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著剛過了端午,天氣倒是炎熱了起來,內(nèi)侍局每日分來的冰也是劣質(zhì)的,化了還有一股子酸味兒,綠蕪在司儀司也是不得勢,整天被主事的司儀使喚著到處忙。皇上雖未明面上禁我的足,但只要是個人都知道我這個皇后現(xiàn)在不過是個擺設(shè)而已。
?本來打發(fā)了宮女去反映劣冰的問題,卻沒想到內(nèi)侍局根本就不理會。既然如此那便作罷,正是我不得寵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無一不是拜高踩低的東西。
?流春黑著臉的進(jìn)了屋子,我好奇的問著她出了什么事,她生氣的說道:“今日奴婢去內(nèi)侍局領(lǐng)食材,別說有豬肉鮮菜,就連那貢米竟先叫賢妃宮里的人悉數(shù)拿了去,奴婢就想著粳米也罷,可拿回來的卻是糙米,奴婢前去爭論了兩句,誰知那劉掌膳竟說……”她欲言又止,我也是知道她要說些什么,我嘆了口氣,直出了屋子走到亭中,按說國相勢力不小,陛下如此冷淡我,難道說,國相府也將敗落了嗎?
?流春也跟了出來,我坐下,望著她問道:“咱宮里還剩多少吃食?”
?“貢米已經(jīng)沒了,只剩粳米五合,白菜四兩南瓜三兩二錢?!?br/>
?“就這么些?沒了?”
?她似乎是想了下,方才點了點頭說道:“再者就只有宮女所食的糙米了?!?br/>
我輕笑,我好歹是個皇后,竟如此落魄了。我說道:“咱宮不是還有個花園,將那花草盡數(shù)除了去,改種了這粳米和南瓜,若是收成將就,來年也有的吃食了!”
?流春忙說道:“南瓜籽倒是能夠種,只是這粳米本就不夠娘娘吃的,若是將那給種了去,娘娘可是吃些什么。況且現(xiàn)在早過了立夏,怕只是來年才吃的了。”
?“這不是還有糙米嗎?”我笑著,仿佛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一樣,流春緊皺著眉頭:“娘娘……”
?我知道她要說什么,便將手指放在唇間示意她不要再繼續(xù)說下去。
剛巧挖了池塘的積土還堆在后院未曾清理,到底是比原先花園中的泥土還要肥沃一些,我換了身短小緊袖的衣裳,同她們一道前去勞作。
雪思笑著看向我說道:“果真說娘娘是絕世的美人定沒有錯的,無論換上什么都是天生的衣服架子,自是穿什么都宛如仙女般?!?br/>
“數(shù)你這嘴最沒得正經(jīng),竟是跟著童瀟學(xué)壞了去,還記得初在府邸你哪兒是這般的甜言蜜語?!?br/>
她替我整了整領(lǐng)子:“有著娘娘親自動手,咱們吶,自當(dāng)是事半功倍?!?br/>
我倒是笑了笑:“我這嬌生慣養(yǎng)的身子你倒真的會打趣我,只求我別妨礙了你們?nèi)?!?br/>
“既然這樣,那娘娘便還是在一旁看著吧,省的竟來給咱們添亂了!”
我自然是知道她不想讓我忙這樣的事情,如今我是落魄了,苦了她們我怎好意思坐享其成。我戳了戳她的額頭:“我差點就信了你去,我想我還不至于是那般無用之人吧!”我說完便是直接朝后院走去。
轉(zhuǎn)眼便是入了秋,秋風(fēng)一掃倒使我宮里的樹葉花草盡數(shù)凋落,綠蕪替我披上披肩:“過些日子便是中秋了,也不知今年皇上會不會請娘娘前去參加宴會?!?br/>
“去了如何,不去又如何,我反倒不想見著她們那一群口不對心的面孔。”
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本該是團(tuán)圓的佳節(jié),卻是團(tuán)不了圓了。我抬頭望向天空,曾聽周姨娘說過,人死了會變成星星,在天空中守護(hù)他生前所愛的人,天上這么多的繁星,哪顆是三哥的呢?他是否會守護(hù)自己呢?
?空前新雨后,天氣晚來秋。八月中秋的月亮格外圓,微風(fēng)清涼,我坐在亭中酌了杯酒,雪思迎上前來也沒有說話,我笑著看向她:“怎的來了卻是不說話?”
?“入秋了難免天冷,娘娘怎在這兒受冷風(fēng)吹?還是快些進(jìn)屋也暖和些?!?br/>
?我不禁哆嗦了一下,冷嗎?剛才竟不覺得,轉(zhuǎn)而看向亭外落葉飄落池塘,花在此時落,月在此時圓。我閉上眼,本想聞聞桂花的香氣,卻是什么都沒聞到。我問著:“怎的沒有了桂花香?這正值八月中秋,桂花應(yīng)當(dāng)是十里飄香,我怎的一點兒都沒聞到?”
?“朕早讓人將那桂花樹移了出去,你怎忘了?”
?聽見陛下的聲音我恍然睜眼,我沒有起身:“陛下怎的不在金鑾殿陪他們用膳,來我這作何?”
