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從遠處傳來,很年輕,像是少年清朗的音調。
但是順著聲音望去,才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非常美貌矜持的“少女”。
“她”黑紅的裙擺長長,像是貴族小姐在晚宴上的禮服,臉上似乎施了薄妝,烏黑的發(fā)被挽成一個利落的發(fā)型,露出白皙光潔的臉蛋。
那樣驕傲的神情,輕蔑的目光,再加上過于年輕的年紀,似乎誰都能一眼看透“她”的身份。
楊文姬的唇輕輕顫動,像是嘆息般幽幽道:“貴族啊……”
面目殘缺的男人非但沒有被第五涉遠的話激怒,反倒露出了十分耐人尋味的笑容。他看著黑紅裙裾的“少女”,深深的吸了口氣,仿佛能聞到對方身上的芳香似得,眼中閃爍著淫.邪的光芒。
“好漂亮的美人……”他瞇起了眼睛,灰色渾濁的眼睛倒映出對方的身影:“是樂正家的人吧?”
第五涉遠側了側頭,面無表情的臉上莫名透出一分疑惑。
“我對你們這些細皮嫩肉的小姐可是很感興趣?!彼耐紫裆咭粯迂Q起來,緊緊盯住不遠處的第五涉遠。
好.色、殘酷、貪婪。他過去的兩個屬下當然很清楚這位曾經的大人是什么品性。
帕克狠狠咬破自己的舌頭,瞳孔緊縮,聲音像被煙熏壞一樣沙啞,聽上去十分的艱辛:“呸!呆在那干嘛,還不快跑!”
男人有些不悅的望了楊文姬一眼。
楊文姬十分乖覺,將能量劍化成鎖鏈,緊緊鎖住兩人的喉口,讓他們半點聲音也發(fā)不出來,免得掃了男人的興致。
兩個壯碩的漢子瞬間被鎖的臉色發(fā)青,跪倒在地上,嘴邊翻著腥沫,下意識的去拉扯那鎖鏈,卻被上面帶著的能量沖擊的渾身發(fā)麻。
然而帕克花費如此大的氣力去警告的人并沒有領情。
“她”依舊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仿佛身邊的風都靜了,裙擺不見掀起,連黑色的發(fā)絲都有條不紊的垂在那里。
反倒“她”背后那個天藍色眼睛的小女孩,抱著一只巨大的綿羊娃娃,將半張臉都埋了進去,看上去有些害怕的樣子。小女孩似乎受到了什么囑托,她乖乖的點了點頭,向后面跑去,離的遠了些。
暴虐的男人看見小女孩離開,并沒有出手阻止。反而唇邊的笑意越來越濃——他實在是愛極了這種貓捉老鼠的快.感。
然而笑容卻僵硬在下一刻。
他的臉被狠狠的踢了一腳。那一腳的力道實在太大,男人只覺得臉上血液倒灌,殘缺的五官都扭曲移位了,一股腥味從喉間返上來,而裸.露在外的皮膚傳來的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沒等那疼痛過去,膝蓋又傳來相同的重擊,男人半躺倒在地上??匆姾诩t的裙角揚起,那位“少女”正從高處俯瞰著自己,神色傲慢無比,鞋碾在自己的右手上:“嗯?誰要逃跑啊——”
男人目光一暗,右手瞬間爆出一束光刃,可以穿透世界上最堅韌的物品,包括那雙柔軟的雙足——但是“少女”卻突然不見了,目光一轉,比黑色颶風更利落的身手落在楊文姬身上。
這個看上去溫婉多情的女人有些狼狽,但并沒有受什么重傷。鮮紅的血液從唇角流出,手上牽著的鎖鏈已經斷了。而被她牽制的兩個大漢則是大口呼吸著,導致胸膛振動,血液更是染透了衣料,臉色又青又白。
第五涉遠冷冷看了他們一眼,罵道:“蠢貨?!?br/>
帕克怒目圓睜,像是不服氣的樣子,被另外一個大漢狠狠拍了腦子,才想起對面“女人”的恐怖戰(zhàn)力,頓時偃旗息鼓。
楊文姬緩了一口氣,慢慢直起身來,擦掉唇邊的血漬。尤是一句一喘的說道:“不虧是名家子弟,如此厲害?!?br/>
她還未說完,突然噤了聲,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死死扣著手上的武器。目光專注的望著第五涉遠身后,一步一步的向后退著,像是看見了什么極可怕的事物。
兩位大漢目瞪口呆,只覺得毛骨悚然,也算是明白為什么傳言之中那位大人如此可怕了。
第五涉遠自然也感覺到有什么不對勁,等回頭一看,被惡心的不清。
男人身上一條條詭異的血條,此時正不斷扭動著,鼓起的皮膚清晰勾勒了形狀,那血條像活了過來一樣。
……事實上它也的確“活過來了”。男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了下去,半張猙獰的面孔似乎又被消磨了一點點,更只剩那半只鼻子半張嘴了。而他鼓起的皮膚越來越多,直至某處破了一個洞,纏繞著無數血絲的血條破體而出。
有一便有二,無數血條從肉體中鉆出,直將那個男人穿成了個血篩子。
血條滾落在地上,像蟲子一樣蠕動起來,沾上了不少灰塵,速度奇快的擴散開來。
男人的手臂一條一條往外擠著血條,胸膛密密麻麻的滲出血水來,那一個個的坑洞,實在看的人頭皮發(fā)麻,直覺得這個人命不久矣。
男人此時的神色卻猙獰又狂熱,他像是對著最親密的愛人耳語,撫摸著胸口輕柔的說道:“去吧,我的孩子們?!?br/>
第五涉遠面無表情:“嘔。”
楊文姬萬年不變的溫婉表情此時也變了個模樣,神情有著恐懼和憤怒,她揚高聲音,幾乎像是質問一樣的說道:“大人!還有無數血燕團員在此,您要他們跟著一起被蟲飼么?”
