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蕭晗是直接乘庾五的車架去“碧幽園”的，玉蘅他們四人便先回宅子收拾東西，然后才在白芷的帶領(lǐng)下來到“碧幽園”。

    白芷原就因?yàn)槭掙系谋錈o情而不太待見她，是以將玉蘅四人帶到“碧幽園”后便離去了，只說叫他們到“綠閣”也不為他們指一下路?！氨逃膱@”很是清幽亦極為清雅，如此也算得風(fēng)流人的最愛。可玉蘅并三少年卻不以為然，“碧幽園”美則美矣，惜過于深了，若不熟悉的人行走在里面極有可能迷路，這也是先前他們不能查探庾五的一個(gè)極為重要的原因。

    白芷不喜蕭晗，流觴同樣也不喜庾翼，如今又因庾五一言入住了如同迷宮的“碧幽園”，流觴當(dāng)然是滿腹怨言，嘟啷道：“庾五定是沒安好心，但凡遇著他我們哪次好了，主子也是的，答應(yīng)他作甚？”

    “好了，人在屋檐下，有些話放在心里就好了！”玉蘅低低地呵斥道，畢竟是在庾五的地方，比不得原先的宅子，說話行事都要小心。

    流觴不甘心地閉了嘴，如今要尋到主子住的“綠閣“才是。可是這偌大的”碧幽園“愣是連仆人都沒看到幾個(gè)，堂堂庾氏五郎難不成吝嗇到如此地步了，連仆人都舍不得安置幾個(gè)？

    殊不知的是“碧幽園”之所以清幽并非只單單是清一色的綠，更多的是園內(nèi)人員甚少。庾五素愛清幽，自是樂意如此，只安排了幾個(gè)日常生活必要的奴仆。

    “碧幽園”深得就像一座迷宮，四周景物皆是碧青碧青的，絲毫沒有分辨可言。這倒令玉蘅他們好找，在“碧幽園”內(nèi)繞了好久，愣是沒找到所謂的“綠閣”。

    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幾個(gè)人影，如軒心下大喜，連忙上前幾步作揖問道：“女郎可知‘綠閣’何在？‘碧幽’甚深，我等實(shí)是難尋？”

    那個(gè)黃衫女子打量了一下如軒一行人，嬌蠻得很，竟理也不理如軒直接繞過他踱步打量玉蘅，囂張地哼道：“原來是你這賤丫頭！”

    若是換了六年前的玉奴，必定低眉頷首唯唯諾諾，可如今玉蘅不是玉奴。主子說過，她既改頭換面了便不應(yīng)怯懦，便不能被人任意侮辱。

    三少年自是不知當(dāng)初在船上發(fā)生的，面對她的無理指摘，三少年也收起了原本的恭敬與禮數(shù)。

    “我賤不賤自是由我家主子說了算”，玉蘅從來都不是任人搓扁捏圓的柿子，亦非那等笨口拙舌之人，登時(shí)便嗆了她一句，“倒是阿凌女郎一來便把‘賤’字掛在嘴邊，我實(shí)不知堂堂袁氏教養(yǎng)的女兒竟是這般！”

    后來到了江州，蕭晗便查了跟著庾五的那兩個(gè)女子的來頭，原來她們皆是袁氏中人。

    “你！”袁凌氣不過，她乃堂堂袁氏女郎竟被這么一個(gè)賤丫頭辱沒了，便氣呼呼地對身邊的貼身婢子喝道，“還不上前掌嘴，難不成還要本姑娘親自動手？”

    “是?！痹璧馁N身婢子冷笑地向玉蘅走來。

    “不過賤丫頭罷了，也敢嗆我，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任得你撒野？”

    那貼身婢子不懷好意地向玉蘅走來，然而還未近身便被三少年亮錚錚的寶劍給攔住了。三少年漂亮的臉上寫滿了殺氣，令得那貼身婢子一個(gè)寒顫，不敢動手。

    “好啊！”袁凌顯然是被氣得不行，指著玉蘅并三少年便怒喝道，“下作之人，看來本女郎要親自賞你耳光了！”

    說著袁凌怒氣沖沖地上前來一把將貼身婢子扯開，揚(yáng)起巴掌就要打下去。難道她堂堂袁氏的女兒還打不得這等下作之人？

    都說世族貴女涵養(yǎng)最好，如今見了袁凌這等人，玉蘅覺得不以為然。對于袁凌這種囂張跋扈的人，玉蘅他們倒是很想教訓(xùn)一番，可是又想到她畢竟是袁氏中人，若將袁氏得罪了那是否會牽連到主子？

    然而袁凌那只舉起的手始終沒有落下，因?yàn)樗麄兟牭搅艘粋€(gè)熟悉的寒冷如冰的及具威懾力的聲音：“住手！”

