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露明在經(jīng)受了狂風(fēng)暴雨的一個晚上之后躡手躡腳地回了家。幸運的是兩個老人睡得早又耳背,都沒發(fā)現(xiàn)她失蹤的一晚。換了衣服又洗了把臉,黃露明拿著阮頡伊所贈送的,據(jù)說價值兩千多的諾基亞給于朕打電話。
兩個人都不喜歡廢話,三兩下敲定了見面地點。出門之前黃露明給自己扎頭,明顯感覺自己的秀發(fā)經(jīng)過一夜摧殘之后稀疏不少。忍不住又拿出那人的身份證,對著上面那張壞人臉唾罵一番。
什么演員?根本就是瘋子!演一個帶入一個,這要演上個十年八年,非得精分出一連隊的神經(jīng)病來,到時候地球都擱不下他了。
一見面于朕就滿面笑容告訴她,新專欄的事敲定了,獎金這兩天也會結(jié)算給她。
于朕給她打氣:“只要你繼續(xù)努力,筆耕不輟,肯定能有更大的成就!現(xiàn)在搭上了阮小姐這條線,今后寫個明星奇聞異事就不成問題,八卦的熱度可是越來越高了!
黃露明早就想到了這一點。現(xiàn)在明星八卦、緋聞趣事也算是熱門題材之一,而且有機會接觸娛樂圈的撰稿人數(shù)量稀少,稀缺資源價錢可觀,答應(yīng)進劇組也就是存了這個心思。
于朕的職業(yè)病,到哪里都帶著個筆記本,黃露明看她刷刷刷不知低頭在些什么,也不出聲打擾。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做的一連串據(jù)說會走好運遇貴人的夢,于朕、狗湯圓、阮頡伊……除了昨晚的喪氣鬼,似乎每一個都是幫忙的貴人。
但是仔細想一想,人家?guī)退彩且驗橛欣蓤D。比如說于朕,撰稿人和編輯的關(guān)系是互惠互利,撰稿人拿的是稿費,編輯拿的是編輯費,編輯最清楚自己拿到的稿子值什么價錢。所以對自己態(tài)度好,肯定也是因為自己能作為她業(yè)績的一部分。
高質(zhì)量的稿子——穩(wěn)定讀者群——大發(fā)行量——豐厚廣告利潤——可觀稿費——令人滿意的編輯費,自己不過是一條商業(yè)鏈條最末端的小蝦米罷了。
停下筆,于朕也很講義氣地給她了一些關(guān)于傳記寫作的指點:“明星其實就是一個印在封面上的招牌,光靠著一張臉,粉絲就愿意掏錢買。有經(jīng)驗的槍手甚至不用見明星本人,光對著照片就能寫出一本來。你作為新手,態(tài)度要積極一點,但是也用不著太緊張!
這話說得夠?qū)嵲,黃露明要是再聽不懂就太遲鈍了。
其實她本來也明白,這玩意不是文學(xué)作品,它就是一個百分之百的商品,市面上那么多亂七八糟的明星自傳,實際上親自操刀下筆的,恐怕真沒有幾個。又要人家長得美,又要人家有文筆,這是強人所難了。
她要做的,就是充當(dāng)一個不署名的影子槍手,雖然要使用怪惡心人的第一人稱,想象自己是一個熱愛種菜的奇怪女明星,但是住豪宅,送手機,能和明星整天待在一起聽她說話,業(yè)余時間還能搜刮點八卦投給雜志社,在沒有比這樣更好的工作了。
說起來這也是用文筆當(dāng)一回演員,成為演員的演員。
于朕很了解黃露明的愛財之心,特意透露,阮頡依為人大方,十萬代筆費之外,等書寫好上市后,如果賣得好,還能分她一部分版稅。
“明星寫書,發(fā)家致富啊,小妹妹。”穿著無袖緊身衣的于朕翹著二郎腿,給黃露明拋了個媚眼。
黃露明給人當(dāng)上司習(xí)慣了,說客套恭維話都有點生硬,只好說自己年紀(jì)小,才疏學(xué)淺,又沒有見識,希望資深大編輯多多指導(dǎo)。
于朕聽了很是受用,笑得多了幾分親切,抬手很豪氣地拍了拍她的肩:“憑你的速度一本傳記也就兩個禮拜的事,下次出版社那邊有人找的話,我還是可以推薦你。只要不耽誤其他稿子,長期寫下去,大學(xué)四年的學(xué)費都不成問題!
