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魎說完，慕言風(fēng)久久沒有回應(yīng)。
“老尊君？”不得已，他只能出聲提醒。
又是過了好一會，慕言風(fēng)才極輕得嘆了口氣，“一切都是為了他好�！�
意味不明的話，孤魎聽得一知半解，“那……”
“是為了等那個女人過來，好讓陌無雙認(rèn)清楚現(xiàn)實�！蹦窖燥L(fēng)給出解釋。
原來如此……
孤魎瞬間明白了對方用意，這一刻甚至忍不住暗道老尊君用心良苦。
“抱歉，深夜打擾老尊君，屬下這就告退�！闭f完最后這句，孤魎恭敬得離開。
直到人走遠(yuǎn)，慕言風(fēng)抬眸，朝天上那輪明月望去。
之后取出一柄軟劍，慕言風(fēng)緩緩抹去殘留在劍柄上的痕跡，“莫要怪為師心狠，這么做……總比直接取了那女人的性命，要強上百倍。”
回顧當(dāng)時，在出發(fā)去找斐苒之前，慕言風(fēng)心念一轉(zhuǎn)，先是去了趟誅心陣，取了其中一株致幻，但無有毒素的花草，方才下山。
所以故意抽出陌無雙腰際佩劍，慕言風(fēng)將抹于掌心的藥汁留在劍柄，豈料女子遲遲不肯接過，慕言風(fēng)反而被陌無雙擺了一道。
至此，慕言風(fēng)以為計劃失敗，幸好有個多事人出現(xiàn)，將掉落在地的軟劍交到女子手中。
也是在那個時候，慕言風(fēng)收回內(nèi)力，不再和陌無雙對抗，只不過有些奇怪那個多事人怎么沒出現(xiàn)幻覺，但已經(jīng)不重要了，只要最終目的達(dá)成，讓陌無雙認(rèn)清了女子本來面目，于慕言風(fēng)而言已是足夠。
現(xiàn)在將劍柄完全擦拭干凈，慕言風(fēng)銷毀錦帕，最后緩步離開。
……
兩天后，一行人不眠不休急急趕到山腳下時，發(fā)現(xiàn)黑袍女子安靜的躺在地上。
“斐然！”涼王下馬，瘋了一般的沖上去。
“你怎么了？！快醒醒！”將她緊緊摟到懷中，下一刻感受到她高的不正常的體溫，“快，快去最近的縣城！她病了！而且燒的十分嚴(yán)重！”
斐苒意識模糊，只覺自己在一個寬大的懷抱中，之后不斷顛簸。
“陌無雙……”口中仍舊囈語，很輕，壓根聽不清她在說些什么。
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像樣的客棧，請來縣城里唯一的大夫，經(jīng)過診治，女子右肩胛骨折，左手手腕脫臼，這些還是輕的，最嚴(yán)重的是她遭人點穴，不吃不喝躺在山腳兩天兩夜，高燒不斷，會不會留下后遺癥，尚未可知。
畢竟是小縣城的赤腳大夫，這樣的情況他根本沒把握徹底治好病人，但面前這些人看起來個個非富即貴，有的甚至還兇神惡煞，頭戴面具，大夫驚慌不已，干脆跪倒地上，“小的……恕小的無能，這病……沒有好的藥材，怕是醫(yī)不好啊……”
涼王氣怒至極，眼看著就要把大夫趕出去，被宗政宣攔住，“等等，現(xiàn)在趕他走，那斐然情況豈不是更加兇險。”
始終未發(fā)一言，此時燕秦漂亮的桃花眼底滿是怒火，“該死的老家伙！”
莫名其妙的留下這句，燕秦也不作任何交代，很快退出房間。
見此，燕云芙咬咬牙，大約猜到他要做什么，于是悄聲離開，跟上燕秦步伐。
“是去天涯海岸？”燕云芙問，腦中不自覺浮現(xiàn)出某個白衣飄決的謫仙男子。
燕秦不語，周身散發(fā)出帝王之威。
“我和你一起。門主的事就是我的事！”燕云芙自顧自繼續(xù)。
奇怪的是，燕秦腳步忽然頓住，“你和他多久沒聯(lián)系了？”
他？燕云芙不解，“誰？”
