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墨鏘鏘的步子,從鐵鋪后門,走進(jìn)一片荒野,順著枯草亂生中一片被踩出來的小道,往前走:“說起來恐怕你們都不信,這片鳥不拉屎的地界,以前是半惹囚的,和丐幫鬧翻后,雖然是勝了,卻也畏懼丐幫,躲到墨草河水旁的阡陌谷去,做幾代的地老鼠?!?br/>
浦玉吹著迎面而來的冷風(fēng),問道:“這都打春了,怎么還是枯草?”
“過去半惹囚占過的地方,還有生門給萬物嗎?”墨鏘鏘笑著回頭答,眼里閃著水光。見浦玉不再做聲,就繼續(xù)向前。
“姑娘其實生的極其聰穎啊?!睔w雁掂著前袍,邊走邊笑著說道。
“不不不,比不上高先生,浦玉先生也是聰慧之人,我不過紙上談兵,沒見過世面的人而已?!蹦I鏘謙言。
高不落向前幾步:“還很會說話?!?br/>
墨鏘鏘笑著撓撓頭,指了指前面,放慢速度,來到則袖身旁,悄悄道:“你覺得呢?我怎么樣?”
則袖瞇瞇眼睛,奇怪道:“什么怎么樣?”說完,就趕上隊伍了。
墨鏘鏘氣的一跺腳,一瘸一拐向前跟上。
落木湖畔在丘陵后,那里與丘陵前景色完全不同,可謂是一片春意乍暖的地方,水流潺潺,鶯鳴舞燕,紅藍(lán)點點名花野卉,綴在那初露青色的地山之間,水波如蕩漾的破碎鏡片,刺眼奪目,清冽怡人。
“假的吧,這簡直不像是這個時令的景致?!睔w雀愣愣的看著。
墨鏘鏘走向湖上屹立起的一座亭閣,朱色木檐上有匾題字,溢華亭。華水滿溢之意。
“鏘鏘可是帶客人來了?”空谷里穿出一低沉震耳的男腔。
“是啊阿爹,是夏家的人,還有他的朋友們?!蹦I鏘大聲回話。
“請進(jìn)來吧?!?br/>
語音剛罷,那邊就閃進(jìn)亭閣里一藍(lán)衣身影,似是從湖水中演化出的,似是從山丘間虛渡而來,總之來不見影蹤。
“見過先生?!逼钟褚恍腥斯笆中卸Y。
“不敢當(dāng)啊?!崩喜魂R一頭花發(fā),長髯似水,卻柔韌千絲,令人感嘆。
“阿爹,他們是來……”墨鏘鏘話還沒說完,老不闞就接下:“我知道,是來問德景棍的,順便問問我這寶貝閨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br/>
浦玉向前一步:“德景棍……”
“當(dāng)年確實有人來找我,按照破霜劍的樣式做一把劍?!崩喜魂R將幾人請到席旁就禮跪坐下來。
“德景棍確實被林蒼,也就是白姜拿走過一陣子,可白姜死亡的消息傳開不久,就有人拿著德景棍和破霜劍來找我?!崩喜魂R拂拂胡須。
“什么意思?”歸雁問。
高不落言:“白姜死后,有人去殺了夏天云,卻發(fā)現(xiàn)德景棍和破霜劍不見了,才會惶惶離去,以至于如今見了死者遺物會發(fā)怵。而偷盜者為了不被起疑心,就打造假的破霜劍,制造青玉簫與破霜劍雙生雙滅的謠言,在青玉簫被夏家人拿走后,假的破霜劍會因陰氣破碎,也就會讓江湖以為破霜劍確實不復(fù)存在了?!?br/>
“首先,殺害夏天云的是半惹囚再可能不過了,其次,那是塊太好的玄鐵,它完全可以不叫破霜劍,但是,它絕對是把讓人愛不釋手的殺人利器?!?br/>
“寒鐵劍……是破霜劍嗎?”浦玉皺眉。
“按丟失時間和寒鐵劍出世時間來看,似乎是對的上的?!?br/>
“這么說,獨孤奉延之所以看到青玉簫那么大反應(yīng),是因為江湖這把火終于要燒了,而且很快就要引火燒身?”浦玉握了握腰旁的劍,皺眉問道。
“沒錯,整件事情就是這樣,夏天云找到了德景棍,殺了白姜,之后玲門趁人之危偷了破霜劍,和德景棍,卻發(fā)現(xiàn)德景棍常人無法操控,就送到了我這。而半惹囚又殺了夏天云,恐怕那時夏天云已經(jīng)知道了是玲門的事,也算是給玲門除去了禍患,為了掩蓋破霜劍被偷,和德景棍的輾轉(zhuǎn),玲門的人就來讓我鑄假劍?!?br/>
“高先生不知道嗎?”則袖看向高不落。
“哎,當(dāng)年師父并沒有叫我摻和這件事,從頭至尾,我也只是偶爾躲在門后貓兩耳朵罷了。”高不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又沉沉的放下。
“我沒什么大志向,有大事也不會叫我參加,但我也懷疑過寒鐵劍的來歷,但不敢過問?!备卟宦溲a充。
“不過,我還是很好奇,那個叫易君的三花客聞竟然沒有賣這個消息,風(fēng)雨閣的江海銅臭榜上,關(guān)于那些事標(biāo)價足足要幾百兩銀子呢?!蹦I鏘感慨道。
“易君?”