    原來蕭晗見四人還未到，心想多半是迷了路，于是也存著半尋找半賞玩的心走了出來。不想在不遠(yuǎn)處便聽見了這邊的爭吵，蕭晗便過來了。

    冷笑著瞥了袁凌一眼，蕭晗冷冰冰地說道：“我的人自是我教訓(xùn)，何以輪得到袁女郎出手？”

    蕭晗乃是傾世之容，袁凌要說不動心那是假的，可關(guān)鍵在于她每每都會回憶起當(dāng)初在船上被蕭晗辱罵的事情，再加上她又一心一意歡喜庾五，是以在心里便對蕭晗極其厭惡。

    放下手袁凌抱著雙臂，側(cè)著頭，斜睨著眼，鼻孔處發(fā)出蔑視的氣息，嘲諷道：“你倒是教訓(xùn)，你若不教訓(xùn)本女郎還不罷休了！”

    發(fā)出一絲哂笑，如墨的瞳孔里充滿了譏笑與不屑，一貫清冷的面孔更是冷冽，只聽她緩緩地譏諷道：“敢問我之人有何錯(cuò)，我因何要教訓(xùn)？”

    “你！”袁凌指著蕭晗，怒形于色。忽而她發(fā)出一聲嘲笑，道，“自然是冒犯了本女郎，難不成蕭郎君要袒護(hù)不成？”

    “哦……”蕭晗輕描淡寫又意態(tài)閑閑地道，“我竟不知袁氏的女郎還會無中生有?！?br/>
    “我如何無中生有了，分明是那下作之人沖撞了我，你還想袒護(hù)不成？”袁凌倒是有氣勢得很，蕭晗實(shí)在想不明白，袁氏好歹也是大族，怎地養(yǎng)出來的女兒竟是這般蠻橫這般沒有腦子！

    “沖撞？”蕭晗哂笑，道，“那我倒是要嘉獎嘉獎他們了，竟然敢沖撞女郎！”

    蕭晗最后半句吐出的氣息很濃重，那種壓迫性的氣息令得袁凌喉嚨發(fā)堵，口舌生澀。有的人便是如此，即便是極尋常的一句話也可以令對方心生懼意，這便是與眾不同的強(qiáng)大的氣態(tài)了。

    下意識地退了兩步，袁凌嘴唇動了動欲辯無詞，最終憋了許久的憤怒才化為拙口笨舌的怒罵：“強(qiáng)詞奪理，不分尊卑，毫無禮數(shù)可言。賤民就是賤民，與爾等賤民講理又與對牛彈琴何異？”

    “爾等賤民也配為庾郎之幕僚？我若是庾郎便將你這等無理的賤民沒入獄中！”越是看著蕭晗淡然的模樣，袁凌就越發(fā)憤怒，恨不得將她撕碎了。

    “禮數(shù)？賤民？”蕭晗竟也是看也不看她，斜提著的嘴角迸出輕蔑不屑的氣息，聲音亦是冰冷中帶著嘲諷，反詰道，“袁女郎倒是好生有禮！至于我配不配為庾五幕僚，你又是庾五何人，有何資格評判我？”

    “你！”袁凌氣得發(fā)抖，驟然想起似乎沒有反駁蕭晗的話語，于是她就那么怒不可遏地指著蕭晗。

    白衣負(fù)手，清風(fēng)拂發(fā)，蕭晗愈發(fā)地氣定神閑、淡若止水，緊接著朗聲道：“我便來與女郎論論這禮！先不說方才之事，且說你入江州居‘碧幽’一事！”

    雖然是緩緩而語，可語氣間的嘲諷與咄咄逼人絲毫不弱：“《禮記》有曰‘待字閨中’，敢問女郎及笄之齡何敢拋頭露面，何敢私自玩樂于外？

    “再則，庾五乃女郎何人，女郎竟不顧女兒名聲與他游歷于外？女郎又以何名居于‘碧幽’，說得嚴(yán)厲些，這便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園”，說到這兒，蕭晗瞥了瞥袁凌的姐姐袁冰，果然袁冰聽到這話臉色變了變，蕭晗又繼續(xù)道，“是我失言了，非是孤男寡女實(shí)是孤男二女，蕭晗再問庾五許女郎名分否，袁庾二家結(jié)姻否？”

    袁凌早已被蕭晗的一連串的反問給問懵了，再想想這蕭晗說的也是，自己與阿姐也是名不正言不順地同庾五出行，且袁家又未與庾家結(jié)姻，更加上庾郎從未許諾給她們名分，想及此，袁凌的神色黯淡了許多，原先的憤怒也不見了，惟有失落掛在臉上。