而后發(fā)現(xiàn)對方危險的瞇眼，燕云芙立刻了悟，“前幾日見過，是去為門主報仇。正巧門里兄弟發(fā)來加急信號，不得已只好收手�！�
說完察覺燕秦似是不信，燕云芙面色轉(zhuǎn)冷，“誰都不可以懷疑我對門主的忠誠！”
“呵呵�！毖嗲毓中σ宦�，“那你可知燕云塵跟著你去了韓武國都城，之后下落不明，到現(xiàn)在都沒有任何消息傳回�！�
燕云芙明顯一愣，“他跟著我？”
“是，而且整個人像是消失了一般，連他的親信都遍尋不得�！�
“什么？！”燕云芙大驚，為門主報仇是一回事，但燕云塵失蹤又是另一回事，更何況還是在韓武國失蹤。為所羅門辦事多年，什么樣的情況沒見過，因此燕云芙第一反應(yīng)就是，燕云塵遇難了，不止如此，能讓她這個心思過人，身手亦是不凡的兄長落敗，對方手段必然不容小覷！
“顧不了那么多，先救門主要緊！”燕云芙當(dāng)下作出決斷。
門主是她一直以來的信仰，其余人或事……稍后再議罷。
對于她的反應(yīng)，燕秦不免訝異，但也未說什么，心系斐然安危，于是二人上路，直奔天涯海岸而去。
“尊君……”孤魎在旁輕喚。
而淺羽只一臉憂心的緊盯白袍男子，未有言語。
慕言風(fēng)收回金針，將一柄軟劍放到桌案，“好好養(yǎng)著�！�
不冷不熱的留下一句，慕言風(fēng)退出房間。
豈料才關(guān)上房門，“老家伙，快給朕滾出來！”
慕言風(fēng)嘴角忍不住抽搐幾下，臭小子，又來給老頭子我找麻煩了是不是！
礙于是同門師妹的骨肉，而且對燕秦，慕言風(fēng)始終帶了分叔伯般的情感。說實話這小子確實和他胃口，比起陌無雙這種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悶脾氣，慕言風(fēng)更喜歡燕秦的刁鉆性子，也是多少和當(dāng)年楊文淑刁難有些關(guān)系，一樣來自充滿勾心斗角的皇宮，也一樣的嘴硬心軟。
因此慕言風(fēng)沒有猶豫，一個提氣直直下山。
房內(nèi)，陌無雙沒了金針壓制，很快睜開雙眼。
沒有昏迷，期間發(fā)生的一切事情都落入他耳中，也進(jìn)到他心底。
“尊君！您終于醒了！”孤魎面露喜色。
陌無雙卻是沒有回應(yīng)，表情和先前一樣，無有一絲起伏，讓人壓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另一邊，慕言風(fēng)來到山腳，就看見燕秦身后跟著個戴了面紗的女子，而剛才燕秦能傳音，全是借住她的內(nèi)力。
“老家伙！快跟朕去救人！”燕秦一開口就沒好氣。
慕言風(fēng)就差吐出一句，臭小子又給老頭子我找麻煩！但礙于外人在場，慕言風(fēng)硬生生咽下，“救誰？”只不咸不淡的發(fā)問。
“就是被你打傷，丟在山腳的女人！現(xiàn)已病入膏肓，眼看就要閉氣了！快跟朕走！”燕秦故意夸大其詞。
病入膏肓？快要閉氣？
慕言風(fēng)哪里會信，“不去！那是她自找的�！�
“你！”燕秦氣極，“好你個老家伙，想要殺人滅口是不是！”
這是明顯在激慕言風(fēng)了。
可惜燕秦并不知道當(dāng)日事情經(jīng)過，現(xiàn)在就聽慕言風(fēng)不屑地冷聲出口，“老夫沒有傷她分毫，當(dāng)時不過是點了穴道，命人把她送下山而已�！�
話音方落，一旁的燕云芙突然插上一句，“我門主的確病危，大夫說她在山腳躺了兩日兩夜，期間高燒不斷，即便痊愈也可能留下各種后遺癥，所以今日若不是束手無策，我等也不會來天涯海岸求助�！�
一個這么說也就罷了，現(xiàn)在第二個也這么說，而且看此女語氣不似作假。
慕言風(fēng)不免動搖，畢竟人是他讓左右尊使丟下山的，從沒想過要那丫頭的命，如果真死了……
