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魏北悠輾轉(zhuǎn)反側(cè)依然難以入睡。屋外靜悄悄的,魏北悠起身披上衣服,推開了房門。
夜風有些清冷,魏北悠站在門廊下靜靜地看著夜幕。
很多事情,如她所見的,已經(jīng)不是單單的府內(nèi)的紛爭。她認識的這些人,包括與她關(guān)系密切的,都已經(jīng)掉入一個巨大的漩渦里。前世她毫無反應,或許并不是一點兒也沒意識到,而是無所牽掛,只把陸青嵐當作生命中的唯一信仰,其余的一切便沒有了它應有的意義,F(xiàn)在的她卻有一種很不詳?shù)念A感,這個黑暗的漩渦會把每個人都卷進去,然后吞噬,碾碎。
這讓她幾乎夜不能寐。
她想活著,想陪在這些親人們、友人們身邊,想和大家一起平安寧定的活著。
一滴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下來。
孤獨的死亡是一件何等悲涼的事情。
“你——”星星發(fā)著夢寐光芒的天空突然傳來了聲音。
魏北悠一驚,慌忙擦了一下眼睛,把衣服裹緊了些站起身來往聲音的來源那邊看。只見漫天的星幕下,一個青衣的青年蹲在屋頂上,遠遠地看著她。
那輪廓有些熟悉,魏北悠皺了皺眉,仔細分辨著屋頂上的人影。
“哎,”屋頂上的人察覺了她在辨認他,輕嘆一聲,“悠悠……”
這聲音分外耳熟,魏北悠有些詫異,不確定地道:“云驛?”
突然一陣風刮下來,魏北悠下意識地瞇眼,涼涼的手臂被一只有些粗糙卻溫暖的手掌抓住,身體突然一輕,再睜開眼時,魏北悠驚住了……她在屋頂上?
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人,他松了手,卻虛虛地托著她的手臂,似乎怕她一不留神摔下去。魏北悠訝異:“云驛你……怎么跑我家屋頂上來了?”
“我想見你!痹企A坦誠地望著她。
“……想……想見我?”魏北悠最不會對付這種太過直率的人,別扭加羞澀了一會兒,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忍不住轉(zhuǎn)過來狠聲道,“這不會也是云夫人教你的吧!”
云驛搖頭,“娘說我沒救了。”
“噗——”魏北悠笑出來,云夫人是個活寶,但有個如此實在的兒子,怕是任誰都想欺負。
“為什么想見我?”魏北悠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沉默,只是那眼睛直勾勾地看她,眼睛里柔柔的亮光一路照到人心底。魏北悠搓了搓手,哈了口氣,不好意思地轉(zhuǎn)過了頭。
一件帶著體溫的外袍兜頭罩下。
魏北悠抬頭看他一眼,立刻又移了開去,把袍子不客氣地拉緊了些,身體慢慢地回暖!澳阆胍娢遥趺床话滋靵?晚上能看見我么?”
云驛的呼吸幾不可聞,渾身卻散發(fā)出強烈的溫暖的存在感,“怕給你添麻煩,所以遠遠地看。”
那聲音里分明帶著十二分的憐惜和寵縱,害魏北悠立刻燒紅了耳根子。
其實她能猜出來,但她就是想聽他說。
“我聽說你用戰(zhàn)功換了一道旨意……”看對面那人眼中忽然亮得驚人,魏北悠原本試圖轉(zhuǎn)移話題的別扭臉再次紅透,呃……她的語氣里,難道有不安么……
“我二十歲了!痹企A認真地看著她的玉瓷般的側(cè)臉和白皙的脖頸,魏北悠被他認真的聲音逼得轉(zhuǎn)過頭來,就見云驛定定地看著她,眸色變得深沉而躁動,一字一句落在耳邊恍若驚雷。
“我想早點娶你回家!
誰說他木訥來著?!魏北悠無語加臉紅……
“為什么?為什么一定要娶我?難道就因為小時候那段我都記不起來的回憶?”心頭的感動總是伴隨著一絲隱隱的害怕,魏北悠抿了抿唇,問出了最深的困惑。
“不是!
“不是?”
“嗯,我是因為悠悠的關(guān)系故意結(jié)識了陸家公子!
魏北悠一怔,這句話的意思是……他為了能每月見一次她,才和青嵐相識的?
“悠悠一直都沒有注意到我!毙枪庀碌哪忱淠樕倌,淡淡地說著。
“你是在怨我?”魏北悠有些愧疚,更多的卻是啞然。
“不,我在慶幸,”云驛冷眉一展,那溫暖的氣息就撲面而來,眼瞳如同春水一般熠熠閃光,嘴角也帶了一絲笑意,身子朝魏北悠湊過去,抵著她的額頭,專注地看著她的眉眼,呼吸輕悄,“即使這樣,我們還是沒有錯過!
順帶地,還好好地摸透了自己的情敵!
