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渡長河的源頭,地眼涌大水,如同天坑般,且有魔意纏繞,深沉而厚重,那是一種無比霸道恢弘的意境,染上一縷,都可能會深陷其中。
一縷魔意,絕望而蒼茫,壓迫一切,讓人禁不住為之顫栗。
天坑之底,似乎鎮(zhèn)壓著一頭古老的大魔,他絕望咆哮,無邊魔意覆染蒼茫大地。
“一尊大魔!”夏芒自語,瞳孔里繚繞的魔意更甚了,隱約間他似乎在自己的心里看到了那尊陷入絕望的不屈之魔,他絕望卻未放棄,依舊在抗爭!
“你看到了?”一道嗓音從后方傳來,“你就是你心里的那尊大魔!”
夏芒轉(zhuǎn)過身,眸子里的黑暗微微收斂了幾分,他看向起身如常、恢復如初的銀狐,挑眉道:“我似乎小覷了你啊。”
此刻,這頭銀狐的氣息平穩(wěn),毛發(fā)鮮亮,哪還有之前的頹勢?顯然已經(jīng)傷勢盡復了,或者說……此前的一切都只是它的偽裝。
如今撕碎外衣,才是真正的銀狐!
“都說狐貍陰險狡詐,一肚子壞水,今天算是見識了?!毕拿Ⅻc頭,很顯然,這頭銀狐是一個坑貨,此前的一切都是偽裝的,傷勢也好,逃亡也罷,甚至那些蠢笨表現(xiàn)都只是它的障眼法。
“你引我來此,究竟有何目的?”夏芒瞇起眼睛,小心地打量四周,暗自戒備,這頭銀狐故意把自己引到此地,定然是有著盤算謀劃的,必有所求。
可不管它“求”什么,對自己都必然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這頭該死的銀狐就是一個大坑貨,它披了一張“人皮”,從頭到尾都在偽裝,這里面必然有著致命陰謀,夏芒怎么可能不警惕?
“你可知這是什么地方?”銀狐問道,此刻它不像之前那般狼狽,暴躁和怒意斂去,那雙金色的瞳孔里充滿了靈慧的光芒。
撕碎偽裝的銀狐,展露出了狐貍精本質(zhì)。
“魔渡河的源頭?!毕拿櫭嫉?。
“既然知道是魔渡河的源頭,那你應該也曾聽說過,曾有一尊釋門的大佛曾在此坐禪講了百年的佛法,又花百年光陰造了一座浮屠……”銀狐循循善誘。
“浮屠?”
夏芒眉頭大皺,他在第一墟待了十年,自然知曉這個傳聞,可也僅是知道而已,他不是第一次來到這魔渡河的源頭處,可卻從來沒見過什么“浮屠”。
只有一座地眼天坑罷了。
他一直都以為這只是一個傳說,是釋門為了弘揚佛法,編造出來的故事,以訛傳訛,蒙騙世人而已,從來沒當過真,可現(xiàn)在這頭銀狐提及“浮屠”又是什么意思?
“真的有浮屠不成?”
夏芒思索,掃視四周,眼神愈發(fā)的凌厲,在釋門佛家來說,浮屠又稱“浮圖”,意為真佛圖,后世釋門并稱浮屠塔為“浮屠”,所謂“造浮屠”,廣義的說就是積累功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就是這個解釋,狹義的講,就是修造浮屠塔,一磚一瓦、一點一寸都融入了佛韻至理,堪稱佛家的瑰寶。
這是他對“浮屠”的理解,相對片面,但總體來說,也多少算是了解些“浮屠”的出處,按理來說,若當真曾有大佛來此造浮屠,那在這地眼天坑上應該有一座浮屠塔鎮(zhèn)壓著魔渡長河的源頭,可他來了這么多次,從來都沒見過什么浮屠塔。
事實上,別說浮屠塔了,他連點滴佛韻都沒感受到過,他能感應到的只有無邊無際的絕望魔意,深邃,蒼茫,不屈,浩瀚。
故此,他從來都不信曾有大佛來此造浮屠,肯定都是那群禿驢為了弘揚佛法杜撰出來的。
“浮屠,浮圖……”夏芒盯著地眼天坑,悚然一驚,道:“難道當真有一副真佛圖不成?只是被絕望魔意浸染了,所以才不顯?”
若魔鎮(zhèn)壓了佛,自然不顯佛韻和佛塔!
“像你這樣的魔頭,自然感應不到浮屠的所在,否則你又豈敢來此?”銀狐說道:“這座你看不見的浮屠會成為你的葬身之地?!?br/>
夏芒陡然瞇起了眼睛,因為他想遠離魔渡河的源頭,卻已然無法挪動腳步了。
“嗡!”
一股堪稱浩瀚的佛力突兀涌現(xiàn),凌空壓頂,鎮(zhèn)伏他的心神,壓迫他的肉身,一瞬間他幾乎難以動彈。
“阿彌陀佛。”
就在這時,一道清澈的佛號響起,夏芒艱難扭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緇衣芒鞋的少年和尚走來,他十四五歲的模樣,面容清秀,眸子澄凈剔透,有一種很干凈的氣韻。
他和夏芒對視,雙手合十,口中誦念著玄妙經(jīng)文,隨著他走近,一座浮屠塔顯現(xiàn)了出來,塔約莫一丈高,卻有十八重,有些隱約與透明,并非實質(zhì),是一座略顯虛化的“浮屠”。
浮屠塔懸浮在地眼天坑的上方,通體流溢著佛韻,梵文閃現(xiàn),禪韻恢弘,恰好把夏芒籠罩在了里面。
夏芒被鎮(zhèn)壓在了浮屠塔內(nèi)!
