那知道他衣服下藏著什么東西,你能根據(jù)形狀去判斷這種東西值不值得你去偷。當(dāng)然,這只是基本功,在實際的偷盜東西中,所要會的東西,遠(yuǎn)遠(yuǎn)不止這些。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也是成為偷盜之神最重要的東西?!?br/>
“什么?”
“心?!?br/>
“心?”阿蘅疑問。
大叔的頭微微的轉(zhuǎn)開,凝眉道:“狠心,殺心,無心,人心。阿蘅,你認(rèn)為你做得到嗎?”
這般的語言,他對著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說,似乎一點也不怕她不明白,阿蘅心中閃過一道疑惑,如果自己真按照自己心中的想法來說,絕對不像是五歲的孩子應(yīng)該有的,他這樣的詢問,是在試探還是純粹的詢問?
阿蘅的唇齒間滾過太多的東西,她想了無數(shù)插科打諢屬于五歲小女孩該有的回答,但是到了最后,面對他凝著的眉頭,只能默默的吐出:“大叔,我不能?!?br/>
大叔揚起自己的腦袋,些許的陽光從破陋的草房中斜漏出來,打在他蒼白的臉頰上,竟然有種貴族子弟特有的精致和貴氣,他緩緩道:“阿蘅,還好你不能。所有人,只要到了神之稱,他就沒有了心。上位者,他們永遠(yuǎn)不會將自己的心專注于某種近乎平凡的東西,而這些,就是有些人永遠(yuǎn)想得卻得不到的。阿蘅,平凡,才是這一生最珍貴的東西。”
阿蘅默默的低頭,眼瞼低垂,她從中聽到了太多的對于人事紛爭的傷感,或許在曾經(jīng)的某個時刻,面前的人也曾在上位者的追逐中前行。
空氣漸漸地冷下來,大叔的嘴角扯了扯:“哎,你還這么小,怎么能懂。阿蘅,你要明白,我希望你擁有這個人世最珍貴的東西。不論是剝兔子也好,還是現(xiàn)在的偷東西也好,我只是知道你可能永遠(yuǎn)用不上,才會教你。你可以將它當(dāng)成好玩的游戲,但是卻永遠(yuǎn)不要將它作為生存之物,否則,便入了迷心。”
阿蘅沒有說話。
后來的后來,當(dāng)阿蘅走出這方圓之地,看到那波瀾詭譎的人世,在那驚濤駭浪的天下紛爭中留下一段傳奇之后,才知道這句話真正的含義。
而現(xiàn)在,她也只是默默的想,她也只是當(dāng)玩的啊。而且,她大概是不會走出這個封閉的小山村的,何必要管那么多呢,她現(xiàn)在的想法,就是能和阿爹大叔一起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無憂無慮,看云卷云舒,便是最大的歡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