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劍宗弟子的別院鮮少有女修過來, 而且一次來兩位, 還都是過來找云然師叔一人。

    屋子外的玄劍宗弟子忍不住好奇的往這邊探頭，直到顧然把院子的門重新合上，才隔絕了那一道道八卦的視線。

    “請?！鳖櫲魂P上門之后，又順道砌了三盞茶過來。將煙如與煙雪的兩盞茶放在庭院的桌上，顧然的聲音沒有停下來，反而拐了個彎，繼續(xù)朝前走。

    “吱呀——”木門被推開。

    “師尊, 茶來了?！眲倓偲愫玫牟枭l(fā)著裊裊娜娜的熱氣，茶葉的色澤青青, 精心熬制的湯色誘人。

    末了, 顧然還從乾坤袋里端出一盤烤得焦香酥脆的小脆餅，因為缺少模具, 形狀看起來大小不一圓周率也不夠完美，勝在味道好吃。

    顧然放下小脆餅和茶，溫聲說一句, “師尊可以配著小點心一起吃，徒兒就不打擾師尊下棋了?！?br/>
    “……”玄瀾看著自家徒弟的背影微微凝噎, 準備重新拿棋子的手變了一個方向, 拿起一塊小脆餅開始吃。神識不由自主的落在屋外, 下棋的玄瀾吃著小脆餅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久等了?！鳖櫲粡奈葑永锍鰜? 回到庭院后對兩名素月宮弟子說著。

    “云然前輩客氣了, 還得多謝云然前輩的茶才是。”煙如輕笑, 神情一如既往的溫婉。

    顧然問, “昨日的傷勢可是好轉？身體有無大礙？”

    “已經沒有大礙了，昨日多謝云然前輩出手相救，若不是云然前輩，只怕煙如今日早已經是一具尸骨?！睙熑缁卮?。

    “是呢，多虧云然前輩恰好救下師姐。不然那魔物的詭計實現(xiàn)后，定然不堪設想?！睙熝┰谝粋雀阶h。

    “舉手之勞?！鳖櫲粚τ跓熑绾蜔熝┑母屑ぶ桓砂桶偷幕卮疬@樣一句，本來昨日他過去那里也是別有目的，恰好還真讓他撞見附身在素月宮弟子身上的尸鬼族與煙如。

    “你們那位被尸……魔物附身的小師妹，大致是什么時候開始不對勁的？”

    說到正題上，煙如與煙雪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先前小師妹煙梨的性子也愛玩鬧不懂事，那日是在兩個多月前，煙梨小師妹沖撞了煙雪師妹，還死不認錯開始，也不再和我說一些悄悄話，一個人到處跑不知道在折騰什么……現(xiàn)在想來，當初的魔物怕是已經在開始布局?！?br/>
    煙如回憶到一半，眉頭緊皺。昨日晚上她們就向師門傳訊說明情況，掌門師父說會徹查此事，也不知進展如何。像今日的青霄派這般就不好了。

    “兩個月前……”顧然在腦海里回想了一遍兩個月前發(fā)生的事情，毫無例外——北城之事。素月宮發(fā)生的異常，恰好就在北城事故前后。

    兩者之間定然有所聯(lián)系，也可以當做尸鬼族入侵凌川界的正式訊號，這樣一來，凌川界很快就會……一片生靈涂炭。

    “希望禍端能夠盡快解決。”顧然放低了聲音，聽起來好似喃喃自語?！耙黄`涂炭”在書上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話，可等到真正面臨的時候，才明白那句話背后的深刻代價。比如北城的動亂與墳地。

    “云然前輩莫要過多憂慮，一定會解決的。”煙如見顧然如此，連忙出聲安慰。

    “是的?！睙熝c頭，一雙澄明的眼眸往顧然與自家?guī)熃阒g看了一眼，心頭有種說不出的復雜感，郎才女貌有之，悵然若失也有。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只是她向來都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感罷了。

    “但愿?！鳖櫲灰膊恢瓡膭∏楝F(xiàn)在能改變到什么程度。

    一盞茶很快喝完，三人也談得差不多。煙如與煙雪起身，向顧然告退。

    她們還要帶素月宮弟子回師門，現(xiàn)下出了煙梨被魔物附身的事件，更是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只不過出乎顧然的意料，臨走前煙如驀地轉身問了他一句，“不知云然前輩可有喜歡的女子？”

    顧然被問得一愣，扶在木門上的手不由自主的停下動作。

    五官俊美柔和的青年在日光下愈發(fā)得出塵，眼底不知因為方才月白長裙女子說的話想起了什么，浮現(xiàn)出眷戀的神色。

    “沒有呢?！鳖櫲粚熑缥⑽⒁恍Α?br/>
    煙如睜大了眼睛，正想說些什么，卻見顧然繼續(xù)說到，“但已經心有所屬。”

