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管局的效率很快,陳安心前腳剛給了卡號,后腳就收到了打款信息。
不多,五百,但作為意外之財,足夠讓陳安心一個早上都心情愉悅。
“啊,安心,今天來得這么早?身體沒事了嗎?”
才走進咖啡廳,剛換上廚師服的老林就沖他揮手。陳安心點了點頭:“沒事了?!?br/>
四十出頭的小胡子西點師傅大笑:“昨天店長說你請假的時候我們還擔心你來著。年輕真是好啊,生病的話也是睡一覺就沒事了,不像我們,一個感冒吃了一星期藥都沒好?!?br/>
陳安心隨口“嗯”了一聲,放下包,打量了一眼四周,只看見在前臺敲計算器的林宜,問了一句:“塞西爾呢?”
“他啊。”老林伸手指了一個方向,“那呢?!?br/>
陳安心順著看過去,是中山街街尾的位置,很遠,但也能看得足夠清楚。塞西爾站在一輛純白色的商務車旁邊,看起來很激動的樣子,袖子挽得老高,任由商務車旁坐著的一名穿著白大褂男人抽血。
商務車上有一個圓形的銜尾蛇標志。很眼熟,陳安心覺得他一定在某個新聞上看過這個標志。
他看向老林:“那些是什么人?”
老林咂摸兩下嘴,表情有些微妙:“中科院的。”
中心市超自然力科學研究院。
陳安心本能地對那些研究員感到反感:“他們來這里做什么?”
老林:“說是來尋找那些有可能成為超能力者的苗子,鬼知道他們實際上要做什么?!鳖D了頓,嘆了口氣,“昨天是超管局,今天是中科院,中山街可能真的是有什么大事要發(fā)生吧?!?br/>
陳安心遲疑了一下:“你是說塞西爾——”
話還沒說完,就被咖啡廳門店的推門聲打斷。
“嘿,安心!你今天來得這么早?”塞西爾滿面紅光地從外面走進來,語氣里是止不住的興奮,“你們剛剛在說什么?我好像聽到我的名字了,你們是在討論我嗎?是嗎是嗎?”
陳安心一雙深黑色的眸子淡淡地看了過去:“老林說你接受了中科院的征召令,是嗎?”
塞西爾臉上是掩蓋不住的得意,他伸手往陳安心肩膀上一搭,揚了揚手上那張白字黑字的合約:“對啊,安心我跟你說,我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有可能會成為超能力者!放心吧,等哥被激發(fā)出了超能力,當上了英雄,一定不會忘了你們的?!?br/>
陳安心問他:“你真的要去?”
塞西爾收回手臂,篤定道:“這么好的機會我為什么不去?最多就是辭掉工作,然后受訓的時候當幾天無業(yè)游民嘛,反正研究院供吃供住,我又不吃虧?!?br/>
語畢又躍躍欲試道:“說起來你們看了昨天那個新聞了嗎?那個一巴掌就抽碎了那個怪物的超能力者,還有之前和平市的那個,也不知道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大人物。我當時就想,要是我也有那樣的超能力——不,我只要他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都行!那樣我做夢都能笑醒!”
“然后,你看,第二天就有中科院的人找上門來,你說這算不算天上掉餡餅,美夢成真?”
陳安心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說不好中科院是不是就是當初抓康娜去做實驗的那群人,但對科研院這類機構的厭惡已經深深刻進了骨子里,所以無論從什么方面來看,他都不覺得進入中科院受訓會是一件好事。但是——
看著開心得幾乎要失去理智,已經開始計劃什么時候辭職,辭職以后休息的那幾天要干些什么的塞西爾。
說得再多,他應該也聽不進去吧?
旁邊的老林也是一臉嚴肅:“塞西爾,我覺得這么大的事情,你還是再考慮一下比較好。”
塞西爾眨了眨眼,看著陳安心和老林,一臉奇怪:“不是,你們怎么一個兩個都是這種表情?被選中了不是應該高興嗎?”
“但那是中科院?!?br/>
“中科院怎么了,那也是中心市三大超能力者組織之一啊?!?br/>
老林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決定不再說什么,嘆了口氣,搖著頭去了后廚。
大概大部分普通人都覺得,能被中心市三大組織選上,應該是一件大喜事吧?就算是主修科研一類的中科院,也是能欣然接受的。
就算那時候政府還沒頒布英雄征召令,他妻子當初不是也為了能進中科院,把他們年僅三歲的女兒送了進去嗎?