    再看那袁冰，那張秀氣的臉也陰云密布，與袁凌的黯然失色不同，她是強(qiáng)忍著憤怒，好像絲毫沒有黯然神傷的落寞。蕭晗一直以為這袁冰要比袁凌有心思得多。

    “庾五既未許女郎名分，袁庾二家又未結(jié)姻，那女郎此行徑是否算得‘聘則為妻，奔則為妾’中的‘奔’字？如此說來，女郎還好意思與我談禮，論賤嗎？”這一回，蕭晗并非是針對早已黯然失色的袁凌，而是轉(zhuǎn)身對袁冰反問道。

    袁冰早以在不知不覺中撤掉那賢淑的面具，她秀美的臉早已變得鐵青了?？粗鴿M面嘲諷的蕭晗，她冷哼道：“郎君乃堂堂男兒，何以對舍妹咄咄相逼呢？”

    她本是有心計(jì)的，如此說來倒像是為袁凌說話，實(shí)際上倒是把方才蕭晗說的那番話拋給了袁凌，將自己從那“奔賤”中脫離出來，仿佛她從不是那自甘下賤之人，仿佛蕭晗只是在針對袁凌。與此同時(shí)又給自己安了一頂關(guān)愛妹子的好名聲。

    聽到自己阿姐出言相助，袁凌抬起霧氣朦朧的雙眸，感激地望了望袁冰。蕭晗心中一陣?yán)湫?，愚不可及便是如此了?br/>
    “既然女郎有言，蕭晗又何敢再與令妹說道?！笔掙显掍h一轉(zhuǎn)，清冷淡漠的語氣更是針對袁冰了，“不如我再與女郎說道說道？”

    “令妹嬌揚(yáng)跋扈有辱世家門風(fēng)，女郎望而不加阻，任由其給袁氏抹黑，此乃不忠不孝！”蕭晗不慌不忙的語氣似乎在陳述一個(gè)事實(shí)，“方才令妹言不及我，女郎靜坐旁觀，絲毫沒有助妹之心，此乃不友不恭！”

    “任由令妹恣意妄為，行‘奔則為妾’之事，是乃不仁不愛！”

    三定帽子，任意一頂都夠得袁冰受的了。望著袁冰越來越卡白的臉，蕭晗又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女郎以為我對否？”

    “姓蕭的，你辱我便夠了，何故來辱沒我阿姐？”袁凌將袁冰護(hù)在自己身后，抬起霧蒙蒙的眼睛，哽咽道，“我阿姐溫和至善，她哪里惹著你了，令得你這般編排她?！?br/>
    “愚不可及！”蕭晗便這般冷冷地直白地對袁凌作出評價(jià)。

    “你！”袁凌還想說什么卻被袁冰一把止住了，袁冰小聲地在袁凌耳畔勸道：“算了吧！”

    理了理鬢間的頭發(fā)，袁冰似乎害怕蕭晗再說出些什么，忙道：“蕭郎巧舌如簧，我自是說不過，只是清者自清，我行事端直，自然無懼蕭郎之言，只求蕭郎勿要再為難阿凌了！”

    “阿凌，我們走！”袁冰連忙拉著不甘心的袁凌離去，生怕蕭晗再說出些什么。

    望著袁冰匆匆的背影，蕭晗又嘲諷道：“清者自清，可惜女郎不是清的那個(gè)！”

    聽此言，袁冰的背影顯然一滯，接著她的腳步更加快了，連忙拉著袁凌消失在眾人眼中。

    “主子，從未想到主子也是‘三寸不爛之舌’！”流觴很激動，她方才多想為主子擊掌啊，若是在先秦，主子又比蘇秦、張儀那等縱橫家差得了多少。

    “今兒才算見識了主子的伶牙俐齒，怪不得從前君上都說不敢與主子爭論！”如軒也是搖著頭一臉驚奇地嘖嘖稱嘆。他們雖素來知曉蕭晗乃能言善辯之人，卻未曾想是這般地能言善辯，誰曾言清冷之人不善言辭！

    “好了！”蕭晗一改方才淡然若水的神色，眼眸中又聚上了冷冽的寒光，道，“你們要好生熟識‘碧幽’，勿要再生今日之事！那袁家的二位姑娘你們能避則避，如今我們無權(quán)無勢，她若真打罵了你們你們也無處申訴?！?br/>
    “是！”

    “走吧！”

    剛回到“綠閣”也不過一炷香的時(shí)間，那白芷便來了，白芷實(shí)在不喜這冰冰冷冷的蕭晗，便板著一張臉冷言冷語道：“蕭氏郎君，我家公子有請。”

    蕭晗全然不管白芷對她的態(tài)度，倒是流觴不服氣了，看著蕭晗走了出去，他也要堅(jiān)持跟著，結(jié)果被白芷攔下了，說是庾五只喚了蕭晗一人前去。流觴當(dāng)然不甘心，直到蕭晗最后開口叫四人好生在‘綠閣’待著，流觴才作罷。