    “哐當——！”屋內一聲清脆的棋子落地聲，玄瀾的臉色一時間與那漆黑的黑棋子無異。

    屋外的人是聽不見這一聲微小動靜，玄瀾垂下眼簾，捏了一記法訣將棋子歸位。神識繼續(xù)關注著屋外的動靜。

    “既然這樣，祝云然前輩與心悅之人有情終成眷屬?！睙熑缯f著祝福的話語，臉上笑意未減，卻在心底嘆息，最后終究是看開了幾分。緣分這樣的東西向來可遇不可求，若定要找一個說法，只能怪你自己沒能在他喜歡上別人之前遇到他。

    “多謝。”至今還沒敢表白的顧然摸了摸鼻子，有些訕然。也不知道自己表白后會不會被師尊掃地出門……然后冠上一個“大逆不道”。

    送走了素月宮的煙如和煙雪，顧然重新把門關上回屋。抬頭后驀然發(fā)現(xiàn)，本該坐在桌案上下棋的人卻站到了自己的跟前。

    “師尊?！鳖櫲还怨詥玖艘宦?。

    “嗯?！毙憫艘宦暎樕系谋砬榭床怀鱿才?。

    這下連顧然也無法看清自家?guī)熥鸬纳裆?，這令他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師尊……是不是心情不太好？”顧然硬著頭皮詢問。

    “不是?！毙懴胍膊幌刖头瘩g。

    “那……師尊要不要吃點別的，我現(xiàn)在就去做?！?br/>
    “不吃?！毙應q豫了一下，態(tài)度堅定。

    “那……師尊是不是打算……”

    “沒打算。”

    “……”如此明顯，說是玄瀾沒有生氣顧然也不相信了。也不知道師尊為什么心情不好。

    玄瀾見氣氛沉默下來，開口問道，“然然近來可是打算與人雙修？”

    雙修？

    顧然呆了呆，雙修不就是動作大片么，哪能呢，“沒……沒有?！?br/>
    “現(xiàn)在雙修對于你年紀來說過早，修煉雖有諸多方法，可清修要比雙修來得磨礪心性?！毙憹M意點頭，煞有其事的教導了一番自家小徒弟。

    “是?！?br/>
    “然然心所屬是誰？”繞了那么大一圈，玄瀾驀地問出重點。本來不打算問的，可一想到自家徒弟與他人結為伴侶后雙修之類，玄瀾就煩得慌。上一次出來的時候小徒弟應該是喜歡自己，可那是夢話當不得真，中途又讓玄瀾那個榆木疙瘩浪費，可以說情況有點糟糕。玄瀾分析一遍后，眼神定定的看向顧然。

    “我……”顧然張口，只覺得喉嚨堵塞得厲害，大腦有些空白，他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家?guī)熥饡@樣直接詢問。

    心屬是誰？當然是……師尊啊，可是這個能說出口嗎？能嗎？！顧然內心糾結成一團，最后還是沒膽子說出口。

    “罷了，還是開始修煉吧，莫要浪費時日。”玄瀾看著顧然糾結成一團的模樣，到底沒再刨根問底。

    “……是，弟子遵命！”

    看著自家小徒弟落荒而逃的背影，玄瀾的唇角似笑非笑，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主意。

    冷淡的話語在玄瀾腦中驀地出現(xiàn)。

    玄瀾臉上的笑意愈發(fā)深重。

    那道話語好似在嘆息，又像是默許了什么。

    玄瀾眼底的暗紅色涌上來，瑰麗得驚心動魄。靈力自經脈開始翻涌，到意識海后便是熟悉的撕裂感，一口淤血從唇角溢出，玄瀾默然，過了良久，最后還是抬手抹掉了。

    若是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現(xiàn)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時有微風透過窗，紗簾浮動。庭院中少年酣暢淋漓的練完一套劍法，劍上的劍意還未曾褪去，精致的眉眼看上去凌厲冷漠。

    隨后等顧然察覺到了來自軒窗的視線，眉眼的凌厲盡數(shù)褪去化作溫和的神色，還有玄瀾熟悉的儒慕。

    不如就這樣一生，護他安穩(wěn)到并肩，方能一同看落霜為雪，根生為花。

    玄瀾心底的念頭漸漸擴大，天道無常，悟道幾百年來，這一次的情劫怕是過不去了。

    ——那又如何。

    “師尊，方才練劍時弟子有一處不解……”顧然撓了撓頭，對上窗內玄瀾的目光將自己的問題說了出來。

    “為師教你。”玄瀾走出了屋子，來到庭院教導顧然的劍法。末了，“可是明白了？”

    “弟子明白，多謝師尊?！鳖櫲蝗粲懈形颍皖^看著云霜劍沉思片刻，便又繼續(xù)重復練習。

    ——反正他這一生再也不會有第二位弟子。也更不會有人能再占據他現(xiàn)在的所有心思。

    玄瀾的目光再度落在顧然的身上，看著他愈發(fā)精益的劍法，不經意間流溢出溫柔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