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岡市公安局的停尸間位于地下一層,臨近車庫。從證物室出來搭乘電梯到地下一層,只需要經(jīng)過一條二十多米的走廊就能到達。
此時已將近十點半,外面的太陽正高高地升起,而地下一層卻依舊照不到一絲陽光。
電梯門剛打開,溫度瞬間低了不少,可柳月卻只是收了收衣領(lǐng),便又跟著楊羽音繼續(xù)前行著。
但在同一剎那,審問室中的施不語重新坐直身體,左手捏著一根尖針刺向了右手的食指,以指代筆,以血為墨,在空中畫出四道玄奧非凡的印符。隨后他指尖再點,那些印符便紛紛涌向他的眼睛。
在他做完這些之后,另一邊柳月肩上的那只印鳥也突然睜開了雙眼。若是柳月能看見那印鳥的眼睛,那她必然會極其驚奇,它那眼神竟然與施不語的一模一樣。
走廊的燈忽閃忽閃的,周圍的一切都略顯陰森。才走到一半,一口涼氣就從背后吹向了柳月的脖頸。脖子一僵,她立馬回頭望了望,后方并沒有任何異常,可她心中反卻生了些遲疑。
前方的楊羽音步伐沒變,似乎根本沒有任何察覺。遠(yuǎn)處停尸房的燈依然亮得耀眼,但卻并沒給柳月帶來一丁點慰藉。
幽靜的走廊中,每一次皮鞋落下,都會有一道尖銳的聲音扎進柳月的耳朵,連帶著讓她的心跳也開始變得混亂。
越靠近停尸房,溫度就越低。距離門口只剩一米的時候,她已經(jīng)能清楚地感受到那門縫中鉆出的涼氣了,她的心臟更是快要跳出來了一樣。
等楊羽音一開門,寒風(fēng)撲面,柳月立即打了個寒顫。望著那亮堂堂的停尸房,恍然間,她覺得里面正有什么恐怖的東西在等待著自己。
“要不,過會兒再來吧!”
第一次,這個美麗勇敢的女警察腦海中破天荒地冒出了這樣的想法。疑慮之中,她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咝~,怎么回事,好冷啊!我走的時候冷氣應(yīng)該沒這么低吧,看來冷氣又壞了?!遍_門那一刻,楊羽音也總算感覺到了那股寒意。推開門后,將那把黑傘放在儲物架上面,她徑直走向了氣溫控制間。
柳月聽完她這番話,心情稍稍平靜一些。再度望了望停尸房的深處,她忽然自嘲的甩了甩頭,邁開腳步,也朝楊羽音的方向走了過去。
然而,那扇大門,卻在她進入的一刻,自動合上了。
更詭異的是,關(guān)上的時候,大門居然沒有發(fā)出任何響動。而她們二人,都絲毫沒有察覺。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停尸房內(nèi)的溫度漸漸恢復(fù)了正常,而柳月也在穿過一個擺滿了各種儀器的隔間后看見了那具尸體。
經(jīng)過了這么多個小時,尸體面部的筋肉早因失血過多而黯淡了許多,所以現(xiàn)在看來也沒有當(dāng)時在案發(fā)現(xiàn)場看的那么猙獰。
只是,在這樣的陰氣略顯逼人的房間里,還是讓柳月覺得有些恐怖。
這是她有史以來首次在人數(shù)這么少的情況下,進入這停尸房。往常尸檢部門的三個人都會在這里忙碌,可因為工作的原因,最近只有楊羽音一人在此。
想到一個人在這樣的地方與這樣的尸體待在一起,柳月的心便不可抑制地再度顫動起來。雖然她這幾年辦過數(shù)起命案,可教她單獨跟這樣的一具尸體待上那么久,她倒還真的沒有這個膽量。
轉(zhuǎn)頭看著楊羽音那鎮(zhèn)定的模樣,柳月對她的佩服自然又強了幾分。
那邊的尸體盡管讓柳月有些忐忑,但停尸房中這古怪的靜寂卻使她更不舒服。
為了趕走這討厭的感覺,她看向了實驗臺邊的楊羽音:“羽音,忙了一晚上,除了尸體上的味道,你還有其他發(fā)現(xiàn)沒?”
“當(dāng)然不止是味道,我要是沒其他發(fā)現(xiàn),怎么會叫你來呢?你看看這個,這是我在死者的指甲縫里發(fā)現(xiàn)的上皮組織,本來以為是兇手的,但它的dna卻與死者白燕完全相符,這根本是她自己臉皮上的殘留組織?!闭f著這話,楊羽音又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她眼前的顯微鏡。
柳月聽完,一種令人難以想象的場景驟然間出現(xiàn)在她的腦海,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古怪,連說話都有些僵硬:“你...是說,她的臉..可能.是她自己....揭下來的?。?!”
楊羽音撇了撇嘴,并沒有立刻否認(rèn)。而柳月表情卻是一滯,眼睛則不由自主地掃向中央平臺那邊的尸體。
但就在此時,柳月恍惚中竟看見那邊的尸體腦袋轉(zhuǎn)向了自己。布滿血絲的眼睛大大地睜著,筋肉模糊的臉上擠出一個微笑,幾道詭異刺耳的笑聲還傳進了她的耳朵。
遇到這樣詭異情況,柳月嚇得趕緊閉上了雙眼。
正在她愣神之際,楊羽音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xiàn)實:“喂,怎么不說話了,你不會是被那種猜測嚇到了吧!你說的只是一種可能!她年紀(jì)輕輕的,根本沒有用這樣殘忍恐怖的方式進行自殺的必要。而且,死者的血液我也化驗過了,里面并沒有我猜測中能夠致幻的化學(xué)成分,她指甲縫里的上皮組織肯定是兇手故意留下的,就是為了制造出一種離奇自殺的假象?!?br/>
聽到楊羽音的聲音,知道她并沒有察覺到什么怪異的情況。醒悟到方才的一切,都必定是自己的幻覺,柳月又重新恢復(fù)了理智。
深呼一口氣后,她正要睜眼,可楊羽音的驚叫聲卻從另一方又突然響起:“怎么回事?尸體呢?剛才不是還在那里么!”