    庾五居住的“青閣”離蕭晗的“綠閣”很近，也不過踏過幾條幽徑幾條小道罷了。是以兩人一路的冷漠無言很快也就結(jié)束了。

    “公子在里頭等著蕭郎君，請進(jìn)吧！”即便是本該恭恭敬敬的話語，白芷也沒給蕭晗好臉色看，他實(shí)在想不通世上為何有這般冰冷無情之人。

    走進(jìn)“青閣”，隱隱約約地聽見了些許哭咽之聲，待推開門,蕭晗便見到庾五溫潤的臉上帶著苦惱，又見那袁凌對著庾五好不傷心地哭訴，而袁冰則安安靜靜地立在側(cè)邊低著頭也不言語。

    里面的人自然也是見著蕭晗了，不同于袁冰的提防謹(jǐn)慎與袁凌的委屈憤怒，庾五則是疲憊中帶著欣喜與盼望。

    眉眼如畫，容色似玉，庾五輕輕一笑，臉上那多久違的溫暖之花重新綻放開來。一掃多日積累的疲倦，庾五恢復(fù)了以往的神清氣爽，玩味地笑著問道：“蕭晗，你可承認(rèn)？”

    大家都對庾五的質(zhì)問心知肚明，然而卻有不同的反應(yīng)。袁冰乍地一聽便抬起原本低垂的螓首，驚訝地望著庾五；袁凌則有股守得云開見月明的歡喜，心道，庾郎是要為自己討公道了；至于蕭晗，則仍是淡淡的神色，仿佛止水一般，全然沒有情緒上的起伏。

    “我承認(rèn)！”淡淡的話語卻令袁凌驚訝得張口結(jié)舌，按常理他不是該死不承認(rèn)了，怎地他反倒還爽利地承認(rèn)了呢？

    “哦？”自蕭晗進(jìn)來庾五嘴角邊的笑容便沒再消失過，“那你還有什么可說的？”

    聽到庾五這話，袁凌一改方才的傷心痛苦，臉上也有了驕傲。

    “我自然沒什么可說的?！焙鋈徽Z氣變了變，蕭晗來了個(gè)轉(zhuǎn)折，“不過我得提醒一下公子！”

    “你提醒我什么？”庾五好整以暇，認(rèn)真地玩味地盯著蕭晗，他是越發(fā)覺得蕭晗有意思了，越發(fā)地覺得與蕭晗相處很是快意。

    “公子還是離袁家的二位女郎遠(yuǎn)些！”淡淡的聲音中果然是屬于幕僚的勸誡，“一位愚不可及，一位心思狡詐。得其中一位公子便會后院起火，更何況兩位了！”

    “胡說！”袁凌登時(shí)就氣炸了，但礙于庾郎在前她還得遏制一下自己的情緒以免庾郎生厭，于是含著淚水，面紅耳赤地反駁道，“一派胡言！”然而說來說去也只有這幾句，袁凌詞窮了。

    沉沉穩(wěn)穩(wěn)的，蕭晗全然不理會袁凌的怒不可遏，而是直接對庾五陳述了一個(gè)事實(shí)：“愚不可及，冒冒失失，易燥易怒，嬌揚(yáng)跋扈，公子你確定你后院安寧得了？”

    尖尖的指甲早已陷入手心之中，袁凌卻又無可奈何，這廝竟然在庾郎跟前這等編排自己。袁凌委屈得要命，一顆顆晶瑩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淌在臉上，心里仿佛有萬顆針在扎，小聲地抽泣著，袁凌將頭搭在袁冰的肩膀上弱弱地喚道：“阿姐！”

    袁冰也是有心計(jì)的，她見識過蕭晗的伶牙俐齒，知道無論怎樣自己是說不過她的，那廝只會在庾郎面前將自己詆毀個(gè)遍，索性避其鋒芒，不如就此離去少出些丑的好，以后找到機(jī)會再將這蕭晗收拾了以絕后患。

    將憤怒憋回心中，袁冰輕輕拍著袁凌的后背，宛若一副慈愛的姐姐的模樣，又強(qiáng)顏歡笑地對庾五道：“庾郎勿怪，阿凌失態(tài)了，容阿冰先將阿凌帶回！”

    說罷也不顧袁凌的委屈，袁冰將袁凌摟住，只求快些離去。然而埋在袁冰懷中深深啜泣的袁凌忽然聽到一個(gè)清冷中帶著嘲諷的聲音：“心機(jī)深重！阿凌女郎，蕭某奉勸你一句小心你阿姐！”

    聽到這話，袁凌立即止住了哭泣，任憑袁冰怎樣拉扯她也不走了。阿姐是這般好，這廝好生過分，竟然這般詆毀她阿姐。

    也不顧要在庾郎面前保持自己的形象，袁凌竟一把抹干眼淚，指著蕭晗，哽咽道：“姓蕭的，你編排我就罷了，何故詆毀我阿姐，我阿姐何曾得罪過你！”