不覺間想起當(dāng)年，自己師尊對楊文淑的狠厲絕情，那一刻看見女子將死，他瞬間萬念俱灰，又如何忍心陌無雙和自己一樣，飽嘗錐心之痛。
思及此，“……好吧，老夫就去看看�！蹦窖燥L(fēng)終是作出決定。
豈料……
“慢著�！焙翢o預(yù)兆，一道慵懶、迷魅的男聲突然響起。
在場三人一愣，尤其是燕云芙，一雙美目忍不住撐大，是他……是他來了……他還活著……
不出意外，一身素白長袍，男子飄然落地。
之后皺了皺眉，燕秦冷聲啟口，“怎么？無雙尊君還有何高見？”
話是這么說，燕秦一雙眼卻是不著痕跡的掃過對方胸襟，在確定陌無雙看起來沒有大礙后，燕秦說不上悲喜，只是不希望這個一輩子的對手就這樣撒手人寰。
另一邊，慕言風(fēng)剛想讓陌無雙回去休息，白袍男子率先開口，“她的事，天涯海岸再不會插手�！�
燕秦沒有急著說話，而是上下打量陌無雙一番，在確定，明明白白確定他眼底沒有其他情緒，一句話不像是故意說給慕言風(fēng)聽的，燕秦心底咯噔一沉。
“你……當(dāng)真要做到這般絕情？”
陌無雙面色不變，一雙星眸緩緩朝燕秦移去，直到精準(zhǔn)的落到他身上，薄唇方才輕動，“本座如何，輪不到你妄言�！�
“陌無雙你！”燕秦緊了緊拳，恨不能直接砸到他臉上。
堪堪壓下心中怒火，“你難道看不出來嗎？！當(dāng)時并非她本意！”燕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向情敵解釋這么多，他只知道，這樣的陌無雙，比以前更加讓人覺得礙眼！
然而陌無雙收回眼神，再不看他，轉(zhuǎn)向慕言風(fēng)，眸底是不變的冷漠，“師尊，請�！�
不帶情緒的話，讓慕言風(fēng)沒來由的心頭一緊。忍不住暗道，這小子是怎么了？難道真的回到當(dāng)初那個無心無情的陌無雙了？像……又不像……
因為從前的陌無雙，不會用這種語氣對自己說話。
發(fā)現(xiàn)慕言風(fēng)沒有動作，白袍男子……周身竟是開始凝聚內(nèi)息！
和那晚在百里坡時一樣，衣袍之上隱有淡淡光暈騰起。
慕言風(fēng)震驚不已，說不出話，但也知道自己不是他對手，此時真要硬拼，反而會傷了師徒情誼。
直到耳邊再次響起陌無雙冷漠的聲音，“師尊？”
慕言風(fēng)嘴角抽了抽，“可那丫頭……”
尚未說完，被匆匆趕到的左右尊使拉到一邊，“老尊君，還是先回去再說吧�！�
燕秦再不能忍，“陌無雙你瘋了嗎？！難道真的想眼看著她死嗎！”
下一刻，男子強大內(nèi)息朝他射去，燕秦功力盡失，電光火石間幸好被一旁燕云芙推開。
“先撤。”燕云芙快速開口，而后帶著燕秦一躍上馬。
快馬迅速駛離，燕秦忿忿回頭，仍舊緊盯那個宛若謫仙的白袍男子，“陌無雙……”咬牙切齒的吐出三個字。
本來他都已經(jīng)說動老尊君出面，現(xiàn)在好了，斐然要怎么辦？！那個小縣城僅一名赤腳大夫，再到下一處落腳點，不知要多久，斐然真能熬到那個時候么？！
燕秦不敢深想，故而對陌無雙更加仇視。
天涯閣
“尊君……”孤魎欲言又止。
陌無雙沒有發(fā)聲，只緩緩垂眸，瞥了眼胸襟。
傷，自然不可能這么快痊愈，但他……亦有了自己的堅持，絕不會輕易變更。
“照我說，就該讓那個女人自生自滅，死了也是活該！”淺羽忿忿說道。
孤魎朝他投去個眼神，示意他安靜。
可淺羽還在氣頭上，哪里會理，仍舊繼續(xù)，“傷寒都要來請?zhí)煅暮０冻雒妫娈?dāng)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
“可恨我實力不濟(jì)，否則非親手解決了她！”
