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妖，兔妖？

    任平生一臉茫然，不明白他在說些什么。

    陳志明見狀，詫異的問道：“世子沒豢養(yǎng)過女妖？”

    小黑子要是母的，也算養(yǎng)過一只。

    任平生腦中冒出這個念頭，回道：“北境很少能見到妖族?！?br/>
    陳志明面露恍然之色，隨即眉梢上挑，壓低聲音：“那世子得空可以去一趟百花樓，里面的女妖別有一番滋味?！?br/>
    剿匪的時候，聽鎮(zhèn)魔司差役提起過百花樓，是內(nèi)城享有盛譽(yù)的青樓，私人開辦，實(shí)打?qū)嵉匿N金窟。

    任平生問道：“女妖是？”

    陳志明笑著介紹：“就是女妖族……世子或許不知，妖族化形的時候，可以保留獸身的某些特征，比如獸耳，獸尾，把玩起來，頗為有趣。

    除此之外，不同的女妖，體驗(yàn)也不相同，比如貓妖，孤傲的性子是刻在骨子里的，買來以后，享受的便是慢慢馴服的過程。

    再比如那兔妖，生性膽怯，碰它的兔子耳朵一下，便嚇得渾身瑟瑟發(fā)抖，別有滋味?！?br/>
    任平生聞言，陷入沉默。

    他不是圣母，但聽到弱者被豢養(yǎng)起來肆意玩弄，心中并無半分旖旎。

    一旁。

    陳志明察言觀色，不再多說，轉(zhuǎn)移話題：“對了，世子可曾聽說，圣上打算選出夏苗的前十甲，給予獎賞？”

    夏苗出現(xiàn)這樣的變故，怎么選？

    任平生有點(diǎn)兒疑惑，正要詢問就聽他解釋道：“還是依照擊殺妖族的數(shù)量排序，當(dāng)時有翰林院的學(xué)士在玄機(jī)鏡前記錄，就以他記錄的數(shù)字為準(zhǔn)。

    不出意外，世子應(yīng)當(dāng)是頭名，二甲應(yīng)該是小公爺白屏，三甲可能是蕭公子，也可能是背著棺材的那個怪人?！?br/>
    說到這，陳志明頗為感慨。

    夏苗之前，誰能想到，奪得頭名的竟然是鎮(zhèn)北王世子。

    在賭坊下注的那些人只怕是要賠個底朝天咯。

    只能說……世事無常啊。

    感嘆了一會，抬眸望去，忽然發(fā)現(xiàn)，前面已是醉花閣，開口提醒：“世子，前面便是了。”

    任平生輕輕拽了一下韁繩，控制馬匹停下，抬頭看去。

    就見一座造型精致的閣樓，緊鄰一條潺潺小河，兩者之間點(diǎn)綴著生機(jī)勃勃的翠竹和奇形怪狀的石頭。

    倒也稱得上是別具一格。

    一旁。

    陳志明介紹道：“醉花閣在京師諸多酒樓中，排場和陳設(shè)中規(guī)中矩，名聲在外主要靠的是美味佳肴和戲曲歌舞……世子進(jìn)去就知道了?！?br/>
    說話間。

    兩人翻身下馬，走向閣樓。

    剛進(jìn)門，就見一個半老徐娘迎了上來，涂著脂粉的臉龐，露出為難之色：“小侯爺您可算來了，有件事兒得要您來拿主意?！?br/>
    陳志明淡淡道：“何事？”

    “今早來了兩位客人，說是慕名而來，要嘗一嘗我家的八怪宴，奴家跟他們說了，醉花閣今個兒被貴客包了場，不接待外人，他倆之乎者也的扯了一通大道理，奴家說不過他們，就……”

    半老徐娘的掌柜說到這，低下了頭。

    陳志明斜睨她一眼：“你讓他們進(jìn)來了？”

    掌柜為難道：“那兩位客人看著不像好招惹的，奴家……”

    “你的意思是，本公子看著好欺負(fù)？”陳志明語氣冷了下來。

    掌柜臉上露出慌亂之色，忙不迭道：“奴，奴家絕沒有這個意思……”

    陳志明打斷她，厲聲呵斥：“你可知道本公子今日邀請的都是貴客，要是出了差池，伱擔(dān)待得起嘛！”

    “奴家知道錯了，奴家這就趕他們走。”

    掌柜的徹底慌了神，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這個時候。

    身后傳來溫和的聲音。

    “不過是兩個散客，讓他們快些吃完，快些走就是了，不必麻煩?！?br/>
    陳志明和任平生轉(zhuǎn)頭望去，就看見一名衣著樸素的青年站在那里，看著三十來歲，手里拿著一把折扇，風(fēng)度翩翩，正是兩人剛才議論的三賢王——晉王。