    袁冰心中暗暗叫道不好，這袁凌確實(shí)愚鈍，怎能這般魯莽，怎地又提自己，這般那蕭晗定又要折辱自己了，如此這般自己在庾郎心中的賢良端莊形象豈不是要?dú)в谝坏┝?？想到這兒，心中那股憤然與擔(dān)憂便再也壓制不住了，袁冰的臉霎時(shí)在青白二色之間不斷轉(zhuǎn)換。

    拉了拉袁凌，袁凌一臉恨鐵不成鋼，巴不得袁凌住嘴。結(jié)果卻聽得蕭晗譏諷道：“蕭某時(shí)常想，建康是否有如此傳言——袁氏阿凌不知廉恥奔向求而不得的情郎；袁氏阿冰仁愛友善，為時(shí)刻護(hù)著妹子不惜舍棄名聲。此二者孰輕孰重，想必阿凌女郎心中自有分寸。”

    袁凌又驚又疑，呆滯的眼眸早已忘記的哭泣，是啊，蕭晗這話好似很有道理，但凡自己與阿姐同為一件事，外面必定是傳聞自己任性恣意，阿姐賢良恭順，以致家中長輩對自己很是失望?？墒悄强墒前⒔惆?，那可是事事都為著她的阿姐啊！痛苦、懷疑的神色交織在一起，袁凌緩緩回頭看著臉色早已變得卡白的袁冰，袁凌真的不愿相信，啞著聲音，袁凌小心地問道：“阿姐，是——真的嗎？”

    “阿凌，不是”，袁冰白著臉急欲辯解，殊不知慌了神的她早已語無倫次了，她心亂了，“阿凌，你聽阿姐解釋，不是的！”

    蕭晗再次以淡淡的聲音添油加醋道：“阿凌女郎你再好生想想，公子出行前你阿姐是否極力說服你跟隨？”

    “閉嘴，不要說了！”袁冰最后一絲僥幸的防線崩塌了，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如同一個(gè)市井潑婦般，早已失了世家貴女該有的風(fēng)度。

    “阿姐，你！”袁凌是真的明白了，原來素來最關(guān)愛自己的阿姐騙了自己那么多年，設(shè)計(jì)了自己那么多年，原來自己只是阿姐生命中的陪襯，原來自己只是用來襯托阿姐的好的。于是一跺腳，含著眼淚快步跑了出去。

    “阿凌！”袁冰幽怨忿恨地瞪了蕭晗一眼便提著裙子跑去追袁凌了。一時(shí)之間屋內(nèi)歸于安靜。

    “此出戲，公子可看得歡快？”直到袁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眼簾中，蕭晗才轉(zhuǎn)過冷冷的眸光，看著笑得一臉燦爛的庾五。

    “從未想到你亦有縱橫之才！”依舊笑靨如花，庾五又道，“如今你得罪了袁氏的二位女郎，便不怕得罪袁氏？”

    清冽的眸光射向那黑曜石般的瞳孔，蕭晗盯著庾五，她實(shí)不知為何一個(gè)人可以總是微笑。殊不知，她亦總是冰冷。

    良久，蕭晗才收回眸光，淡淡地回答道：“若只因兩位上不的臺面的女郎而遷怒他人，那袁氏就不是袁氏了！”

    “哈哈哈”，一陣?yán)市?，庾五好久沒有這般暢快過了，“可見你確實(shí)有顆七巧玲瓏心！”

    看著庾五那似萬丈華光鋪就的臉，蕭晗明知故問地道：“倒是蕭晗將公子的紅顏知己氣著了，此乃是大罪！”

    “紅顏知己？”聞此，庾五又是一陣大笑，連外面的白芷都驚奇公子今日是怎么了，怎地笑得這般暢快？笑過后，庾五搖著頭道，“罷了，蕭晗你也勿要故作模樣了！”

    “公子找我不知何事？”瞬間轉(zhuǎn)移話題，蕭晗問道，絕不是為了袁氏的二位女郎。

    這才回歸正題，庾五似乎霍然想起了什么，道：“你既為我之幕僚便要時(shí)刻為我解憂！”

    說著便玉手一垂，拉起蕭晗就朝門口走去。

    可蕭晗的身子動也不動，庾五停住了腳步，回過頭，看見蕭晗正冷冷地盯著那兩只拉在一起的手，神色很是怪異?！霸醯劂蹲×耍俊?br/>
    蕭晗這才抬起頭，如墨的眼眸依舊清冷得很，直勾勾地盯著一臉不知所然的庾五嘲諷道：“難不成堂堂庾氏五郎也有斷袖之癖？”她這話很是直白，如今這個(gè)時(shí)代不僅是男女授受不親，男男亦是授受不親！

