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大伙散的散,只剩下三四個喝多了,躺在包廂的沙發(fā)上四仰八叉的,只有希幕和梁呈清醒地坐著。
“你唱一首吧!”梁呈把話筒遞給她,滿臉的期待,她擺了一下手,“我真的不會!”
梁呈也不難為她,“那我唱!”
希幕微笑著看著他。那是梁呈最喜歡的歌《喜歡你》。
“細雨帶風濕透黃昏的街道/抹去雨水雙眼無辜的仰望/望向孤單的晚燈/是那傷感的記憶/再次返起心里無數(shù)的思念/以往片刻歡笑仍掛在臉上:愿你此刻可會知/是我衷心地說聲。
喜歡你/那雙眼動人/笑聲更迷人/愿再可/輕撫你/那可愛面容/挽手說夢話/像昨天/你共我
滿帶理想的我曾經(jīng)多沖動/抱怨與她相愛難有自由/愿你此刻可會知
/是我衷心地說聲
喜歡你/那雙眼動人/笑聲更迷人/愿再可/輕撫你/那可愛面容/挽手說夢話/像昨天/你共我
每晚夜里自我獨行/隨處蕩/多冰冷/以往為了自我掙扎/從不知她的痛苦......”
他那樣深情的唱著,像訴說著無盡的心事,他皺著眉頭的時候,希幕竟然會忍不住想起再生,想起他冷漠的臉,他長長的睫毛,他高挺的鼻梁,還有緋紅的嘴唇,他總是不經(jīng)意地抬起左手,用食指和中指摸一下右眼的眼尾,他的一舉一動,都深刻地刻在她腦子里。
他讓她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樣的感覺,喜歡卻不能說出口,還要看著他和別人甜蜜又是什么樣的感覺,那些感覺卻像毒藥讓她上癮,讓她沉淪,讓她深陷,她不敢清醒,她害怕醒來他跟她只是陌生人。
音樂社在報告廳開演唱會。音樂社的成員陸續(xù)唱了好幾個了,安岸低頭看了下手表,都快四點鐘了,再生還沒有來。說好的三點到,很快就要輪到她了。大概是來不及了。
安岸走到報告廳門口,側(cè)身靠在門邊,頭歪著,看著大熒幕發(fā)呆,一臉的失魂落魄??刹恢朗裁磿r候,再生出現(xiàn)在她身邊。
“等久了吧?”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怎么會?”
“我們找位置坐下吧?!?br/>
終于輪到安岸上臺了,她有些緊張。那么大的報告廳,底下鴉雀無聲,就只有她一個人的歌聲。無意間與再生的眼神對到,他溫柔的微笑著望著安岸,那樣專注而深情。她突然就不緊張了,回了他一個微笑,自己也平靜了下來。
安岸唱完了,再生一直用力地鼓掌,一直鼓,別人都靜下來了,他還鼓,引來不少人側(cè)目。可是其他人唱歌的時候,他手都不抬一下。他就是這樣,認定的事情一條路到底,其他的對他來說,毫無價值。
安岸剛洗過的頭發(fā)還來不及完全吹干,有些潮濕地披在身上,她要趕著去上晚自習。風吹過她的發(fā)絲在飛舞,傍晚的空氣很清晰,還帶著她的發(fā)香,飄到她身后的男生的鼻子下,他吸了一口,那感覺還是很熟悉。雖然沒有見過幾次,可是她的側(cè)臉,她的身影,她的味道,他無法形容,卻都記得清楚。
拾憶突然上前把她的背后的帽子罩在了她頭上。她像一個受驚的小鳥,縮了一下肩膀,只覺得眼前一黑,像是一大片烏云突然把自己的頭包圍住了,她轉(zhuǎn)過身,縷了一下頭發(fā),用手擺弄了一下帽子,才勉強露出眼睛,拾憶就站在她面前,“你這樣要感冒的,頭發(fā)還濕的時候不能吹風!”
安岸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剛才的驚訝還沒有完全消耗掉,她抿了一下嘴唇只說了一個嗯字。
“你現(xiàn)在回教室嗎?”
“對啊。你也是吧?!?br/>
“嗯?!?br/>
“下周有一場籃球賽,你有空來看嗎?”
“什么時候?”
“下周日?!?br/>
“好的。”
“那就這么說定了哦,給我加油?!?br/>
“嗯。”
“贏了請你吃飯?!?br/>
“又來,上次是你請的,這次換我吧?!卑舶犊刹幌肭匪饲?,她不想欠任何一個男生的,除了再生。
“不許反悔哦!”