臨別之際,于朕還不忘發(fā)表贈言:“機會隨時可能來敲門,它才不管你在不在家或者是不是正在睡覺,所以,能抓住的時候可一定要抓住,靈感也同樣。祝你的劇組生活愉快!”
黃露明陪著爺爺奶奶閑逛了一天,第二天一早進了劇組。經(jīng)過幾天近距離體驗,她對于做明星有了一個最直觀的第一感受:出門像是老鼠過街,回家像是鬼子進村。
一般人往往只看見明星出風(fēng)頭時的光芒萬丈,卻看不見他們腳下踩的是一條怎樣的血路。
黃露明原本看到她年紀(jì)輕輕,坐擁數(shù)套豪宅的境況還是有些羨慕的,但是等到看清人家付出的是怎樣的代價之后,連這一點羨慕之心都沒有了。
尤其是拍戲的時候。按理說阮頡依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個著名影星,但是在片場受的罪,可是一點不比其他人少。
就比如說生而為人最重要的吃喝睡,對于阮小姐來說都是不小的折磨。
她按照劇本要求飾演一位歌舞廳的歌舞皇后,每天都要穿著旗袍連唱帶跳。旗袍雖美,可卻是最能暴露小肚子的衣服,喝多了一點水都能鼓起來,所以,她吃得少,十幾個鐘頭也不喝水,就為了上鏡的完美。
絲綢那樣嬌貴的面料,一坐下就會有褶子,有褶子就不漂亮,所以休息的時候,她只能脫了高跟鞋靠著墻壁站一會,卻不愿意坐下來。
好不容易結(jié)束了當(dāng)天戲份的拍攝,脫掉那身枷鎖一樣的旗袍,仍舊不得安寧,還要為了第二天的歌舞進行練習(xí),一天難得睡足四個小時,有時候舞蹈老師講解動作的間隙,黃露明眼看著她閉了眼睛開始晃腦袋。
黃露明的房間就在她隔壁,半夜的時候隔墻一陣嗚咽悲哭聲,凄凄婉婉擾碎黃露明的美夢,據(jù)說是阮小姐半夜有了靈感,為了角色感同身受悲從心來。
黃露明在團棉花塞耳朵的時候,突然想起了前半夜黑道大哥、后半夜jimmy陳的跑車男。
這些演員……哎,簡直是游走在瘋與不瘋的邊緣。
黃露明幾天下來,根本就得不到跟阮小姐聊天的機會。看她累成那樣,連說話都艱難。于是就安心當(dāng)一個人肉提詞器、打傘機、拎包機器人。
她個性低調(diào),所以也沒有張揚自己傳記作者、鬼故事販子的身份,在劇組的旁人眼中看來,不過就是阮頡依新招來的小助理罷了。
當(dāng)阮小姐拍戲的時候,旁邊總是布滿了想要一睹風(fēng)采的圍觀群眾,擠得黃露明頭暈眼花,各種風(fēng)味的汗臭、狐臭、香水臭凝成一團,她實在不愿意去湊那個熱鬧,于是跟阮小姐打好了招呼,就搬個凳子在旁邊看雜志。
不過她這可不是消極怠工,相反的,趁著這段時間,她幾乎吧市面上所有關(guān)于阮小姐的采訪、評傳、影視人物賞析都看了一個遍。
有些八卦雜志……嘖嘖,真是恨不得把人家從頭到腳大卸八塊,拆分的這么詳細……
既然最終版稅極有可能有她的一份,那么黃露明就打算把力爭高銷量當(dāng)做自己的本分,F(xiàn)在當(dāng)做市場營銷的第一步:基礎(chǔ)調(diào)研。
等到確定目標(biāo)市場,搞明白阮小姐的受眾究竟是群什么人,她就更明白應(yīng)該怎么動筆了。
這天中午,阮小姐又頂著大太陽在拍戲,黃露明躲在傘下,摸出了一個小泡沫飯盒。
劇組的伙食實在是不怎么好,難怪乎演員一個個都弱柳扶風(fēng)的,清湯寡水賣相不佳,甚至遜過大學(xué)食堂……黃露明打開飯盒,里面裝著幾個黃橙橙亮晶晶的生煎。香味撲鼻而來。