    “明明是醉花閣違約在先，這狗東西這么一說，反倒顯得我小肚雞腸，真特么惡心！”

    陳志明強(qiáng)壓下心中的不滿，面無表情的行了一禮：“拜見晉王殿下?！?br/>
    任平生拱了拱手：“晉王殿下?！?br/>
    “不必多禮?！?br/>
    晉王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看向陳志明，稱贊道：“你們向父皇請纓去南疆殺妖的事情，本王聽說了，這很好，朝廷就缺你們這樣有勇有謀，愿意為朝廷沖鋒陷陣的忠勇之士！”

    陳志明拱拱手：“多謝殿下?！?br/>
    語氣生硬，態(tài)度冷淡。

    晉王對此也不在意，轉(zhuǎn)頭看向任平生，笑道：“夏苗時，平生奮勇殺妖，本王全程目睹，虎父無犬子，果真不錯，有鎮(zhèn)北王和平生在，可保我大周北境百年無患。”

    “殿下謬贊了，臣愧不敢當(dāng)?！?br/>
    伸手不打笑臉人，即便對晉王沒什么好感，任平生仍舊客氣的給予回應(yīng)。

    之后又寒暄了幾句，走進(jìn)醉花閣。

    醉花閣內(nèi)。

    大堂面積很大，整齊的擺放著二十多張桌椅。

    此刻，已經(jīng)有幾十名受邀的武勛子弟來到，三兩成群，說說笑笑。

    不知是誰喚了一聲：“世子。”

    眾人的目光全都望向了任平生，紛紛示意，表現(xiàn)得頗為熱情。

    “世子來了！”

    “世子今日可要做好準(zhǔn)備，不醉不歸。”

    目光所及，大都是當(dāng)初獵場上并肩作戰(zhàn)過的武勛子弟，倒也不算生分。

    任平生面帶笑意，一一回應(yīng)。

    一旁。

    晉王見自己被無視，眸光一沉，卻也沒說什么。

    半炷香后。

    才有人發(fā)現(xiàn)，世子身旁那位是晉王，紛紛行禮。

    “拜見晉王?！?br/>
    相比剛才跟任平生打招呼，冷淡很多。

    晉王一如既往，面帶笑容，微微頷首。

    不一會。

    三人走到了前面。

    晉王站到主座旁，看向他倆，笑著邀請：“平生，志明，你們與本王同座?！?br/>
    陳志明道：“殿下這張桌子一共六座，今日參加宴會的皇子也有六位，臣和世子還是坐到客席為好?！?br/>
    晉王聞言，想了想，微微頷首：“那就如此。”

    陳志明拱了拱手，帶著任平生坐到了另一張桌子。

    剛落座，就不屑的嗤笑一聲，冷冷道：“呵，偽君子，真是顯著他了?！?br/>
    他對剛才那件事還耿耿于懷。

    任平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接話。

    陳志明在心里罵了晉王幾句，轉(zhuǎn)頭看向任平生，道：“醉花閣的酒菜還是不錯的，尤其是他們的八怪宴，吃完以后，唇齒留香，回味悠久，世子等會多嘗一嘗。”

    任平生笑著道：“是得多吃一些，吃飽才有底氣跟你們斗酒?！?br/>
    陳志明聽了，大笑起來：“世子今日吃的再多，怕也是逃不過這一劫咯！”

    談笑間，越來越多受邀的勛貴子弟走了進(jìn)來。

    大堂的氣氛越發(fā)火熱。

    陳志明環(huán)視一周，見該來的都來的差不多了，喚來掌柜，低聲吩咐了兩句。

    不一會，就有伶人上臺唱戲，唱腔和越劇相似。

    “……小弟姓祝，名英臺，乃上虞祝家莊人士?！?br/>
    聽到這，任平生懵了。

    這是……梁山伯與祝英臺？

    一旁。

    陳志明介紹起來：“這是醉花閣新出的曲目，名為《梁山伯與祝英臺》，乃是由前段日子風(fēng)靡京師的話本改編而成，講述的是一名為祝英臺的大家小姐，喬裝打扮成男子，去書院求學(xué)，與一名為梁山伯的書生結(jié)為兄弟……”

    還沒說完，任平生就接著道：“之后兩人病故，化作蝴蝶，雙雙飛舞?！?br/>
    陳志明略顯詫異：“世子怎么知道？”