中科院,真的是一個像表面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正派的組織嗎?
“當一個超能力者,就那么好嗎?”
后廚傳來老林低聲的嘆息,陳安心收回目光,繼續(xù)手上的工作。
下班的時候提著菜經過朝陽廣場,今天天色暗得異常快,剛從超市里出來的時候夜色就已經完全籠了下來,周圍除了昏黃的路燈一片漆黑,跳廣場舞的大媽們早早回了家,整個廣場只有偶爾路過的行人和車輛。
晚風卷著一股咸腥氣吹過來,陳安心眉頭一皺,頓住了腳步,左右看了看,轉身走進一條路邊的小巷。
天上像壓了一片烏云,看不到星星也沒有月亮,整條小巷黑得不見五指。
走到小巷中央的時候,青年的頭忽然往右邊一偏。
耳邊嗖地一聲,一塊巴掌大,被磨成刀翼形狀的鋒利巖石擦著飛了過去,狠狠釘在前面拐角處的墻上,把光滑的墻面硬生生鉆出了放射狀的裂紋。
身后傳來驚訝的聲音:“誒?”
接著:“看來你早就發(fā)現(xiàn)我了?。俊?br/>
一個身高超過兩米,渾身由隆隆巖石組成的怪物。它突兀地出現(xiàn)在窄小的小巷里,把兩邊的墻壁都擠出了裂紋。
陳安心轉過身,黑色眸子平靜無波地看著它:“你跟了我一路了,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當然是——”怪物露出猙獰的笑容,臉上簌簌抖落一地沙土,“殺了你!”
說完,怪物忽然暴起,張開雙手往中間一攏,陳安心腳下立刻凸起無數(shù)褐色的土塊,眨眼的功夫從腳踝沒過大腿,再到腰部,最后是頭頂,一個呼吸間,把人牢牢禁錮在了堅硬的土塊之中。
怪物爆發(fā)出張狂的大笑,然后雙手在空氣中迅速舞動。隨著它手臂每一次的揮下,困住青年的土堆便往里猛地一陣伸縮,接著是大幅度的扭曲,仿佛要把里面的人手腳乃至軀干都整個擰斷一樣,最后整個土塊狠狠地往后對折!
咔嚓。
周圍重新平靜下來。
泥土人走到近前,看著那團被扭曲得不成形狀的泥土,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來之前老大特意囑咐過他,說這個人不像他們以前對付的那些超能力者,一定要小心謹慎。害他白白期待了一場,以為是什么厲害的貨色。
現(xiàn)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被這種程度的人一招解決,蛛娘也太不像話了點。
泥土人伸手掰斷那節(jié)土堆。現(xiàn)在差的,就是從這個人身上找到老大要的那個招福達摩。那么珍貴的東西,應該會隨身帶在身上的吧?要是沒有,他可真是白忙一場了。
這么想著,泥土人翻找的動作卻漸漸慢下來。
不對。
有什么地方很不對勁。
他捏碎一把泥土放到鼻翼下,沒有聞到任何血腥味。又扒開土堆把泥土一塊塊碾碎,也沒有在里面發(fā)現(xiàn)任何皮膚組織,沒有黏糊糊的血液,沒有碎掉的骨頭,甚至沒有頭發(fā),器官,內臟,牙齒。
怎么會這樣?
身后在這時傳來平靜的聲音:“我剛才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泥土人大驚,猛地轉身,看到身后站著的陳安心時,整個表情徹底呆滯。
青年看起來毫發(fā)無傷。
明明處在一個完全黑暗的環(huán)境里,泥土人卻發(fā)現(xiàn),他能看清青年身上每一個細節(jié),比如他沒什么表情的臉,平靜無波的眼神。
甚至還像自言自語一樣有閑心聊天:“我在想,成為一個超能力者,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br/>
泥土人簡直覺得好笑:“跟我有什么關系!”
這個人到底知不知道他面對的是什么?是泥人,是超管局的a級通緝犯,是曾經在其他城市造成過鬼畜級破壞的超級大妖怪!他到底憑什么可以像現(xiàn)在這樣輕松自如的?
就好像他面對的只是一只輕易就能被碾死的臭蟲一樣,簡直是——
讓人火大!
