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買的菜依然是老三樣，豆芽、青菜、豆腐，阿杰提在手里一甩一甩的，看著真鬧心。他并沒有因?yàn)槲腋チ耍耸骄陀惺裁锤淖儭?br/>
“每天都吃這么素，大家受得了嗎？”
“習(xí)慣了就好了?！?br/>
“咱就不能買點(diǎn)好的嗎？比如炒一點(diǎn)沾葷腥的東西，回鍋肉啊，或者鹽煎肉之類的。”
“怎么，想學(xué)校食堂里的鹽煎肉啦？不行的，那樣會把生活費(fèi)攤得很高，有的人承擔(dān)不起。”
“??？也多不了幾個錢啊，均攤下來，最多多一塊錢?！?br/>
“一塊錢也是錢，有的人來了幾個月，一個新朋友也沒有發(fā)展過來，又沒有其他的生活來源，會很麻煩的?！?br/>
“你們這么能發(fā)財?shù)纳猓€能把人餓死了？”我又開始了我的諷刺風(fēng)格。
“丁丁同學(xué)，看破不說破，才是聰明人。不是每一個人的能力都很強(qiáng)，在學(xué)校里讀書，有成績好的，也有成績差的，是不是？”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聰明?！蔽乙幌伦颖凰菒懒?。
“對不起，對不起，就是請你給我一點(diǎn)面子，說話留一點(diǎn)余地，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你交流，老是被你嘲笑、揶揄和批評，很難受的?！?br/>
我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大步走在前面，誰需要和你交流了，我心想。
“這種東西很好吃，你要不要嘗試一下？”阿杰跑上來扯扯我的衣袖，問道。
他說的是一種泡在玻璃罐子里的水果，什么果子都有，木瓜、芒果、楊桃……很多種類。老板當(dāng)然還是戴斗笠的海南本地婦女，她熱心地介紹她的產(chǎn)品：“小妹，嘗嘗看啦，很好吃的，好甜，好脆的呢！”
“很酸嗎？”我感覺應(yīng)該很酸，因?yàn)樵谖覀兯拇ɡ霞?，泡菜才泡在壇子里?br/>
“不酸呢，是脆脆的那種，咸甜的。”
從來沒有吃過這一類的東西呢！我覺得可以買一點(diǎn)試一下。我正準(zhǔn)備掏錢，阿杰趕緊把我擋在他身后：“不要收她的錢，阿姨，收我的?！?br/>
“我自己給。”
“不要這樣，丁丁，幾塊這個我還是請得起的?！?br/>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僵持。我要了一塊芒果和一塊木瓜，因?yàn)闆]有吃過，不敢買很多。
“再買點(diǎn)嘛?！卑⒔苤钡卣f。
“不要，我就是想嘗一下?！?br/>
“阿姨，再拿一塊楊桃，我吃。”
……
酸酸甜甜的口味，木瓜和芒果都泡成了一個味兒，確實(shí)很脆，黃黃綠綠的顏色很鮮亮，不過我吃不習(xí)慣，現(xiàn)在想來，還是自己沒有把自己打開，入鄉(xiāng)隨俗做得不夠好，終究是太年輕了，只喜歡熟悉的東西，稍微偏離了自己的認(rèn)知，就不想接受。
也不好吃一口就扔掉，我還是硬著頭皮給吃完了。
我們一路走一路聊天。
“你們這里的生活費(fèi)是怎樣算的？我和艷玲每天大概要花多少錢？”我問。
“這個你不要擔(dān)心，你們的生活費(fèi)現(xiàn)在是由我來負(fù)擔(dān)?！卑⒔苴s忙說。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想了解你們關(guān)于這方面的規(guī)定。”
“哦哦，嘿嘿，我沒明白你的意思，難得你想要了解我們，那我一定要好好地給你講一講?！?br/>
我沒理他，但是我已經(jīng)做好了洗耳恭聽的準(zhǔn)備。
“我們目前是這么規(guī)定的：新來的朋友，第一個星期的生活費(fèi)，由老朋友負(fù)責(zé)，也就是誰叫來的誰負(fù)責(zé)，一個星期以后呢，無論這個新朋友是走還是留，生活費(fèi)就要自理了?！?br/>
“生活費(fèi)都包括哪些？一天的費(fèi)用大概是多少？”
“問得這么仔細(xì)?。苦?，生活費(fèi)的組成主要是吃飯、房租水電。其實(shí)像我們這種吃法，一天花不了幾個錢，主要是房租比較貴。因?yàn)樵诤？诘脑谕獾厝颂嗔耍逊孔馓У煤芨吡??！?br/>
“那所有費(fèi)用加起來，一天大概有多少錢？”
“我們家人多，平均下來，一天也就十來塊錢吧；人少的家庭就貴了，像我們這樣的一套房子一個月八百多塊錢呢?！?br/>
“那每個人必須省吃儉用，必須盡快涉獵目標(biāo)，不然活不下去?！?br/>
“嗯，是這個意思。不過你用涉獵這個詞，也太夸張了，不過就是看自己的親戚朋友中，哪些人適合做，然后把他邀請過來?！?br/>
“就是這么個意思，就是騙過來?！?br/>
“好好好，你說的都對，騙過來，騙過來?！?br/>
“我說的話都是對的，你不準(zhǔn)狡辯了?！?br/>
