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跟著林媽媽找來的嬤嬤學(xué)了半個月的禮儀。已然像是位高門大戶里出來的大家小姐。林媽媽不知洛伊曾在宮中住過好長一段日子。還夸她聰明。學(xué)得快。

    洛伊只是笑而不語。

    宮中的禮儀學(xué)成之后的第二天。于知府就派來了一駕馬車。說要送洛伊入宮。洛伊便與林媽媽告辭。只身前往京城。

    距離皇上的壽宴還有兩個多月。洛伊也不著急。慢悠悠地走著。路過京杭運河時。索性讓車夫送自己到大運河邊。棄了馬車。打算走水路進京。還能多看兩天風景。

    車夫只送洛伊這一點距離。就能拿到幾倍的銀子。自然開心。也不多問。喜滋滋地駕著馬車回了驛站。

    于是。本來三天能到的行程。硬生生讓洛伊拖了小半個月才到。

    提前許久就已經(jīng)進京的于知府本以為洛伊能跟自己一起來。誰知在京中等了許多天也不見洛伊的影子。

    他不禁有些焦急。還有些害怕。

    莫不是被人放了鴿子。他這樣一想。額頭上就冒出了汗。他今年可就指著洛伊進宮給皇上演奏一曲。若洛伊不來。他的壽禮就會顯得異常單薄。他今年好不容易因為有些政績。被皇上準許在壽宴時入宮覲見。大好的機會?？刹荒芾速M了。只盼著能借此機會。一舉調(diào)入京中為官……

    好在等了小半個月。洛伊終于進京了。

    于知府喜極而泣。也不敢怪罪洛伊走得慢。生怕她一氣之下?；亓藫P州。于是便命人給洛伊安排住處。自己則送了折子入宮。說帶了一位琴技絕佳的姑娘進京。想讓她在皇上的壽宴上為皇上演奏幾首曲子。

    入宮不比去別處。麻煩得很。要經(jīng)過層層核驗才行。這一套程序下來。少說也要半個月。所以于知府才這樣急著入京。只盼著早些送洛伊入宮才好。

    事情倒是辦得異常順利。短短七日后。宮里送來一頂小轎。接洛伊入宮。

    洛伊坐在轎子里。心知定是有唐離的人潛在宮中。否則事情不可能這樣快就辦下來。

    事到如今。她反而鎮(zhèn)定下來。閉著眼在轎中假寐。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洛伊感覺到轎子停了下來。她睜開眼。轎子外響起一道尖細的聲音：“姑娘。皇宮到了。咱家來接姑娘入宮?！?br/>
    洛伊抱著琴的手微微一顫。她記得這聲音。這是皇上身邊的那位季公公的聲音。

    她掀開轎簾。果真見季安躬身站在一邊等著她出來。

    洛伊平穩(wěn)了心神。下了軟轎。對著季安微一頷首。隨即目視著前方。道：“有勞公公了。”

    季安臉上笑出幾道深深的褶子。一只手扶著洛伊。道：“姑娘的琴。交給宮女拿吧。”

    洛伊搖搖頭。道：“這把琴是我娘留給我的。自己拿著才安心?！?br/>
    季安見洛伊如此說。也不堅持。只當她是頭一次入宮。心中緊張才會如此。暗自好笑。臉上卻仍是一副畢恭畢敬的神情。說：“既如此。咱家就帶姑娘到您的住處去吧?！?br/>
    洛伊點點頭。跟在季安后面。

    途徑洛伊從前住的靜安宮。她心中一顫。往那個方向多看了幾眼。卻見宮中似乎連個丫鬟都沒有。

    季公公笑著問：“姑娘。怎么了?！?br/>
    洛伊回過頭。道：“沒什么。那邊是什么地方。怎么這般冷清?！?br/>
    季安的笑容顫了顫。說：“那邊曾經(jīng)住了位皇上的妃子。后來病死了。這兩年總是鬧鬼。所以沒人敢往那邊去。姑娘快別看了。仔細招了什么臟東西?！?br/>
    洛伊垂眸應(yīng)了一聲。不知在想什么。

    季安見洛伊不再追問。松了口氣。七拐八拐。將洛伊帶到一排房子前面。推開其中一閃。說：“皇上壽宴時要跳舞的幾位姑娘都住在這里。委屈姑娘跟她們擠一擠吧?！?br/>
    洛伊探頭往里看了一眼。這地方雖然不大。卻也干凈。頗合她的心意。便說：“有勞公公了?！闭f完抱著琴走了進去。

    她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這房中還沒有人回來。這里不比土司府和唐府。沒有洛伊能看的書。她閑得無聊。便出了房間。打算在這宮中隨便逛逛。

    誰知七轉(zhuǎn)八轉(zhuǎn)。便轉(zhuǎn)到了御花園。

    洛伊看這一路無人阻止她。便進了花園。

    此時已近深秋?；▓@中只有菊花開得正旺。

    洛伊在幾朵金菊前蹲下。伸手碰了碰花瓣。嘴角露出一個笑容。卻聽身后有個聲音問道：“誰在那里?！?br/>
    這聲音。洛伊一輩子都不會忘。她的手僵住了?；琶D(zhuǎn)過身。臉上已然換上了一副驚惶的神色。

