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一笑流頰,見皇上既然已經(jīng)來了這里,也就更加無所顧忌的行步從容。
這時韓皇后、長公主、并著亭內(nèi)眾人也都瞧見了我與念兮?;屎笥H自起了身子向我步來,煞是親昵且不見外的抬手搭了搭我的手腕:“宣妃一路過來辛苦,快請入席落座?!庇诖擞指暨^我行至簇錦身邊,在簇錦不失時的曲身一禮后,她抬手摸摸念兮嫩嫩的小臉蛋兒,雙眸柔柔的盡是積蓄不散的愛憐,“小皇子真可愛,又長大了些,眉目也更像皇上了!”頷首親了念兮一下,神色頗為淘巧可心,“嗯,跟你母妃一樣漂亮!”
看得出皇后是在說奉承話,但我瞧著雅馨如此,倒不像是刻意裝出來的友善和睦。雅馨喜歡小孩子,因為她內(nèi)心一直熱切的渴望著能有一個孩子,但屢屢未果、后又聽海龍寺大師如是開示后,她便也就漸漸死了心,素日里對我的兮兒一向都是極好的,我心里也清楚。所以此刻便打消了些對她的疑慮,心里覺的既然這發(fā)送花箋相邀赴宴一事乃是長公主在忙,那么獨獨撇下了我的事情,興許韓皇后也是不知道的。
便一笑勾唇,行幾步對皇后行了個禮后,眸色軟糯且和煦的盈盈一聲:“咳,兮兒自是像皇上的,可千萬別像了臣妾才好,臣妾已經(jīng)人老珠黃了?!币彩菓蛑o。
“嘖!”皇后眸子一瀲,反又湊趣,“什么人老珠黃,宣妃分明還是韶光流轉(zhuǎn)、顏色秀麗不減分毫呢!”
惹得我不禁一個會心。
亭內(nèi)諸臣、諸夫人也早已次第起身,后對著我與念兮逐一行禮。我忙含笑告免,只說是今兒高興。復(fù)又向清歡處望了一眼,見他含笑喟我后,便與皇后重又相互迎著進了亭子。
“慢著!”
就在皇后邀我與念兮落座入席之余,一旁沉默經(jīng)久、陰著一張臉的長公主晴雪突然啟口一挑眉。
我方才便瞧見了她,見她對我們母子不聞不問后便也就沒去搭理她。眼下循聲又一個下意識瞧過去,見晴雪就規(guī)規(guī)整整坐在那里身子不動、神色充斥了冷然的不屑,甚至眉梢眼角依稀有些挑釁的意味。
早知她對我不善,但此刻我面兒上做了副不明所以、煞是無辜的神色出來,與亦是蹙眉詫異的皇后對視了一眼。
目光碰觸間,皇后示意我安心,旋即她轉(zhuǎn)面對那公主溫聲穩(wěn)穩(wěn)一句:“晴雪,怎么了?”
晴雪不曾想到我這個宣妃居然會是這樣一番氣度,這事兒若是放在她身上她決計會被氣個好歹,莫說過來了,便是連皇子都不會叫來赴宴的!但我卻是親自帶著念兮過來,她眼瞧著自個那算計給落了空,故而變得更是緩不過個氣來的不舒心、不順氣。
“沒怎么。”她眸子冷冷對我一睥,轉(zhuǎn)眸之余聲息笑嗔,“這是皇室家宴,什么樣的阿貓阿狗都能來赴宴入席么?”心氣蒸騰之下,又犯起了口無遮攔說話不過大腦、不走心的老毛病。
看來這些日子的磨洗,還是沒能叫一個人真正的學(xué)會變聰明??!我心里隱有不屑,神色未動,一雙眸子瀲滟了一下,側(cè)了側(cè)首裝作無辜:“什么意思,是說……我?”故意拖了個停頓,須臾后眸子微微睜大、做了副后知后覺的模樣來。
“果然這人,就該貴有自知呢!”她聲息冷訕,得意之態(tài)不掩分毫。
在場眾人一片默然,顯然不了解我與這長公主之間情勢關(guān)系的人,并不能在短時間內(nèi)解過這當下情勢。
而皇上、皇后則不語不言,但從余光瞧見皇上的面色越來越難看、而皇后則儼然一副忐忑難安之態(tài)。倒是這位長公主好眼光瞧上的清漪,這會子了也沒見他過來,想必他是為了避嫌,畢竟與公主走動的太近了,弄不好便會惹來皇上的懷疑、便旁生了新的枝節(jié)出來。
“可若臣妾與兮兒……是阿貓阿狗?!币活D的當口,我瞧了眼簇錦,在她將懷里的念兮放在地上之后,我便抬手把念兮摟過來。旋即不溫不火、慢條斯理的重又一看那公主,眸子里含著一縷淺笑清清,“那皇上是什么,公主你又是什么!”我是借著她那話茬引到了皇兒念兮身上,若我這個做娘的是阿貓阿狗,那么念兮就也是,跟著皇上那個做父親的不也如是,她長公主不亦也是?誰都跑不了。
這當口晴雪原本尚算從容的面眸,被我這話言挑的又染一慍惱:“你!”一下子起了身子抬手便指向我。
“放肆!”被清歡一聲厲喝打斷。
皇上這聲喝斥來的突兀且聲波凜利,令在場之人無有不被震懾住的。我下意識肩頭一抖,晴雪亦一個顫抖、指向我的手指跟著不受控的落下去。
我知道,清歡是被我那句“阿貓阿狗……那皇上是什么”云云給激的。眼下這眾多臣子、夫人全都在場,卻就這么讓大家看著他妹妹跟妃子斗嘴耍脾氣,著實有失體統(tǒng);且又更甚的還把皇上給順著話茬套了進來,更是令他委實失了面子下不來臺。