黃露明正要伸出筷子夾起一個呢,突然一道陰影一閃,她飯盒里的生煎少了一個。
黃露明轉(zhuǎn)頭一看,一張該死的壞人臉就在旁邊,嘴上沾了油,顯得更壞了。
黃露明聽說這家伙因為長相限制,總是出演一些不入流的壞蛋、打手、奸詐小人、魔鬼發(fā)型師之類的角色,她打心眼里擁護導(dǎo)演的英明決定,渾身上下,每一個地方不邪氣的,演好人哪有人會信?黃露明不跟他計較,轉(zhuǎn)過頭去。
好好的生煎饅頭被壞蛋叼走一個,黃露明在心里想著,又護食地轉(zhuǎn)過一點身子,再次揮舞筷子。
沒成想,這次她的筷子距離撒著芝麻的生煎還有好幾厘米,一只白皙的手就伸過來,硬生生給搶走了。
黃露明怒了!這個可是大名鼎鼎的草蝦生煎,里面包著一個完整的大蝦啊!不讓人吃還用手抓!好沒教養(yǎng)!她飛快地用筷子去打那只邪惡之手,沒想到還是慢了一步。
黃露明不得不轉(zhuǎn)過頭,身邊的壞人臉平視前方,一臉鎮(zhèn)靜,慢條斯理地品嘗著她的肉汁她的蝦……
黃露明快要冒煙了。六個好孩子如今只剩下四個,太讓人生氣了!還讓不讓人吃飽了!一句話都不交代就硬搶人家的包子吃!壞人臉臭強盜!
黃露明自問不是一個小氣的人,也不是沒有跟女孩子分享過食物?墒菍Ψ绞且粋大男人!不問自。〈髩牡!長得好看了不起嗎?
黃露明這次不再慢悠悠的了,她又將身體調(diào)轉(zhuǎn)一個方向,緊緊擋住懷里的飯盒,然后眼明手快,如同一只撲食的野狗!
這次,整個飯盒都被拽走了。
黃露明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離她而去的生煎灑出一道漂亮的油花……
壞人臉笑瞇瞇拿著那個盒子,站起身來背著光,大大的影子覆蓋了整個饑熱交迫的黃露明:“你是不是在拐角那家小店買的?她家油不好,你不該買!
正午時分陽光猛烈,逆光站著的大個子壞人臉顯得更加高大,打扮的人模狗樣,實際上卻是人面獸心!還笑,笑起來更加禽獸了!
餓著肚子的黃露明按捺著滿腔怒火,說話聲音都帶著抖:“不干凈也是我買的!你憑什么搶我的!”她不知道為什么,一見這個人就一肚子火。抬腳向外面走去。
“別走!”
黃露明根本不想理會他,腳下走得更快了。
“你不會生氣了吧?這么小氣?”
混蛋!臭不要臉又在那笑!吃完別人的東西還怪別人小氣!
就在這時候旁邊風(fēng)聲一閃,那個高大的身影就攔在了她面前,“你這人怎么這么容易生氣?這個給你,比店里賣的干凈百倍!”說著把一個東西硬塞給她。
黃露明看著手中的卡通小熊飯盒,一時間愣住了!斑@是什么?”
“黃燜jimmy飯,我親手做的。jimmy做錯了事,把自己燜成飯來跟黃小姐道歉!眽娜四樳种欤Φ脽o比燦爛。
黃露明低頭看了一會,手上傳來地溫度提醒她這居然是真的,然后她露出蒙娜麗莎式的神秘微笑:“朋友,你知道蘭州拉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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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