“尸體不見了!怎么可能!之前就在那里,而且她還沖我笑了下...笑了下...”聽到她的驚呼,柳月心頭莫名地一怔,額頭冒出幾滴冷汗,眼睛也猛地睜開。
中央平臺已變得空空如也,上面看不到任何東西。轉(zhuǎn)向那邊,楊羽音的表情極其驚恐,指著柳月的身后,嘴唇打顫道:“月,你,你的后面...尸體...尸體...”
話音未落,柳月就發(fā)覺自己的肩上多了一雙極度冰冷的手,后脊發(fā)涼,脖子后面正有什么東西在吹著冷氣。
驚恐交加,她本能地想跑開。可雙腳卻有些發(fā)軟,身子一僵,整個人向地面直直地倒了下去,而她背后那個冰冷的身體也跟著壓了下來。
恐懼在柳月的眼中徹底成型,就在即將摔在地面的時候,她肩上的那只印鳥竟然爆發(fā)出一陣耀眼的紅芒。而在這紅芒之中,一股力量也涌入到柳月的身體。使其恢復(fù)了一些氣力,脫離了尸體的下方。
看到這里,那邊的楊羽音也反應(yīng)過來,趕緊拉著柳月一同向門口的方向逃去。
倒在地上的尸體見二人逃開,居然又獰笑了一下,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tài)站起,抓起平臺上的一柄手術(shù)刀,向二人狂奔而來。
門口終于到了,絕望卻也于此時來臨。
大門被鎖死了,怎么弄都沒有任何反應(yīng)。
腥臭的氣息漸漸從后方傳來,女尸已經(jīng)近在咫尺了。柳月二人,都已沒了退路。
柳月雖然身體中莫名地涌現(xiàn)出一些力氣,但全身還是非常僵硬,四肢也不怎么聽使喚。發(fā)覺尸體停在了下來,她竟然轉(zhuǎn)過身直面那具無臉的女尸,將跑得有些急喘的楊羽音擋在了背后。
女尸看懂了她的意思,嘴角撕開一個惡笑,裸露在外的牙齒泛出一種滲人的慘白,:“多管閑事,你們都要死!”
尖銳至極的聲音仿佛從地獄中而來,停尸房的冷氣機呼呼直響,氣溫急劇下降,死神降臨了。
加入警隊的第一天,柳月就做好了犧牲的準(zhǔn)備,但她怎么也猜不到,自己竟會死在一具尸體的手下。若是旁人知道了她的死因,定然會覺得荒謬至極。
可只有柳月才明白,當(dāng)那柄閃爍著寒芒的手術(shù)刀出現(xiàn)在眼前,自己卻渾身僵硬只能干巴巴等死的感覺,到底有多么的恐怖和絕望!
這讓她聯(lián)想到了那些面對兇手的受害人。
出乎意料的是,身上并沒有被尖刀插入的疼痛。
電光火石之間,印鳥飛向了儲物架。旋即,一道黑長的影子出現(xiàn)在她們的視線之中,急速撞向了女尸拿刀的右手。就聽女尸吃痛一聲,將手術(shù)刀掉落在地上。
晃眼發(fā)現(xiàn)這樣奇異的場景,柳月和轉(zhuǎn)過身的楊羽音都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女尸見二人都轉(zhuǎn)過身,恨恨地看了一眼黑影,指甲突然猛長,氣急敗壞地向她們再次襲了過來。
而這時,黑影也再度出現(xiàn)在二人正前方,如劍光一般襲向了沖來的女尸。接著又是砰地一聲,女尸被狠狠地撞飛,一下子砸到了中央平臺的前面。
趁此機會,喘息未定的二人總算看到了那道黑影的全貌。那道黑影,竟是楊羽音帶進來的那黑傘。
女尸在被砸到之后,再此看向黑傘的眼神已經(jīng)多了些警惕與懼怕。但她時不時向柳月二人掃視來的目光,卻還是讓她們極其膽寒
可隨后,更加奇異的一幕發(fā)生了。
黑傘忽的撐開,一下子漂浮到了女尸的頭頂,一陣耀眼至極的紅光在傘下爆發(fā),將女尸完全籠罩在其中。二人也被這紅光刺的瞇了瞇雙眼。
只眨眼的功夫,女尸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口中發(fā)出陣陣凄慘的尖嘯。
伴隨著女尸尖銳的慘叫,一道冷厲的聲音也在停尸房中憑空響起。
“乾坤定日月,無極葬山河。收!”
聲音回蕩在停尸房內(nèi),傘下的紅光更加耀眼。數(shù)秒之后,一道青煙從女尸的額頭飄進了傘中,女尸無力地倒在地上。
紅光消散,那只印鳥無力地向下掉落,落在尸體之上,化成了一滴不起眼的血珠。黑傘恢復(fù)原樣,墜在了尸體旁邊,而停尸間的大門也吱呀地一聲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