“一頓飯,還不至要到反悔的地步。”安岸彎著嘴角笑了。
拾憶也笑了,笑得燦若星河,笑得合不攏嘴。安岸居然要請他吃飯,做夢都不敢去想,他還以為自己這次提出來會被她拒絕,原來拒絕也可以是接納的開始。
天空突然開始下雪了,那是今年的初雪,安岸下意識地伸出手,雪花落在她的手心里,被她的體溫融化,她抬頭看著無比深邃的天空,雪越下越大,宿舍到教學樓真是一條漫長的路,很快雪花就落滿她的長發(fā)和肩頭。
他看著她仰起的臉龐,凍得通紅的鼻頭,白凈的皮膚,他覺得她就像一個天使,大概是他的天使。他還在神游的時候,那條路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
“拜拜!”安岸抖落了帽子上的殘雪,轉(zhuǎn)身進了教室。
他要揮別的手停在了空中,他經(jīng)過安岸的教室窗外,看著她脫下帽子,坐在位置上,便默默地離開。今天的晚自習,他不會很輕松,因為還有一個艱巨的任務(wù)要他完成,出黑板報。
教室后墻的黑板下面,都會貼最近的一次月考全年級各班的高分作文,每個月都會貼上新的,拾憶一次也沒有去看過,雖然他的文采一般,但是他從不認為看人家的文章對他就會有多大的幫助。
直到他擦黑板的時候,幾個熟悉的字進入他的眼簾,他定睛一看,卷子的抬頭上赫然幾個醒目的黑字“高一(5)班安岸”,原來是她,竟然有她,他突然興奮不已,怎么他以前從來都不知道,定是錯過了不少她的好文章。就算是復印的,不是那么清晰,可是那筆體,他還是深刻地刻入腦海里。
他停下了手里的黑板擦,站在那里,從頭到尾把安岸的文章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像每一個字里行間他都能意會出特別的意思,他看到那句“有一種人,你一輩子只會遇見一次,亦會讓你記得一輩子?!毙牟蛔杂X地抽動了一下,還有她喜歡的一首歌“看見的,熄滅了,消失的,記住了,我站在海角天涯,聽見土壤萌芽,等待曇花再開,把芬芳留給年華,彼岸沒有燈塔,我依然張望著,天黑刷白了頭發(fā),緊握著我火把,他來我對自己說,我不害怕,我很愛他”。
他隨手找了一本草稿本,撕下一張頁子抄寫起來,想著計算機課上一定要找到這首歌,他想聽聽看。
初雪是下不久的,不能下成安岸心中銀裝素裹的世界,也無法堆積成白雪皚皚。因為南方的雪濕度太高,一到地面入到了手心里,會立即融化消失。雨雪的天氣才是常態(tài)。晚自習下課以后,天空下的已經(jīng)只是單純的雨滴了。
再生把傘在安岸面前撐開,舉到頭頂。安岸還是固定的位置,習慣站在他的右邊。
“你真的不會打傘,要這樣!”安岸擺弄了一下傘的位置,“為什么你總愛打那么低?”
“為什么要撐那么高?”你不是怕別人看見我們嗎?他心里想。
安岸笑了,“晚自習的時候下雪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所以就想到你了?!?br/>
“想到我?”
“你不是說下雪的時候,天空會顯得特別深邃嗎?”
“你看了我寫的作文?”
“我能不看嗎?我驕傲著呢,班里的同學都羨慕我的女朋友寫得一手好文章。”
“也不是,運氣而已,喜歡我文筆的老師會給高分,不喜歡的分自然就會很低。”
“不喜歡的那是沒長眼睛,得回爐重造?!?br/>
安岸“撲哧”一聲笑了。
再生把傘柄從右手換到左手,向安岸伸出了右手,說:“你看我的手暖不暖?”
她將手輕輕的放在他手心,感知了下溫度,迅速移開?!班?,挺暖的?!?br/>
“真的嗎?”
“嗯?!?br/>
“可是你的手很冰!”
“我一直這樣的?!?br/>
“那我?guī)湍銣嘏幌潞脝???br/>
“不要?!?br/>
他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又軟又滑,被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她用力地試圖要掙脫,他卻絲毫沒有給她機會,“不要,會被別人看到的。”
“看到了也沒關(guān)系?!痹偕恼Z氣里仿佛有一種要豁出去的沖動。
或許是因為他太用力地緣故,她覺得自己的手滾燙滾燙的,像一股洪流穿過她的腦子,游走全身,感覺身體都要冒汗了。
也許是因為這一刻他想的太久太久了,所以就抓的特別特別緊,緊到自己都呼吸急促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牽手,他們相識以后的第276天。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一個男生手心的溫度,也是他第一次萌生了只屬于青春的沖動感,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血液是如此地滾燙,恨不得一個牽手就可以把血液流進她的心里。在這個寒冷潮濕的冬夜,在這條走了了無數(shù)次的回宿舍的路上,他們從來沒有如此溫暖過,熾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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