    望著一臉認(rèn)真的蕭晗，庾五略帶疑問的面上忽然綻放出萬丈華光，清朗暢快的笑聲尤其響亮。盯著兀自發(fā)笑仍沒放開她的庾翼，蕭晗又冷嘲熱諷了一句：“原來公子當(dāng)真好男色！”

    蕭晗本是言辭犀利之人，說這話激庾五倒也再正常不過了。

    果然，庾五放下了她的手，可觀他面色卻絲毫沒因蕭晗的嘲諷而感到尷尬，反而還強(qiáng)忍住笑意，換上一副嚴(yán)肅的面孔道：“你容色傾城，縱我為此擔(dān)上斷袖之名也無憾矣！”

    他這話也不知是真是假，當(dāng)世之時(shí)上流階層喜好男色也不是什么奇怪之事，況且以蕭晗的容貌令得素來如一塊白玉般無暇的庾翼傾心也正常。原就清冷的面孔上更添了冰冷的寒意，蕭晗顯得相當(dāng)?shù)貒?yán)肅，墨色瞳孔中的寒光毫不避諱地射在那張如花的容靨上。

    望著蕭晗越發(fā)地寒冷越發(fā)地嚴(yán)肅認(rèn)真，庾翼的笑意是再也憋不住了，登時(shí)就撲哧一笑，那張鬼斧神工的笑靨更是如花如玉。含著笑，他才作罷，道：“走吧！”于是衣袂一飄，便出了門。

    蕭晗眉毛挑了挑，見著庾五先走了出去她也跟隨而出，然而眼中的寒意亦未曾褪去多少。如此涎皮賴臉竟是傳聞中溫潤如玉溫雅如梅的庾五？究竟哪一張才是他真正的面孔，溫潤如玉，涎皮賴臉，邪摯陰狠？

    蕭晗跟著庾五在毫無分辨可言的綠中七繞八繞，終于在一處很不起眼的庭院前停了下來。除了稍顯破舊之外，這座庭院倒是與其它屋宇無異。庾五伸手輕輕一推，院門吱呀地一聲裂開一條寬大的縫。

    如蕭晗這等武學(xué)高手自是感覺到了里面的變化，隱約中有股強(qiáng)大的殺氣從門縫中鋪天蓋地地襲來，狠而冽，極是迫人。在庾五的私宅能存在這么大的殺氣的惟有傳說中庾氏的死士了。

    果然，庾五輕輕一句話“是我”那迫人的殺氣便偃旗息鼓了。再稍稍用力將門推開，庾五似閑庭漫步地行走在門可羅雀的庭院之中。屋宇門前只有一個(gè)與白芷穿著一模一樣的黑衣人與白芷不同的是這個(gè)黑衣人帶著黑絲面具只露出眼睛鼻子嘴巴，顯得很是神秘。見庾五來了，他雙拳一握，恭敬地喊道：“公子！”蕭晗很了解這些死士，若非庾五不是他們的主人他們便不可能渾身散發(fā)出心悅誠服的氣息，換句話說庾五掌管著潁川庾氏的死士！然而為何庾氏又要放任庾五呢，以致即便庾五只是一介白衣庾氏中人也無任何微詞？

    盡管從始至終只有門口死士現(xiàn)身，但是就是在這門可羅雀寂靜得宛若修羅地獄的庭院中危險(xiǎn)的氣息卻是濃重得很。蕭晗冷冽的目光凌厲地一掃便發(fā)現(xiàn)了許多死士，且這些死士皆是高手。方才庾五回應(yīng)確實(shí)令得死士掩去了殺氣，可當(dāng)蕭晗跟隨庾五走進(jìn)庭院之中時(shí)，蕭晗明顯感覺到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盯著她且泛著陰狠的光芒，許是感覺到蕭晗身上強(qiáng)大的氣息那些死士顯得格外謹(jǐn)慎小心，或許蕭晗一個(gè)不小心，那些死士便會跳出來將她粉身碎骨。

    “白茯，開門”，還是一貫溫溫和和的謙謙君子的語氣，只是經(jīng)過白茯身邊時(shí)，庾翼淡淡地說了句，“此乃我幕僚——蕭晗?！?br/>
    這也算向死士解釋蕭晗的身份了吧，果真那白茯?qū)⑹掙衔⑽咭暳艘幌潞螅朗磕撬埔獨(dú)⑷说臍庋姹銣缌讼氯ァ?br/>
    從外面看這屋宇倒是與尋常廂房無異，可真正走進(jìn)去時(shí)才發(fā)現(xiàn)里面陰冷潮濕，詭異得很，就像一座關(guān)押犯人的牢房。墻壁上燈盤中昏黃的火苗茍延殘喘，偶爾才要死不死地閃動一下焰舌，行走在潮濕陰暗的過道里，庾五倒也鎮(zhèn)定自若自有一股儒雅的風(fēng)流。