豈料話音方落，“出去�！蹦盁o雙開口。
淺羽一愣，但也不敢有他，“是……”
“還有你�！蹦盁o雙又是一聲。
孤魎同樣一怔，不得已只好跟著退出房間。
二人關(guān)上門。
“都怪你，都叫你閉嘴了，還啰啰嗦嗦�！�
“怪我干嘛？是尊君心情不好，八成是因為那女人有事沒事就來煩他的緣故�！�
“……�！�
二人仍在爭執(zhí)不休。
這一晚，斐苒渾身愈發(fā)滾燙，腦中意識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睡不踏實，到處都痛，肩膀，手腕，胸口，還有……心。
耳邊原本有不少人說話的聲音，可漸漸的，不知為何他們一個個離開。是去找大夫？好像是吧，依稀間聽到過這么一句。
“陌無雙不肯來，還阻止老尊君出面�！庇腥诉M(jìn)房，突然說出一句。
斐苒勉強辨清，好像是……燕秦……
沒法思考，斐苒腦袋快要裂開，痛楚瞬間加劇，直至徹底陷入昏迷。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恍恍惚惚間，斐苒覺得周圍一片黑暗，似夢又不似夢，想要伸出手，卻是觸到冰涼的劍柄。
下意識縮手，不……不是的……我沒有那么做……真的不是……
可所有的話語都卡在喉間，發(fā)不出聲，她只能不斷后退。
而后好像抵到什么東西，斐苒猛地轉(zhuǎn)頭，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下一刻又像有一塊巨石壓下，斐苒喘不過氣，胸口劇烈起伏，沒用，那塊巨石紋絲不動，就差將她壓垮。
不行，她不能就這樣被打倒，還沒來得及和陌無雙解釋清楚，也還有很多事沒做，燕云塵，燕文國……等等，所以她要起來，一定要靠自己站起來！
于是斐苒開始掙扎，想要推開巨石，雙手卻是被不知名的物體纏住，意識到這點，斐苒大驚，瘋了般掙脫，可惜換來的是更為強力的束縛。
直到有什么冰涼的東西在口中蔓延，斐苒驚恐的睜大雙眼，看不清，太黑太黑，什么都看不清！
奈何手被束縛，身體又無法動彈，她只能任由那奇怪的觸感在唇齒間游移。
時間一點點淌過，直到許久許久，她發(fā)現(xiàn)自己呼吸就快停滯，斐苒雙眼再次驚恐的撐大，這是……這觸感原來是……
毫無預(yù)兆，耳邊突然傳來極為魅惑的一聲，“這是對你的懲罰�！�
什么……這是……懲罰？！
誰？究竟是誰？！斐苒努力在黑暗中探索，拼了命的想要看清楚對方。
然而不知何故，意識突然殆盡，所有的一切于斐苒而言重歸靜止。
“門主？”
再次恢復(fù)意識，耳邊清楚傳來面具男子焦急的聲音。
斐苒緩緩睜開眼，看清周圍。
是一間陌生，裝點算不得奢華的普通客房。床邊有燕秦、韓世月等人，而面具男子手中拿著一碗湯藥，唯一外露的眼滿是喜色。
“唔……”斐苒掙扎著起身，忽然覺得頭痛。
而后昨晚那個夢，又不像夢的詭異情景很快在腦中浮現(xiàn)。
斐苒下意識捂住唇瓣，微腫……沒錯，就是微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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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kafeiyunji、貓咪愛看書的月票，么么噠么么噠！
也不知道小伙伴有木有看出什么端倪，反正該留的線索我留了，吼吼，講真碼個別片段時背后冷冷的（大概也就我會有這種感覺吧，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