    廢話，這就是我寫的。

    誰能想到，才兩三個月就被改成了戲曲。

    接下來是不是還有《西廂記》、《倩女幽魂》、《畫皮》？

    任平生一陣胡思亂想，隨口道：“之前略有耳聞?！?br/>
    陳志明道：“世子覺不覺得，這話本雖然有趣，但不合常理，畢竟一名女子再如何打扮，又怎么可能不被發(fā)現(xiàn)是女兒身？”

    話音剛落。

    旁邊有人接過話茬：“陳兄此言差矣，在我看來，祝英臺沒被發(fā)現(xiàn)是女兒身，乃是人之常情，再正常不過?！?br/>
    陳志明看向那人，眸中露出好奇之色：“此話怎講？”

    那人眉梢一挑，眨了眨眼：“陳兄不妨設(shè)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你是梁山伯，日日夜夜與祝英臺睡在一張床上，發(fā)現(xiàn)對方是女兒身，會怎么做？”

    陳志明思索幾秒，回道：“告訴書院的先生？”

    “……”

    聽見這個回答，那人一臉無語，好一會才道：“自然是佯裝不知，為她隱瞞下來，同床共寢，偶爾摟摟抱抱，耳鬢廝磨，不是別有一番意味？

    若是互生情愫，就尋個機(jī)會向她告白，上門提親。

    若只是想玩一玩，也可以此為要挾……”

    說到這，眉梢一挑，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

    陳志明從未想過還可以這樣，懵了好一會才沖著那人拱了拱手：“受教受教！”

    倆人狼狽為奸的樣子，讓任平生一陣無語。

    那人恬不知恥，向他挑了挑眉：“世子覺得，我方才所說，有沒有道理？”

    任平生：“……”

    陳志明道：“你當(dāng)世子跟你一樣，滿腦子都是這些齷齪的勾當(dāng)？世子身旁若是有女扮男裝的美人，即便發(fā)現(xiàn)了，也一定是以禮相待，絕不會做出格之事?！?br/>
    聽見這話，任平生不由回想起，自己和蕭容雪第一次比試，只差一點(diǎn)，兩人就要上演唇齒之戰(zhàn)。

    難說自己當(dāng)時潛意識里是不是就抱著揩油的心思。

    一念至此。

    他臉有點(diǎn)兒發(fā)燙，當(dāng)作什么都沒聽見，一言不發(fā)。

    …………

    醉花閣，二樓。

    左都御史許汝賢嘗了一口蟹粉獅子頭，贊嘆道：“確實(shí)滋味鮮美，名不虛傳?！?br/>
    一旁。

    大儒程祭酒問道：“你在京師為官二十年，從未來過醉花閣？”

    許汝賢道：“十八年前來過一次，那時，我還只是京兆府的巡按御史，有個知縣在醉花閣宴請過我?！?br/>
    程祭酒道：“不必說，定是酒菜還未上來，那知縣就急不可耐的賄賂于你，你來不及吃菜就拂袖而去?！?br/>
    “知我者，退之也。”

    許汝賢放下筷子，回憶道：“當(dāng)時場景，回想起來，歷歷在目，一個知縣，隨手就能拿出三千兩銀子，幾乎抵得上一個巡按御史一輩子的俸祿。

    可想而知，他為官那些年，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br/>
    說到這，不知想到了什么，臉色冷了下來：“那時我便立志要鏟除朝中的奸佞小人與貪官污吏，一年不成便十年，十年不成便二十年，一轉(zhuǎn)眼已是十八年后，卻沒想到，吏治越發(fā)混亂，比之當(dāng)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最令人心寒的是陛下竟對這些人越發(fā)的縱容，依我看，我大周江河日下，陛下乃是……”

    話沒說完，就被程祭酒打斷：“陛下也有難處，整頓吏治，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這個過程必定會引起不小的動蕩，恰好這十幾年，是我大周最經(jīng)不起折騰的十幾年，陛下心中存在顧慮，保守行事，乃是人之常情。

    再者，這些人雖然搜刮民脂民膏，卻也確實(shí)為朝廷弄來了銀子，若是沒有這些銀子煉制丹藥，武圣的傷勢未必能拖到現(xiàn)在。”

    他說的這些，許汝賢又何嘗不明白。

    也正因如此，他才一直壓抑心中的憤懣，沒爆發(fā)出來。

    “罷了，不說這些，喝酒。”

    許汝賢心中煩悶，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程祭酒同樣一飲而盡。

    這個時候。

    伶人唱戲的聲音從一樓傳了上來。

    “女扮男裝，書院求學(xué)？”

    程祭酒聽到唱詞的內(nèi)容，微微一怔，猜測道：“樓下唱的莫非是梁山伯與祝英臺？”

