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32歲的張愛玲,只身在烈日下走過了寶安縣羅湖橋,來到香港。..co她身后,上海公寓里的流言與傳奇,被鋪天蓋地的標(biāo)語和口號湮沒,她的身影則在他鄉(xiāng)漸行漸遠(yuǎn)。
1967年9月,秦晴帶著上輩子的奶奶和爸爸與于擎燦四人坐上了逃港的小漁船。許坤紅母子把身后已經(jīng)鋪天蓋地的標(biāo)語和口號徹底拋下,與他們大陸的根漸行漸遠(yuǎn),留下身后激蕩著遙遠(yuǎn)的海灘。
秦晴上船后就開始戒備起來,這一路她不僅要戒備蛇頭,一起逃港的知青和民眾,還有可能隨時追上來的邊防巡邏艇,秦晴最怕他們會開槍,在大逃港最無法控制的一段時間內(nèi),部隊對那些堅決逃港不返回的人是可能開槍直接射擊的。上船之前為了確保許坤紅和許木衡的體力能夠堅持到最后,秦晴讓他們又喝了半瓶營養(yǎng)液,而于擎燦因為小時候已經(jīng)喝過一瓶營養(yǎng)液,現(xiàn)在身體機能都比正常人高出許多倍,秦晴并不擔(dān)心他。
“趴下!”
“啊,解放軍開槍了,解放軍開槍了!”
剛上船眾人還沒舒一口氣,就聽到槍聲
“快,趴下!解放軍讓我們停船呢!”
陳光頭急乎乎讓大家都低下頭,一般私下離港的漁船解放軍都會開槍警告要求返回,這只是第一輪,如果不聽警告,后面可能就會對著船開槍。
秦晴早有心理準(zhǔn)備還是被嚇到了,船上除了于擎燦鎮(zhèn)定些,許家母子也都嚇傻了,他們都是第一次感覺到子彈離自己這么近。
“趴下,都別起來!”
秦晴按下許木衡的頭,交代他們都盡量往下趴,不準(zhǔn)坐直。
“啊,救我,快救我!”
原來有人因為槍聲被驚嚇跌入海,現(xiàn)在在海水里不停掙扎。
陳光頭并沒有管掉下海的人,這里是近海灘,他如果運氣好自然能等到解放軍趕過來。陳光頭交代手下把船盡量開快點,好在陳光頭他們對路線熟悉,很快隱入海中,這時候除非解放軍開艦艇,否則很難追上來了。
槍聲不久后就沒了,大家開著越來越遠(yuǎn)的海岸,慢慢的開始坐直身體探出頭來。很快,船上的人互相問起情況,談話聲漸起。
“唉,你們還帶著兩個輪胎呀,賣給我們一個可以嗎?”
秦晴昨晚出去弄了兩個輪胎是為了以防萬一,這兩個輪胎比較大,到時候出意外他們兩人用一個也夠用了,F(xiàn)在居然有人開口向他們要,秦晴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不要,我們四個人,兩個都不夠用了!
“小丫頭,你不要這么倔嘛”
開口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他估計跟蛇頭認(rèn)識,看秦晴不答應(yīng)他,就不高興的板起臉對著陳光頭說
“光頭,讓他們把輪胎給我一個,否則你讓他們下船去!”
“吳哥這不好吧?”
陳光頭為難的看著這個吳哥。
“光頭,我們兩人是什么關(guān)系,你不能這么向著外人吧”
“小姑娘,要不你們賣他一個?”
陳光頭聽他這么說,想想也是,畢竟都是老鄉(xiāng),認(rèn)識這么多年了,就對著秦晴要求道
“不要!”
秦晴想也不想直接開口拒絕,生命面前沒有任何妥協(xié)!
“小姑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吳哥惡狠狠的對著秦晴威脅道,他今天要定這個輪胎了,那些知青的帶的籃球之類的他看不上,他游泳水平不太行,現(xiàn)在碰到船上剛好有人帶輪胎,他一上船就想向他們要了。哼,就三個孩子和一個女人,他還會怕他們不成!
“秦晴,要不我們給他一個吧”
許坤紅看出吳哥的強勢,除了她,他們都還是孩子,她怕他們吃虧。
秦晴不再說話,只是搖搖頭。
吳哥一看秦晴這樣油鹽不進(jìn)的,怒氣沖沖的就過來想直接搶一個輪胎,他說買也只是說說好聽話而已。
周圍人一看吳哥這樣兇狠,紛紛避開身子讓吳哥過去,吳哥擠過秦晴面前就想伸手直接奪過輪胎,而陳光頭和他的一個手下卻看著沒有任何動作。
“嘩啦!”