男人灰色的眼睛僵硬的轉了轉,直直盯住楊文姬。便立即有血條出現(xiàn)在了她身邊,咬破皮肉,鉆進了胸膛之中?!绑钡囊宦暠慊M去,翹起的尾端也沒在雪白的皮肉之中。
楊文姬頓時露出痛苦的神色,她捂緊了胸口,身體內部傳來細細的啃嚙聲,像是一只老鼠在偷啃蠟油般,“咯吱”的聲響讓人聽的頭皮發(fā)麻。
——楊文姬的心臟、肝肺,被一點點的啃食殆盡,她清晰的感受到身體臟器的流失,那些器官卻在遭受重創(chuàng)之后緩慢的蠕動起來,重新注入血液、恢復生機,變成了全新的臟器,只是那張平靜溫婉的臉蛋,似乎起了一些變化。
最后血條游走在了她雪白的胸膛上,牢牢固定住了,成了一條凸出的、惹人注目的血筋。
她雙手顫抖的撫上胸膛,眼中爆發(fā)出驚天的恨意,看著男人此時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心知他也要將自己變成那樣的怪物。
楊文姬不死,別人卻和她不一樣。
兩個壯漢被楊文姬絞斷的機械臂正落在地上,被那血紅的條狀物一包裹,竟然腐蝕的一個零件也不剩,而密密麻麻的血條倏然更多了些。拱弄出來,好像分了頭尾,可以看見它鋒利的口器,真正變得像活物一樣了。
第五涉遠不怕蟲子,只是看著這景象又倒胃口。那血蟲跑的十分之快,不過一會已經散開許多,等將地上散落的器械吃完,就開始豎起身子,尋找新鮮的血肉了。
第五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起,手上提著那隨意撿來的冷兵器,掂了掂重量,便展開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他的速度很快,將血蟲都逼在了一個圈里,哪怕那猩紅的肉.條都快甩到帕克的臉上了,還是被他殺了回去。
只是絞.殺許多,數量卻不見減少。
第五涉遠眉頭微微一挑,目光鎖定了全身被鉆成篩子的男人。唇邊的笑容有些邪氣,手微微一振,那冷兵器便飛了出去,因為速度太快,像是突然從半空中消失了一樣。
那一刀的力道是極為狠辣的,只是在快到達男人面門之前,那刀刃還是停住了。血紅的肉條堆積成山,將男人包裹的嚴嚴實實。刀刃扎在上面,陷進去了一些,等外面附著的能量罩被消磨,就整柄刀刃都被吞進去了。
失了趁手的兵器,第五涉遠輕輕“嘖”了一聲,目光瞄向被男人舍棄的那架人形機甲,輕輕一躍,縱身要翻上那架機甲。
“沒用的?!迸溯p輕的聲音像羽毛一樣落下,帶著說不出的輕柔和怨恨:“你們這些愚民,我的手下,包括這顆星球,都會被吃的一點不剩。就算是地下沉睡的蟲卵,也會被翻找出來——這就是你喚醒了地獄的代價?!?br/>
“地獄?”第五涉遠輕輕笑了起來,少年意氣風發(fā),眼神輕蔑:“我倒想知道什么樣的景象,敢在我面前稱地獄?!?br/>
“饕餮地獄?!睏钗募У哪抗馑坪醴褐?,神情卻遠不如她目光那樣柔和:“將天地一切吞噬的兇獸饕餮,也只有‘規(guī)衍’那位馭獸師大人的子嗣,才能培養(yǎng)出來。”
第五涉遠因為成長環(huán)境原因,倒常聽這些上古兇獸的故事,此時掏了掏耳朵,有些不屑的道:“饕餮就這幅鬼德行?”
——
“當然不是?!?br/>
少年輕輕嘆息一聲,無奈的笑道:“饕餮要是長成這個樣子,也太墮兇獸之名了?!彼砩习滓聺M是干涸的血跡,裸.露在外的皮膚卻十分干凈。雖然身形瘦削,但氣勢自成風骨,反倒不顯得弱勢了。
荊商難得露出一個笑容,不遺余力的抹黑第五涉遠,嘲諷了一句:“無知低俗。”
隨后收回了通訊屏幕,垂下眼睛等待楚封瓷的決定。
樂正禹目瞪口呆,念著那句“規(guī)衍馭獸師的后人……”目光不斷地瞥向精分怪,想求下他的心理陰影面積。
但見荊商愛答不理,一心只聞楚楚事的模樣。只好憔悴的抱緊了自家昏迷的弟弟,覺得今天出來游戲一趟,老了十歲不止。
“還是去找第五吧?!背獯沙聊似?,敲定主意。唇邊微笑像清朗春風,帶著淡淡茶香,卻讓樂正禹莫名覺得不妙。
“給他一個驚喜。”楚封瓷這么說道,眼睫溫柔的垂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樂正禹想起第五涉遠剛剛的穿著,只覺得牙疼……給小楚楚的第一面,還真是印象深刻啊。
……深刻的可能是這輩子都抹不去的黑歷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