可錯又不在我這個宣妃這里,這話茬分明就是晴雪公主挑起來的,所以清歡他心緒一上來便要發(fā)泄,而這發(fā)泄的對向不能是我,他繞過了我,看著就要把氣盡數(shù)都往晴雪身上撒。
“身為皇室公主,卻屢次沖撞宣妃與宣妃過不去,便是連時今這等場合都不顧及自個儀態(tài)!”清歡脾氣一上來也就無暇管顧許多,赤著一張臉教訓(xùn)起了妹妹來,“真是越來越不像話!”語盡狠狠一拂袖。
“陛下……”韓皇后相比起這公主來,倒素是個識大體的。忙緊走幾步貼近了清歡站好,含笑牽牽他的袖口,“算了,別跟孩子置氣,臣妾這個做嫂子的回頭好好兒跟晴雪說說,啊?!碧ы涇浺磺扑?。
男人身邊有這么個如水的女人從來都是幸事,眼下清歡便很是受用這一套,在韓皇后的溫聲軟語之下穩(wěn)住了心緒,側(cè)過首去懶得再看晴雪。
皇后忖度須臾后,忙不迭又招呼起噤聲默然不敢發(fā)出任何響動的在座眾人,要大家盡管賞花飲宴、不要拘束。
這些個臣子、夫人也都最是識得察言觀色,心知皇家后院兒的事情他們不該跟著瞎摻和,也明白皇后是借勢把方才的不愉快與尷尬都揭過去,一默后很快便又做出熱鬧歡喜狀,恢復(fù)了方才賞宴的暖融融氛圍。
眼見韓皇后舒了口氣。
清歡借勢調(diào)整了下心境之后,亦含笑落座,抬手對著內(nèi)侍三擊掌,示意加酒加菜。
“來?!被屎笠娨磺型滋螅阈邢蛭?,對我客氣的招呼起來,“宣妃快快帶著皇子入席,方才的一切原是誤會,莫要往心里去?!?br/>
我本就沒有針對皇后的意思,當然也不愿針對李晴雪,我只是借勢圓回我的體面便也罷了。皇后都如此主動勸和,我自然不會再端著什么,便對她莞爾一頷首。
“可是宣妃往哪里坐?”晴雪冷不丁的一嗓子飄了過來,她看也不曾看我,徑自拈著茶盞并著把目光也落在了盞中裊裊的茶煙間,“本公主倒是忘記了,要為宣妃安排個座位的!”跟著似笑非笑訕訕一句,但唇畔有微小的弧度跟著勾起來。
這意思很簡明,就是沒留下我的位子、沒我入座的地方么!心里明白,我瞧著那公主如此輕姿慢態(tài)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心中便很不悅。微微轉(zhuǎn)念,我也絲毫沒跟她口舌廢話,收回目光徑自一把拉起念兮,后掉頭就走。
把笑吟吟思量解圍之法的韓皇后晾在了當?shù)乩铮磺埔娢也淮蛉魏握泻?、不做任何解釋的掉頭轉(zhuǎn)身便離開,心中當也是委實著了急:“姐姐!”聽得她在身后急急喚了我一句。
我沒停步子,而念兮年紀雖小卻極聽我的話兒,見我這等陣仗便也二話不說的被我拉著、小腿兒跟著我跑的快快的。
這時皇后幾步追上了我,身子微側(cè)、抬手虛虛擋住我:“今日飲宴,大家都在這里,也是高興。姐姐便賞臉來同大家一起聚聚吧!”含笑間又把口吻放的很貼己。
她是皇后,卻能對我這一個妃位做出如此姿態(tài)、說出如此話,我也不好不知趣。便把身子定定,拉拉念兮的小手、并著對簇錦使了個眼色。
簇錦向皇后一禮,不失時開言:“可長公主都已經(jīng)說了,不曾為我家主子留有一席,故而……”聲息一拖長。
“怎么沒有?有,自然有!”皇后又是一笑,說話時親昵的挽住了我的臂彎,就此帶著我柔柔然轉(zhuǎn)身重又行了回來。
晴雪坐在那里看在眼里,只對我冷冷一瞥,面色桀驁依舊、不屑不敬之態(tài)也如是,但因了皇上方才已經(jīng)震懾了過,她也識眼色的沒敢再昭著頂撞。
“愛妃。”
不等皇后邀我入座,主位上的清歡突然頷首喚住我。
我抬眸間,見清歡對我使了個眼色,并著啟口親昵:“來,坐到朕身邊。”旋即便有內(nèi)侍在皇上右側(cè)首處加了一處位置。
皇后會意間又迎我一笑,如是挽著我將我引向清歡示意處。
皇上的左邊兒坐著的是皇后、右側(cè)是我,因念兮還小故而就坐在了我的旁邊方便我隨時顧及。如此一來,一后一妃便是并列分坐在了皇上的左右兩側(cè),雖然我這個妃子與皇后娘娘顯出并駕齊驅(qū)之勢,但又因我名下有著皇上唯一的孩子、又是皇長子之故,這等勢頭擺出來便也不好叫旁人覺的我哪里德不配位。
這樣一來,到底也算是后妃和睦。且在這之余,韓皇后雅馨之胸襟氣度也皆是有了極好的體現(xiàn),令這在場眾人無有不對她心生贊賞的。
如此一來,誰都不虧,我贏回了排場與面子,韓皇后贏得了人心。不高興的便只剩下那昔時皇上至為寵愛、眼下看也似是懶得再去看一眼的晴雪長公主。
而清歡亦借著飲宴左右逢源、穩(wěn)固愛將愛臣忠順之心。
一場賞花飲宴,席間歌舞、美酒佳肴,倒是變得渾不叫誰真正有所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