    說來也巧。洛伊今日入宮。沒有蒙面。猛然轉(zhuǎn)身之后。正對上皇上的臉。

    皇上也沒料到蹲在御花園中的是這樣漂亮的一個姑娘。一時愣住了。過了片刻。才勉強回過神來。放緩了神色。問：“你是誰。怎么看著這般面生。”

    洛伊身上穿的不是丫鬟的衣裳。也不好謊稱自己是這宮中的宮女。索性實話實說道：“民女奉命入宮。只等著皇上壽辰那日。給皇上奏上一曲。作為賀禮。”

    北唐慶看著洛伊的臉。已然被迷住了。喉頭動了動。張口道：“朕……”他話一出口。猛地一驚。自覺不能這么快就暴露身份。若是讓眼前的姑娘知道他是皇上。只怕會把人嚇走。自己豈不是與她再說不上一句話。

    他清清嗓子。含糊過去。道：“姑娘會彈琴?！?br/>
    洛伊不知皇上要做什么。點了點頭。心中卻是警惕。

    “不知老夫能不能有機會一飽耳福。”

    洛伊見了皇上。心中厭惡。生怕自己呆久了會失態(tài)。便道：“民女此時出來。沒有帶琴。不如改日吧。您既然能在宮中。想必是受皇上信任的。待皇上壽宴那日。也定能接到請?zhí)?。倒時再聽也不遲。民女奉命入宮。若是隨意演奏。只怕違了宮規(guī)。屆時被送出宮去。先生豈不是得不償失。”

    皇上見這丫鬟一張嘴厲害得很。又懂規(guī)矩。愈發(fā)喜愛。他眼下既不能暴露身份。便換上一副惋惜的神色。道：“老夫想了想。姑娘說得有理。既如此。老夫也不勉強姑娘了。只等著皇上壽宴那日能聽到姑娘的曲子。”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

    北唐慶走了之后。洛伊終于松了口氣。她的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腳也是軟的。生怕皇上若是突發(fā)奇想。亮出身份。逼她給自己彈琴可怎么好。

    她在京中這幾日。多多少少也聽到一些關(guān)于宮中的流言。說是皇上又立了一位皇后。是禮部侍郎家的長女。生性平和。知書達理。宮中的大臣們雖然略有些不滿。卻也說不了什么。

    她方才看北唐慶的臉色。想必他這一年多。在宮中過得定然十分舒坦。冷笑一聲。再沒了看花的心情。順著原路往住處走去。

    外面?zhèn)鱽泶蚋穆曇?。洛伊在床上翻了個身。許是突然又回了宮中。她心中難免緊張。卻也有些異樣的激動。怎么都睡不著。

    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走到門口。正碰上一個巡夜的小太監(jiān)。

    那小太監(jiān)看了她一眼。洛伊心中一緊。面上卻十分鎮(zhèn)定。

    小太監(jiān)看周圍沒人。湊上前來。壓低了尖細的嗓音。問道：“可是柒玥姑娘?！?br/>
    洛伊點點頭。接著便感覺那小太監(jiān)往她手中塞了一張字條。然后舉著燈籠。繼續(xù)巡夜去了。

    洛伊想也知道這是誰的字條。卻沒料到唐離會冒這樣大的風險。在她進宮之后。還派人送字條過來與她聯(lián)絡(luò)。幸好今晚的夜色很亮。她把字條展開。見上面一行小字：“宮中兇險。萬事小心。我等壽宴那日再與你聯(lián)絡(luò)。”

    唐離即便再這樣的狀況下。仍擔心她的安危。洛伊不禁有些感動。她迅速將字條銷毀。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往后的一個月。洛伊都在自己的住處。安心練琴。與她同住的幾個姑娘對她的琴技甚是羨慕。偶爾也纏著她。讓她教自己兩首曲子。

    洛伊本還不愿。而后心思一轉(zhuǎn)。卻笑道：“教你們曲子倒也不是不行。只不過我素來喜歡跳舞。只是家中不讓學(xué)。你們在皇上的壽宴上要跳什么舞。能不能也教教我?！?br/>
    幾個姑娘見能跟洛伊學(xué)到琴曲。喜上眉梢。爽快地應(yīng)了。指著院中的空地。說：“柒玥姑娘想學(xué)。我們自然肯教?！?br/>
    洛伊見自己的目的達成。笑了笑。往后的幾日。便跟著她們學(xué)起舞蹈來。

    她悟性極高。不出幾日。便跳得像模像樣了。那幾位姑娘也多少會彈了些古琴。

    轉(zhuǎn)眼已到了九月初六。第二日便是皇上的壽辰。文武百官已陸陸續(xù)續(xù)入宮。洛伊悄悄換上丫鬟的衣服。躲到宮門口去看。卻沒看到唐離的影子。

    她轉(zhuǎn)念一想。唐府與皇室有瓜葛已不是一兩日。此刻看不到唐離倒也正常。她收回視線。余光卻瞥見一個像是頭戴紅纓帽。穿著禮服的人。身形與唐離頗為相似。她也難免緊張起來。目光變得凌厲。心中卻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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