“你找死!??!”
泥土人暴起,掄著兩個比成年人腦袋還大的拳頭,狠狠向陳安心砸過來。
砸中了!
泥土人心里一喜,表情更加猙獰,拳頭快速砸擊到出現(xiàn)殘影,一聲聲拳拳到肉的聲音簡直不能讓人更加亢奮!
動作間他砸碎了墻,周圍塵土飛揚,碎石破片四處飛濺。一輪攻擊過后,他停下了手,喘著粗氣:“現(xiàn)在知道你惹到的究竟是什么人物了吧?”
泥土人說著,露出了得勝者的微笑。然而這個微笑沒能保持太久,在塵土散去以后,表情完全僵住。
青年依舊站在那里,除了衣服頭發(fā)有些凌亂以外,雙腳就像扎根在了地上一樣,在那樣狂風暴雨的攻擊中,甚至沒有偏移半厘米。
連語氣都還是那樣的寡淡:“現(xiàn)在我想明白了。”他說著,伸出手,看著掌心怔怔出神,“雖然這從一開始就不是我想要的,甚至因為它我的人生充滿了災難?!?br/>
“但是沒了它,我可能早就死了?!?br/>
泥土人目眥盡裂:“這不可能!”
他渾身肌肉虬結,青筋暴起,身上泥土隨著動作一點點剝落下來,露出里面深紫色的皮膚和頭上惡魔一樣盤起的尖角,周身氣勢也猛地一遍,看起來更加強大,更加危險。
就像開啟了某種完全形態(tài)一樣。
他怒吼著一躍到十幾米的高空,拳頭捏得咯吱作響,在半空中借力成為頭朝下的姿勢,拳頭朝著陳安心的腦袋狠狠砸下來,破風的力道在半空中形成氣旋,讓他整個身體看起來就像一個墜落的鉆頭龍卷風。
轟——!
飛沙走石,山崩地裂。
地面塌陷進一個至少二十幾米深,近十米寬的大坑,整條荒廢小巷的墻面受到波及盡數(shù)震成碎片,地面像地震一樣瘋狂顫動,濺起灰塵,蒙住視線,周圍起了濃霧,暴動的空氣碰撞在一起,時不時閃出藍色的電光火花。
泥土人站在坑底,緩慢地直起身。
他看著前方,自信的嘴角才剛剛勾起——
“我以前戰(zhàn)斗的時候,心里會有很多情緒??謶郑ε?,緊張,有時候對手太過強大,甚至會萌生退意。”
又是那種平緩清冷的聲線,簡直像揮之不去的魔咒,泥土人眼睛里充滿血絲,看著霧氣里緩緩走來的人影,那一刻,終于開始感覺到——
恐懼,害怕,緊張,甚至萌生退意。
“但是自從得到這種力量開始,我的感情變得日漸淡薄,甚至連同憤怒,喜悅,任何激烈的感情都開始慢慢消失,每天過得就像一潭死水?!?br/>
“是不是在獲得某種能力的同時,也失去了作為人類的某種重要的東西呢?”
腳步聲一點點逼近,泥土人的眼睛因為恐懼而睜大到了極限:“別、別過來——”
“別過來——?。。 ?br/>
青年從濃霧里走出來,徹底暴露在泥土人面前。
“因為無論什么東西,啪的一下,就都解決了。”
泥土人徹底崩潰了:“我跟你拼了?。 ?br/>
他伸出拳頭,再次猛砸過來。而他對面,青年只是緩緩地伸出手。
纖細好看的手指在揮舞的時候,泥土人仿佛聽到了耳邊有驚雷炸開的聲音。
接著,真的就像他說的,很清脆的。
啪地一聲。
“不、不可能......”
伴隨著整個軀體轟然碎裂的聲音,泥土人睜大了不甘的眼睛,倒在地上,變成一灘爛肉。
一枚晶瑩剔透的東西在跟著爛肉落了下來,一雙慘白的手從土里伸出,穩(wěn)穩(wěn)接住。
等長風支隊人員接到報案趕到現(xiàn)場的時候,坑里只剩下肇事怪物七零八碎的尸體。
和一個留在坑壁上的巴掌印。
賀茂深時:“!?。 ?br/>
賀茂深時:“???”
賀茂深時:“......”
賀茂深時:“emmmmmmmm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