?“你是朕的皇后,朕來你這兒有何不可?”他的語氣冷淡,宛如刀子般冰冷而又堅硬,我也只僅僅是個皇后。我斟了杯酒往桌前輕輕一移,見到他飲盡方才開口說道:“您是天子,九五之尊,自然是哪兒都可以去。”
?“你什么意思?!?br/>
?我別過他凌厲的目光,輕笑著:“不知陛下來臣妾這兒來可有何事?”
?他猶豫了一下,緩緩開口說道:“我本是想告訴你自明日開始,將后宮之事重交于你,然而現(xiàn)在看來卻是大可不必了!”
?我閉眼,滿不在乎:“你以為我很稀罕嗎?”
?“隨你!”
?我心中一驚,他這是什么意思?準(zhǔn)備廢后了嗎?張家的氣數(shù)也已經(jīng)盡了嗎?我怎么一點都不知道。
?片刻也沒聽見他的聲音,只聞雪思嘆了口氣說道:“娘娘,陛下走了。”
?我睜眼,望著院門遲遲未移目光,我兩都是強(qiáng)硬之人,定當(dāng)是無緣也無份,或許我就應(yīng)該隨安良哥哥離去,或許一開始就是錯誤。雪思替我披上了件披風(fēng):“娘娘若剛才語氣稍微委婉一些,或許會是不一樣呢!”
?“本就是我吃了啞巴虧,你覺得我還要去迎合皇上的心思?他自是不信了我,我又何必上趕著去討他的歡心?”我看向她,似乎態(tài)度有些不冷靜,我便忙起身進(jìn)了屋子,也沒管剛才一不小心起身打翻的那套酒杯,也不知怎的,眼前竟是一黑,渾然沒了知覺。
月沾涼意,云載清風(fēng)。
?次日大清早的,我正睡得迷迷糊糊,流春便進(jìn)來回話說皇上跟前的董牧公公前來宣旨,我坐起身子揉了揉腦袋,宣旨,什么旨,廢后的旨意嗎?我點了點頭讓她傳了候在屋外的宮女進(jìn)來伺候我更衣。
?安然進(jìn)了大殿,董牧站在殿內(nèi)向我行禮,他是太監(jiān)總管,皇上這是要廢后了嗎?竟是如此之快。我跪下,規(guī)矩叩首,只聽見他說道:“皇后娘娘,皇上口諭,說您身子已經(jīng)見好,故后宮之事仍是交由娘娘您打理。”
?我抬頭:“你確定?”
?他笑著:“奴才怎有膽子造假不是?昨夜已傳旨后宮,估摸著這時快到合宮嬪妃請安的點兒了,奴才就先告退了?!彼卸Y走后,我起身扶著鳳椅的把手坐下,不應(yīng)該啊,難道昨日是我真醉了酒,夢見與皇上說了那番話?我看向雪思問道:“昨日皇上可是來過?”
?綠蕪含笑點了點頭,流春也是在一旁笑著。我不知她們的笑是何意,但也沒放在心上。
?陛下的確是來過的,那為何他又突然下了這樣的口諭?我實在是捉摸不透。
雪思走上前,細(xì)聲問道:“那剛種下去的糧食?”
“自然是種著了,若來日又被禁,也有的吃食!”
綠蕪忙說著:“呸呸呸,娘娘還是快別說了罷,這不吉利的,就算娘娘不為自己想著,也要為奴婢們想著?。 ?br/>
“也是,我不過說說!”我尷尬一笑,就算不是為我自己,我也得為那些個跟著我遭殃的宮女太監(jiān)著想。
?片刻,一干人便前來給我請安,賢妃依舊是穿著規(guī)矩的宮裝,未見著有一絲越矩的打扮,看著一個個油光滿面,我竟不知還說什么。只是感覺面對的不是普通的女子,而是一個個心思復(fù)雜的心機(jī)女人。
?沈昭儀微微一笑:“臣妾先恭喜娘娘,還望娘娘保重身體?!?br/>
?我自顧自的理著手中的玉石,根本不想理會她們。宇文昭儀輕聲說道:“皇后娘娘大病初愈怕是有些乏了,姐姐妹妹們請了安,便是沒有要緊事就不打擾娘娘休息了。”
?“本宮精神好著呢!”我抬頭看著底下的眾人,“借著今日咱們大伙都在,商量下裁減例銀的事兒吧?!?br/>
?我知道她們定是不解,可我偏是要舊事重提,既然用這法子陷害于我,那我就將計就計,這剩下的銀子還能夠賑濟(jì)平民。
?我想著離皇上上朝的時辰還有好一會兒,便用眼神示意一旁的流春去請了來,看著底下不知所措的表情我輕笑:“你們怎的不說話了?”
?只見賢妃尷尬一笑:“這例銀可是裁不得!”
?“你且說說,為何裁不得?”
?賢妃起身行禮:“后宮后妃的例銀那都是老祖宗建朝時就給定下來的,老祖宗的規(guī)矩可是萬不敢有違的?!?br/>
?她竟是搬出了老祖宗,我便讓了高公公去內(nèi)侍局取了記錄各宮開銷的賬本來。我拿過來翻了幾頁說道:“不是說商量著嘛!那本宮就從自身開始說起?;屎竺吭路堇灏賰桑晗沦p銀一千百兩,再加上黃金一百兩,這一年便是八千余兩,可本宮一年支出也不過四五千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