“悠悠,”云驛眼睛里的墨色變得濃重起來,眉頭蹙的死緊,似乎是感覺到了深深的隱憂,捏著魏北悠手臂的手也不自覺地用了幾分力氣,“他們……你……”
“云驛——”魏北悠皺著眉頭推開他。
云驛一頓,臉色沉了下去,哀傷的氣息散發(fā)出來,垂著頭坐著。
魏北悠勾起唇角,推了推某低頭失落的人,輕哼一聲道:“當時在大街上攔我馬車的少年真的是你?我怎么覺得不像?”
云驛一動不動。
魏北悠看著他的背影,知道這個比她大上七歲的青年在跟她在賭氣。
“我想要嫁的那個人,”魏北悠站起身來,微微仰頭看著星空,“他是朝廷的將軍。士兵敬畏他,百姓愛戴他。他時而溫柔,時而木訥,時而不可捉摸,但他永遠都有著一身武者的氣質(zhì),正直、堅毅。他眼睛里一片寧靜無波,但看著我時,會讓我知道,他珍惜我!
“他會大聲道,既然你這么想嫁人,嫁給我好了。他會說,等我回來,護著你。他會給我寄很多的禮物,會親手給我雕刻簪子!蔽罕庇戚笭栆恍,不知不覺間自己腦中關(guān)于他的回憶竟然都這么多了。
魏北悠回身俯視著抬頭凝視著他的云驛,“我背負著他兩世的深情,再錯過,我怕自己會后悔!备螞r,他口中的“他們”,。
吐口而出,魏北悠心中一片明朗。原來自己是這么想的么?原來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jīng)給了自己一個答案。
手被溫暖的帶著厚繭的手籠住,魏北悠被云驛拉坐在他的懷里,魏北悠一驚就要掙扎,云驛的聲音卻響在耳邊,“那是不是表示,我不必擔心任何人來跟我搶你?”
“你覺得呢?”魏北悠感覺云驛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沉靜,自己的心情也莫名地舒暢。
因為前世的凄惶,不想今生再有任何誤會和欺瞞。
“我怎么一點兒印象也沒有?”魏北悠無語地看著確定主權(quán)后就抱著她溫柔地看著但絕不放手的某人,毫無形象地翻了個白眼,懷疑道,“你真的見過小時候的我嗎?不會是騙我的吧。”
云驛籠著她逐漸暖和起來的小手,心滿意足地笑,那副饜足的樣子跟剛剛失落的模樣完全不符,讓魏北悠產(chǎn)生一種莫名的感覺——這云驛不會是裝出來的木訥吧,實際上是只腹黑的狐貍?這表情變化地也太快了吧!
云驛渾不知道魏北悠的想法,只是把衣袍裹得更緊,“自然見過,那時候你小小的,縮頭縮腦,像小兔子一樣,大大的眼睛還會瞪人,很好玩。”
“小寶兒,”魏北悠每次聽見云驛這么喚她的小名,語氣似斷未斷,帶著無邊的懷念和眷戀,魏北悠就會下意識地通體一顫,云驛自然感覺到了,垂眸溫和地看她一眼,“快些長大吧!
魏北悠咬了咬嘴唇,沒有接話。
云驛的年紀確實夠大了,如果不是他在皇上賜婚之前就要了一道婚旨,此刻怕是已成好事了,哪里還有她什么事兒。
略一思索,魏北悠就覺得惆悵。即使她如今想要嫁給云驛,卻也并不能順順利利。家事安定下來,她自己的婚事……
“別擔心,有我在!痹企A拍拍她的小臉,輕聲安慰。
“說!你家里有沒有通房丫頭?!”魏北悠臉色一肅,逼問道。
“我爹娘那樣的脾性……若是真有,現(xiàn)在就不會完整地在這里了!痹企A無奈地辯解,“你嫁給我,可以隨意欺負我!
“噗嗤——”魏北悠噴笑出來,半晌卻換了欣羨的神色。云驛那樣單純的家庭,怕是天下少有。
“小姐……小姐?”睡在外間的水桃迷迷糊糊地醒過來,卻不見魏北悠的身影,揉著眼睛出了房門,四處張望著。
“呃……”魏北悠和云驛對視一眼,有些吃驚。
水桃找不到人,有些不安,轉(zhuǎn)身又回了屋里去找。
云驛抱著魏北悠腳尖輕點落在地上,聽著房間里的呼喚越來越著急,魏北悠慌忙推了一下云驛,水桃已經(jīng)大步跨出了房門!
“唔!”水桃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寂靜的庭院里,她家小姐回身朝她柔柔一笑,“怎么,水桃也睡不著?”
“小姐!”水桃嗚咽著跑了過去,一把抱住魏北悠,“我剛剛起來沒看見你,還以為你丟了!
“我一直都站在院子里看星星啊!蔽罕庇普UQ,淡定回答。
“是嗎?”水桃迷糊地摸了摸額頭,“還有啊,我剛剛竟然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小姐的身邊哎,我果然是幻覺了嗎?小姐,天不早了,還是早些睡覺好了……”
魏北悠答應一聲,跟著水桃進屋!就ㄖ赫埢ハ噢D(zhuǎn)告唯一新地址為。]跨進房門前,魏北悠回頭看7一眼,海棠樹邊墻頭上,一個修長的身影站在那里。門關(guān)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