“好好，丁丁說的都對，我不可以狡辯！”
“那怎么區(qū)分本地人和外地人？”
“本地的男人都在茶樓上喝茶了，所以大街上來來往往的男人，基本都是外地人。女人就更好區(qū)分了，從身材和皮膚，一看就知道了。這樣說吧，我們在大街上看見的，也基本都是外地女人，因?yàn)楸镜嘏硕荚诿ι钅??！?br/>
“那我這些天看見的，都是外地人咯？”
“可以這么說。”
“這些外地人留在?？冢际亲瞿銈冞@個的？”
“也可以這么說，海南沒有什么產(chǎn)業(yè)，可以從事的傳統(tǒng)工作很少，所以基本都是做加盟連鎖的?！?br/>
“這么多少人都不工作？就待在這里坐吃山空？”
“嗯……不是你這樣理解的，大家都在工作呀，你看每天早出晚歸的。”
“早出晚歸的什么也沒有創(chuàng)造呀，只有消耗?！?br/>
“做銷售不就是這樣嗎？它和傳統(tǒng)行業(yè)區(qū)別也在于此?！?br/>
“你們銷售啥了？連產(chǎn)品都沒有?！?br/>
“我們……是的，產(chǎn)品都放在別的地方了，你當(dāng)然不知道，找個機(jī)會帶你去看看?！?br/>
“哦？你們有專門的倉庫嗎？”
“嗯……可以這么說。”
我沒有再說話了，有產(chǎn)品倒還是說的過去，只是產(chǎn)品的價值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我心里在盤算著我在這里大概的花費(fèi)，到時候一并都算給阿杰，我不想占任何人的便宜，哪怕這一切都是他給我造成的麻煩。
“陪我去給我媽媽打個電話吧?！?br/>
回家把菜放下后，我提出想去給我媽媽打個電話。
“丁丁，我們就這樣在一起，我覺得很幸福。你不走，好嗎？我請求你給我一次機(jī)會，讓我們試試，好不好？”
“阿杰，我不能留在這里。”我第一次沒有用賭氣的語氣來和阿杰說這件事。
“你不用問家里要錢，不用加入我們公司，你就作為我的女朋友留下來。賺了錢我們一起花，賺不了錢，我們就一起回家。你考慮一下，我是真的這樣想，你還沒有來的時候，我就這樣盤算的?！?br/>
我看著阿杰那近乎哀求的樣子，和有點(diǎn)帶哭腔的聲音，我心里很感動，也難得地淌過一絲柔情，我看得出來，他心里應(yīng)該就是這么想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我不想留在這里，盡管，我可能也喜歡你……”
“不是有可能，是喜歡，我知道，你也知道?！?br/>
“好吧，就算是。可是我不認(rèn)同你們的理念，我也沒有可以騙過來的朋友，所以我即使留在這里，對你也沒有實(shí)質(zhì)性的幫助，還會拖你的后腿。比如，也許我看某個被騙過來的朋友可憐，我可能會私下里悄悄讓他快點(diǎn)離開這里，也未可知。”
“我不需要你再邀請朋友過來，等燕玲的錢到位了，簽了合約，我的四條線就鋪齊了，后面我們要做的，就是扶持這四條線，要做的工作很多，你那么聰明，那么有頭腦，一定可以幫到我的，只要我的四條線發(fā)展得好，我們就可以源源不斷地賺錢?！?br/>
“說起燕玲，我還是想勸說燕玲和我一起回四川，我知道她已經(jīng)被你們洗腦了，可是我還是想再試一試，你不要阻擋我，，好不好，她太單純了，她真的不適合做這些坑蒙拐騙的事?！?br/>
“丁丁，不管你現(xiàn)在怎么說，燕玲肯定是不會走的了。”阿杰肯定地說。
“為什么你那么說？你們對她施了什么魔法？”
“不是我們，我們沒有。”
“那是為什么？短短幾天，她就像中了降頭一樣，她是我的同學(xué)，她是單純，但不笨的，為什么會這樣？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不用大驚小怪?！卑⒔芡蝗簧衩氐匦α?，我更是糊涂了。
快點(diǎn)說，不要賣關(guān)子了，看你那個樣子我就心煩。”
“我什么樣子？”
“賊人的樣子?！?br/>
“哎呀，丁丁，什么時候，你對我，才能像在學(xué)校里那么溫柔可愛？為什么你來到海南以后，就變得像個小刺猬一樣了呀？”
“你自己心里沒數(shù)嗎？”
“生一會兒氣就行了嘛，哪里隨時隨地都這么氣鼓鼓的呀？”
“這是生一會兒氣就好的事嗎？也太會避重就輕了。”
“都這么些天了，氣還沒有消??？實(shí)在生氣，你就打我?guī)兹^嘛?！彼f著就握著我的手往他的胸口捶，我這時候沒有心情和他曖昧，我急著想知道燕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快說燕玲究竟為什么一定不會走？你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
“沒什么，開玩笑呢，應(yīng)該就是看好我們加盟連鎖的事業(yè)前途無量，所以一定要留下來?！卑⒔芡蝗痪筒幌胝f了，顧左右而言他，這時候我真的是很想錘他幾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