    一聲不作，從跟庾五出了“青閣”到庭院中蕭晗從未動過嘴唇，如今行走在這詭異的過道時(shí)也一樣。庾五也是如此，根本沒有向蕭晗解釋的意思，只抬頭挺胸地向前走著，于是原就寂靜的過道越來越詭異，除了有規(guī)律的腳步聲便沒有任何多余的聲音了。

    慢慢地，墻壁上的燈火愈來愈量，前方亦越來越明亮。借著紅黃紅黃的燈火，蕭晗又看見了如白茯一樣裝束的幾個(gè)黑衣人。庾家的死士訓(xùn)練有方，不說話時(shí)寂靜得仿佛不存在一般，就如眼前這幾個(gè)黑衣人，若是不認(rèn)真感受他們的氣息還真是發(fā)現(xiàn)不了他們，因?yàn)樗麄円呀?jīng)與這監(jiān)獄的顏色融為一體了，也正因如此才可以在危難時(shí)刻殺個(gè)出其不意。

    隨著庾五的走近，那幾個(gè)黑衣人看見了庾五，于是皆抱劍拱手道：“公子！”屬于男性的剛硬的聲音中帶著死士獨(dú)有的陰狠。

    庾五手一揚(yáng)，也沒有說任何話語，那些死士便自動散開，隨之對蕭晗的那股審視也消散了。

    打開冰冷堅(jiān)硬的黑漆漆的鐵門，乍一出現(xiàn)在在蕭晗眼簾的是一格一格的被鐵柵欄分割的牢房，看上去就像一副副棺材。陰暗詭異的牢房里關(guān)押的是昔日穿著錦衣華服配著金簪玉佩的高高在上的高門貴人——江州張氏，也算報(bào)應(yīng)，他張氏侵占了那么多的良田以至流民無數(shù)百姓苦不堪言，他張氏與匪盜勾結(jié)致使民不聊生，如今那個(gè)江州獨(dú)大的張氏也淪為了比乞丐還落魄的階下囚。蕭晗是個(gè)薄涼無情之人，看到這幅情景倒沒有多少感慨，她腦海中唯一存在的是助庾翼抓住遁逃的張氏四郎以及忽然杳無蹤跡的蛟龍水匪。想到這兒她眉頭一簇，她這次犯了最大的錯(cuò)誤，她終究是低估了蛟龍水匪，她原以為蛟龍水匪與黃龍山匪一般無非是莽夫一類的，殊不知蛟龍水匪比狐貍還狡猾，連庾五精心準(zhǔn)備了那么久最后都還是遭他溜得無影無蹤。

    原來張氏之人是被庾五關(guān)到這兒了，外面的人皆知張氏被抓卻不知張氏被關(guān)于何處，也有人曾猜測過是被庾翼給秘密關(guān)押了，可猜測終究只是猜測還是無法令人信服，卻不曾想他們果真是被庾五秘密關(guān)押了。

    “蕭晗，你以為‘碧幽’比之銅墻鐵壁又如何？”不待蕭晗回答，庾五那上揚(yáng)的嘴角卻發(fā)出一絲自嘲，“若是張四前來劫獄定是逃不出，然我終究是高看了他，他竟毅然決然地舍棄了張氏一門！”

    “能與悍匪勾結(jié)便注定了他無情無義！”淡淡的語氣仿佛她早就料到了江州張氏一族的頂梁柱——張四乃此類人，不過說到無情她蕭晗何嘗不是，當(dāng)年她母親故去之時(shí)她又何嘗落過一滴眼淚。

    隔蕭晗他們較近的一間牢房窸窸窣窣的，似乎是聽到庾五的聲音而很激動。叮叮鈴鈴是鐐銬撞擊鐵柵欄發(fā)出的聲音，一個(gè)男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猛地一抬頭，原來此人便是那張氏八郎——張軒。想他張軒昔日也是偏偏貴公子，雖不及庾五聲名顯赫，縱不如蕭晗容色傾城，可好歹也是一大貴胄。而現(xiàn)如今卻是比奴隸還不如，若是真正心性高的人怕早已受不了這種落魄而自裁了。

    “庾稚恭，我家是被冤枉的，我張氏乃堂堂吳中貴胄怎會自甘墮落與盜匪勾結(jié)？”臟兮兮的手抓著鐵欄桿，因情緒激動張軒臉上暴起了一根根青筋，他沖著庾翼吼道。

    即便是在這種糟糕透頂?shù)膲木持?，縱使是自己的階下囚大聲呵斥著，庾翼依然笑得溫潤如玉，儼然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敖妻q有何用，我至江州之前便收集你張家的罪證了，或與盜匪勾結(jié)，或侵占良田，或迫害百姓……如此種種皆有據(jù)可循！”溫和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說。