“《般若經(jīng)》不愧是佛家經(jīng)典,菩提小師傅口誦真言,與浮屠共鳴,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了這個魔頭!”銀狐望著這一幕,大喜道。
“般若經(jīng)?”夏芒艱難開口,“原來是般若寺的禿驢?!?br/>
般若寺是坐落于阿難洲的寶剎,乃釋門扛鼎的佛寺之一,傳聞寺內(nèi)有金剛羅漢、金身菩薩等坐鎮(zhèn),香火鼎盛,如日中天。
而《般若經(jīng)》就是般若寺的傳世佛經(jīng),蘊大妙理,佛法無邊。
這個小和尚能參悟《般若經(jīng)》,必然是般若寺的僧眾無疑,而且其地位絕對不低,因為普通僧侶是根本沒資格接觸《般若經(jīng)》的。
“小僧不是禿驢?!狈ㄌ枮椤捌刑帷钡男『蜕幸荒樥J真的解釋道:“小僧是剃度,剃去三千煩惱絲,以求六根清凈,專心修佛法?!?br/>
他眼神純凈,一副涉世未深的樣子,貌似生怕夏芒誤會,還解釋上了,強調(diào)自己是剃度,而非禿驢。
“剃度?”
浮屠塔施加在夏芒身上的壓迫力似乎減輕了許多,讓他感覺好受了些,但依舊被困在浮屠塔里,無法脫身,夏芒心知逃不掉,也就不再浪費力氣了,他望著菩提小和尚,道:“小和尚我問你,六根不凈,就不能修佛么?”
“當然可以。”小和尚認真道:“佛說,佛前眾生平等,人人皆可參佛?!?br/>
“既然人人皆可參佛,六根凈不凈都一樣,那你為何還要先剃頭再修佛呢?”夏芒笑著問道:“這豈非是多此一舉?”
小和尚愣住,顯然是被問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小光頭,訥訥道:“小僧不知。”
“那等你想起楚了,煩請告訴我一聲,我也很好奇這個答案。”夏芒貌似好心地提醒了句。
小和尚陷入了沉思,秀氣的眉毛皺成一團,似乎在天人交戰(zhàn),很糾結(jié)的樣子。
那只銀狐眼看要壞事,這菩提小和尚認死理啊,他這分明是被夏芒給忽悠住了,若再讓夏芒忽悠兩句,主動打開了浮屠塔,放出夏芒,那豈非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菩提小師傅,你千萬別掉坑里了!”銀狐連忙叫道:“夏芒是魔頭,魔根深種的魔頭,他胡言亂語,妖言惑眾,是在壞你的佛心和修行,千萬被上當!”
“要說妖言惑眾,應該是你吧?”夏芒瞥向他,哂笑道:“別忘了,你才是妖!”
“……”銀狐無言以對。
“可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逼刑嵝『蜕锌戳搜坫y狐,又看向夏芒,小臉認真道:“我想不明白,等我回寺里,會向主持師父請教,問個清楚?!?br/>
銀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徹底無語了。
夏芒強忍住大笑的沖動,他覺得這小和尚不是在裝純,而是真的很純,他似乎涉世未深,太好忽悠了,簡直蠢萌的可愛。
突然,夏芒面色微凝,因為在魔渡河的兩岸,又有數(shù)道身影走出。
“魔音惑心吶,不愧是名動第一墟的夏魔頭!”
“登頂人魔塔,魔宰之后八百年來第一人,果然非凡俗人物。”一個青年男子說道,他走到近前,與夏芒對視,目光平靜。
“魔宰的傳承者豈是等閑之輩?”一個美麗的女子抿唇嬌笑。
“這樣的人,得到魔宰的青睞,獲得《魔道乾坤》的認可,也算正常,可惜……要死了?!迸赃叺娜藫u頭,貌似在為夏芒惋惜。
……
眨眼的功夫,就又有七八人現(xiàn)身,都是年輕男女,他們站在魔渡河岸上,打量被困在浮屠塔里面的夏芒,神色各異。
他們這些人多半是外來者,聽聞夏芒登頂人魔塔、挽弓獵日的事跡,又得宗門傳訊,才趕來第一墟除魔的,因為離得近,或是他們本身就在第一墟內(nèi)歷練行走,來的最快。
而銀狐就是牽頭人,大家目的一致,自然是一拍即合,一番謀劃之后,由銀狐出面,把夏芒引到了此地,以浮屠塔鎮(zhèn)壓。
古有浮屠降魔之說,他們覺得依靠這座浮屠塔必然能徹底鎮(zhèn)伏住夏芒這個未來天下最大的魔頭了。
即便沒有交過手,他們多少也曾聽過第一墟夏芒的名頭,自襯正面交鋒難是這個狠人的對手,再加上大家心里各有盤算,最終意見達成一致,決定借助這座“浮屠塔”來降魔。
銀狐是牽頭人,菩提小和尚是關鍵,因為曾經(jīng)那尊修造浮屠的大佛就出自般若寺,唯有依靠《般若經(jīng)》才能勉強驅(qū)動浮屠塔,關鍵時刻鎮(zhèn)伏住夏芒。
“你們還真是準備充足!”
夏芒掃視諸人,忍不住點頭,為了困縛住自己,這些家伙也是有心了,有心算無心,自己這次雖然栽了跟頭,但輸?shù)貌辉┩鳌?br/>
可即便被困住了,這些人他還真的不怎么放在眼里,真正能人讓他重視的,是最后面那個年輕道人。
此刻,在魔渡河上,一個年輕道人正騎著條大金魚逆流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