吳哥掉進(jìn)海里了,其他人都沒有看到秦晴的動作,只看到吳哥把手伸向秦晴的時候就突然掉下去了。眾人原本都以為吃虧的肯定是秦晴了,現(xiàn)在看到秦晴跟之前沒事人一樣的坐在船上,都搞不明白怎么回事!
“快,放繩子下去救人!”
陳光頭趕緊指使他手下救人。
因為剛掉進(jìn)海里,吳哥本身也會游泳,所以很快就被救上來了。
重新上船的吳哥因為剛才掉下去的時候太迅速,吃了幾口海水,被嗆得很難受,上來后一時也顧不得繼續(xù)找秦晴麻煩了。
深夜徐徐的海風(fēng)吹過秦晴臉頰,再過三個時辰就到了凌晨,那時候他們就可以到達(dá)香港了。在幽暗沒有光線到達(dá)的海中,秦晴的背后是于擎燦,他靠著秦晴也默默抬頭看著這片真正的寧靜之地,他仿佛又回到了星際這個另一個宇宙般的異次元空間。
大海,是人類孕育自己的母體,它見證這個星球的起源,以及生命本身是多么令人心碎的奇妙。在這里,海洋呈現(xiàn)出深邃宇宙一般令人膽戰(zhàn)心驚的美,而人類則展現(xiàn)出陌生而奇妙的,另一種生命形態(tài)。
秦晴和于擎燦就這么互相背靠著背神態(tài)寧靜的享受著海上的飄蕩,而周圍的其他人卻沒法像秦晴他們那樣平靜,這一去香港到底面臨著什么,他們都只能這么慌張的等待著,直到終于忍受不住精神的煎熬而漸漸睡過去。
突然,秦晴感覺到有人朝自己靠近并伸出雙手,霎時間秦晴一個躲閃,瞬間看清面前的那張猙獰面孔正是今天掉下海的那個吳哥,秦晴眼光一寒,快速襲向他。
一聲嘩啦聲在這寂靜的海面中格外的刺耳,打瞌睡的人和沒睡覺的人都被驚醒了,大家受驚的睜大眼睛。那一幕太快,除了與秦晴背靠著背的于擎燦,其他人都沒看到剛剛發(fā)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誰又掉海里了?”
“不知道啊,我沒看到。
“你們看到誰掉下去了嗎?不對啊,下面沒有人影啊”
大家都往海里看,沒看到任何人在海里掙扎,除了剛才那聲撲通聲,接下來海面仿佛又恢復(fù)了平靜,沒有任何浪花,這讓大家都懷疑剛才掉下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船上的東西。
陳光頭被吵醒,聽說有人又掉進(jìn)海里本來想搜救,可是沒看到海里有人也就不太在意,在這漆黑的海中他不可能去做什么清點人數(shù)的事,在逃港的時候每次死幾個人還不是很正常的事,他收的那些錢也只是他們的坐船費而已,路上的任何意外他都是不管的。
“秦晴怎么回事?”
許木衡揉了揉眼睛,他剛才實在太困了就瞇了一會兒,這時候也是突然被吵醒。
“沒事,叔,繼續(xù)睡吧,天亮我們就到了”
秦晴冷冷的看著海平面,剛才她直接打暈了吳哥再把他拋下海,她怎么可能再讓他上船跟著許家去香港!
很快地平線的日出慢慢升起,陳光頭也發(fā)現(xiàn)少了一個人,少的還是同村和他關(guān)系不錯的吳哥,陳光頭想到船上唯一和吳哥有過過節(jié)的秦晴,這不可能,這小女孩才幾歲,再說許家的這幾個人從上船后就一直沒動過,推下海前至少要弄暈他吧,可吳哥那個大個子許家人真想弄暈他估計四個都一起上才辦得到吧。
陳光頭想著是不是吳哥自己暈下船的,畢竟他今天剛落水,晚上身體出現(xiàn)什么異常也是有可能。早知道是吳哥落的海,當(dāng)時他說什么也要停船搜救的,事情發(fā)生了懊悔也沒用,趕緊把這些人送上港,這筆錢就又賺到了。
就在陳光頭感嘆今天這趟船還算順利的時候,秦晴他們在有驚無險中終于到達(dá)了香港。他們下了船就是元朗。
疲憊的人群開始?xì)g呼,從這里開始,他們這群人徹底的與大陸脫離關(guān)系了。
本是客途,終成歸地;遙望國家,又添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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