    “怎么可能？”張軒頹然滑落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無神，嘴唇也瑟瑟發(fā)抖，還喃喃念著“不可能”，他是被這證據(jù)鑿鑿給驚到了給嚇到了。

    兀地抬起蓬亂的臟頭，張軒咬牙切齒，目光如刀，似要將蕭晗給生吞活剝了：“定是你，姓蕭的，定是你栽贓我張氏，你急欲侵吞我張氏家產(chǎn)！姓蕭的，你果真陰狠毒辣，薄涼無情！”

    冷冷地盯著快要瘋掉的張軒，等待著張軒一口氣將自己罵完。她才冷笑著緩緩道：“蠢物，你可是沒聽實(shí)在？公子方才說他至江州之前便開始收集你張家的罪證?！?br/>
    似想起什么，蕭晗再哂笑了一句：“你唯一說對的便是我陰狠毒辣薄涼無情！”

    蕭晗的話如一同涼水將他最后的僥幸給澆滅了，同時(shí)蔫掉的還有他那不知所謂的憤怒。耷拉著眼皮，他一下癱軟在地上，喃喃念著：“怎可能，怎可能？若我張家與盜匪勾結(jié)，那當(dāng)日在船上我為何會懼怕蛟龍水匪？”

    像是找對了邏輯，他越發(fā)覺得不對頭，若他張氏真的蛟龍水匪勾結(jié)他面對蛟龍水匪時(shí)便不會驚慌失措。像是篤定了這一點(diǎn)，他忽然大笑起來發(fā)瘋似的狂吼道：“你倒是說啊，若我家真與盜匪勾結(jié)那蛟龍水匪為何會靠近我的船只，我又為何懼怕蛟龍水匪？”

    這是張軒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可惜還是被蕭晗給無情地折掉了，只聽那冰冰冷冷的聲音分析道：“那蛟龍水匪能抓得了你自然可以放了你，至于你為何會懼怕……”

    “你以為如你一般的膏粱子弟也配知曉自家與盜匪勾結(jié)的秘密？也只有如你四哥般舉足輕重的人物才配知曉！”蕭晗居高臨下俯視著慢慢崩潰的張軒。

    “怎可能，怎會？”張軒已然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了，眼中是一星半點(diǎn)光澤都不見了。

    搖著頭，輕輕嘆了一口氣，庾五才道：“走吧！”可他眼中一點(diǎn)可憐的光芒都沒有，仍是平日那溫和的情緒。如果說蕭晗是在冷若冰霜中沉穩(wěn)如山，那庾翼便是在溫文爾雅中心如止水。

    再次見到曦光的明媚，蕭晗隨著庾翼走出了牢房，無視庾翼那些死士提防到極致的目光，蕭晗淡淡地問道：“公子怕不只是令我擊潰張軒的吧？”

    輕輕一笑，那萬丈華光再次布在如花笑靨上，庾翼兀地停住腳步轉(zhuǎn)身，幸好蕭晗停得快，否則便會淬不及防地撞上。

    嘴角的笑意一直蔓延到眼角再深入至瞳孔中暈染開來，庾五道：“這只是其一，張軒整日喊冤，我想到你一向又是言辭犀利之人，便想令你激激他，你果然不負(fù)我之厚望！”庾翼還點(diǎn)著頭贊賞道。

    不理會他的涎皮賴臉，清冷的目光直直地盯著他，蕭晗問道：“那其二呢？”

    看著蕭晗不茍言笑的嚴(yán)肅模樣，庾翼忽然一陣大笑，燦比朝霞，絢若夕陽。蕭晗冷冷地盯著他，她蕭晗是笑料本兒嗎，怎地偏偏別人不笑，他庾翼就笑得歡快。其實(shí)平心而問，庾翼也不知曉為何一與蕭晗相處他就喜不自勝，或許是惺惺相惜吧！

    笑過之后，庾翼才稍微收斂了神情，道：“其二嘛，依你之見張四郎如今在何處，蛟龍水匪如今又在何處？”自張家出事以來這張四郎與蛟龍水匪便如同人間蒸發(fā)了一般，杳無蹤跡。

    “若我是張四郎便會毫不猶豫地與蛟龍水匪在一起！”蕭晗稍稍思索了一番又道，“如今水路陸路也都封鎖了，他們也逃不出。至于要找到他們，何不設(shè)一計(jì)？”

    “你有妙計(jì)？”

    搖了搖頭，蕭晗說道：“正所謂暗度陳倉、誘敵至深，謀策是有了，具體行事方案還須得細(xì)細(xì)籌謀一番！”也就是說要怎樣把暗度陳倉、誘敵至深布置好還要費(fèi)一下腦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