    許汝賢一臉茫然：“何為梁山伯與祝英臺？”

    程祭酒道：“一部話本，國子監(jiān)的學(xué)子常常傳閱，我也略有耳聞?！?br/>
    說到這，頓了頓，繼續(xù)道：“自我回京以來，學(xué)生間傳閱的話本越來越多，若只是當(dāng)作消遣，倒也無妨，但有些學(xué)生，已然踏入歧途，沉迷其中，無法自拔，哎……實(shí)乃害人不淺。”

    許汝賢眸中露出一抹詫異：“國子監(jiān)的學(xué)子竟也沉迷話本？”

    能進(jìn)國子監(jiān)的學(xué)生，哪一個不是向?qū)W之心無比堅定。

    毫不夸張的說，個個都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的主兒。

    實(shí)在難以想象，他們竟然會拋下圣賢書，去讀話本，還沉迷其中，無可自拔。

    程祭酒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在此之前從未有過，就是那個墨韻齋大量印制話本后，方才出現(xiàn)這種情況?！?br/>
    許汝賢好奇的問道：“什么話本，說來聽聽?！?br/>
    程祭酒道：“《西廂記》、《白蛇傳》、《畫皮》、《梁山伯與祝英臺》……一共十余部話本，文風(fēng)相差無幾，都沒有署名，應(yīng)當(dāng)是同一人所著，卻不知道是誰?！?br/>
    說到這，他有點(diǎn)兒郁悶。

    自他接手圣院以來。

    國子監(jiān)學(xué)風(fēng)濃厚，踔厲奮發(fā)，篤行不怠，已是蔚然成風(fēng)。

    卻沒成想，短短一兩個月，被幾部話本毀了個干凈。

    聽見這話，許汝賢猶豫了一下，開口道：“《白蛇傳》，我也看過，確實(shí)有趣，坊間傳聞是任平生閑暇時所著，卻不知是真是假。”

    任平生……

    程祭酒怔了一下：“哪個任平生？”

    許汝賢看了他一眼，反問：“京師難道還有第二個任平生？”

    這么說。

    還真是鎮(zhèn)北王世子？

    程祭酒懵了：“他一介武夫，竟還會寫話本？”

    他倒不是瞧不起任平生。

    只是覺得，身為武夫，又是鎮(zhèn)北王世子，沒必要去寫話本。

    許汝賢道：“行路難都作的出來，寫一部閑趣話本，又有何難？”

    聽到行路難，程祭酒才想起來，任平生曾經(jīng)做出過能夠流傳千古的佳作，一時陷入沉默。

    這個時候。

    樓下嘈雜的聲音傳了上來。

    “世子當(dāng)滿飲一大杯！”

    緊接著是任平生豪爽的聲音。

    “好！”

    許汝賢和程祭酒互相對視一眼，眸中露出一抹恍惚之色。

    “原來醉花閣掌柜說的包場，是鎮(zhèn)北王世子他們……”

    這一刻。

    程祭酒忽然升起一股沖動，到樓下去問一問任平生，那些話本是不是他的作品。

    倒也沒什么，就是好奇。

    猶豫了一下，還是克制住了沖動，看向許汝賢：“不說這些，喝酒?！?br/>
    …………

    另一邊。

    大堂里。

    武勛子弟排著隊(duì)找任平生拼酒。

    任平生也不扭捏，來者不拒，獨(dú)戰(zhàn)群雄。

    推杯換盞之間，氣氛達(dá)到了頂峰。

    不遠(yuǎn)處。

    晉王坐在原地，臉色陰沉。

    他本以為這些武勛子弟會來找自己敬酒，自己可以借此機(jī)會，收買人心。

    卻沒想到，他們一個個竟是無視了自己，全都涌到任平生跟前。

    實(shí)在可惡！

    一旁。

    七皇子見任平生那邊熱鬧的很，不由回想起獵場中的一幕幕，心中也升起一股沖動，給他敬酒。

    剛站起身，就聽一旁的晉王淡淡的道：“你要做什么？”

    七皇子道：“去找任平生喝酒。”

    晉王冷冷道：“自古以來，只有臣子敬皇子的酒，何時有皇子敬臣子的酒？”

    “……”

    七皇子聞言，猶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眼巴巴的看著熱火朝天的另一邊，想要參與，卻又顧忌三皇兄，只能呆呆的坐著。

    時間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酒過三巡。

    大家都已微醺。

    忽然有人道：“那日在宮中，世子為云和殿下做了首詩，文采斐然，在下記憶猶新。

    如今，我等即將南下出征，世子可否也為我等做首詩，送別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