竹林道里,大雨磅礴之下,地上泥污如漿,他的鞋上因快速奔跑而濺上了污漬,這個速度絕不是旁人可比的,足有雁雀少年那般輕功功力。一身玄色青衣,頭帶斗笠,腰間的三朵銀制海棠花在顛簸中發(fā)出清泠的碰撞聲,在這大雨嘈嘈的雨霧里倒是格外動聽,有些格格不入的,是花墜旁的荷包,繡的不是鴛鴦,是風(fēng)雨夏荷。
身后是追殺者,他知道當(dāng)年夏天云的事已經(jīng)被莫名其妙的傳開了。
六位淺色灰衣道長,頭帶斗笠,面帶輕紗,衣帶上是銀制杏葉,長劍在雨中閃出刺眼的寒色,絲絲透著殺意。
六人迅速將其圍住,他不動聲色,握緊手里那把毫無裝飾,卻鋒利無比的長劍。
雨與風(fēng)驟然無聲一般,一切在他耳邊都開始安靜起來。
他猛然踢出腳來,劍橫著一劈,動作極其迅速!握柄旋轉(zhuǎn),繞著身子削擋一周,從手腕后繞出劍道,橫沖直下,內(nèi)力之氣聚在劍頭,還不等反應(yīng),劍柄出手,原來實氣在尾,劍柄狠狠地戳中劍士胸膛……
雨還在瘋狂的打在他的帽檐,面龐被雨氣蒸的發(fā)白,他粗粗的喘了幾口氣,耳邊的雨聲再次聒噪起來。
竹林道里走進(jìn)的柔山六士在他劍下竟然沒有頂過五十回合就身首分離,這個叫易君的人,竟也頭都不回的往前走去。
從此江湖上,這一代的柔山六劍士只生存七年就灰飛煙滅在了一個客聞手上,風(fēng)雨閣而或江雪齋極有可能用一兩句話就草草蓋過第五代的江湖生涯,三天后,柔山將重組六劍士,再次踏上渡江湖的征途,死去的人將就此消隕。
這便是江湖,渡不過的人,生死不盡掌握不了,連記載,對于敗北之人,多一個字都是浪費墨水,放在風(fēng)雨閣,也是一文不值。
“柔山六劍士全死在竹林道了?”林琰一拍桌子站起身,他身穿灰紗衣,白大裳,長得可以說是眉清目秀,眸底星云。
“是,除掉夏家浦玉,恐怕要擱置一段日子。”手下林念躬身答道。
林琰看著堂檐外不見小的雨,嘆口氣,說:“把消息掛上,柔山六士五世全滅于江湖無名氏,還有,半惹囚不幫我們,就去找彼閻洞,六世柔山還不知水深不深,劍干不干凈,別做那個傻子?!绷昼櫚櫭碱^,轉(zhuǎn)身離去。
“當(dāng)初和易君打交道,說不上來,身上充滿了戾氣,和浦玉不同,不是煞氣,煞氣是冤仇太多,而戾氣,說明這個人殺人不眨眼啊,可,我看他的劍似乎沒見過多少血,畢竟,劍身或劍鞘,血腥味完全不沖鼻子?!蹦I鏘吸吸鼻子。
浦玉掠掠袍子,轉(zhuǎn)了轉(zhuǎn)面前的茶杯:“說明他想要殺的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