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冽的寒風從每個武士臉上刮過,沒有一個人臉上不紅彤彤的,武士們慢慢在樹林中前行,一雙腳落得再輕,踩進雪堆里的咯吱聲也不會少。
上回的雪下了一天一夜,落了厚厚一層能將腳背都蓋過去,抬手抹了一把鼻涕,武士們縮著身子緊盯周圍,不知是警惕著黃般還是太冷了無法舒展,口中哈氣在眼前凝成一道道白霧,透過這層白,也穿上冬裝在前引路的狼狗,突然停住了腳步。
所有人腳步驟停,本就緊繃的身子更僵一些,師南牽著狼狗走在前端,身姿挺拔好像并不受寒冷所侵,濃眉皺起直覺不對,粗壯手臂抬起當即下令后退,支棱著耳朵靜聽,很快退去百米外,端看前方并無異樣。
眼前落下星星點點的白,又下雪了。
慢悠悠落在他們的臉上,化為一滴雪水,竟不覺的涼,面目早已被凍成天地的溫度。
所有人靜靜站在原地,如此過去一刻,不知道的還要以為他們在欣賞雪景,師南眉頭皺的更深,手臂再次抬起,還沒等開口,右后方突然出了動靜,嘩啦一聲。
刷。
所有人齊齊拔劍回身,上看下看環(huán)顧一圈,只有掉落了一大塊積雪的樹杈在晃動,滿目的白中找不出黑影,面目稍松,師南再度抬手將方才欲講的命令說出。
“江北、陳東你們幾個,向前打探,其余人隨我原地待命,以備支援?!?br/>
江北幾個應聲而出,齊聲應是,將山林的寂靜打破,陣陣回聲又被撲閃翅膀離開的烏鴉打斷,抬眼看它們漠入連塊云都無的白,慢慢變小成了個黑點,臨了留下一聲嘶啞凄涼。
幾人持劍慢慢向前,山林重歸寂靜,耳邊的腳步聲也漸漸微弱。
汪!
安靜立在師南腳邊的狼狗突然一聲狂叫,將所有人都驚了一下,已走出兩百多米的江北幾個都聽的清楚,當即回身去看以為后頭出了事情,不過轉身的功夫,只壓了雪的枝杈又壓了黑影在其上,好似脫弓的箭直直射來幾人身后,連絲動靜都無,只將鋪面的寒風刮的更大了一些。
覺著身后不對勁的武士回身來看,正對上黃般的黃眸,還沒來得及動作,喉間一涼,護著脖子的棉花立領一刀被割破,立領后頭的脖子也一刀斷了半截。
直直后仰噗通倒地,那雙眼,那張嘴,依舊大睜著,其余幾個武士見狀大驚,幸得站的分散,不然也要一同倒地,只瞥了一眼慢慢血紅的白,當即后撤大喊。
“黃般!撤退!”
同黃般賽跑哪來勝算,身上厚厚冬裝本就限制動作,身后黃般卻還是那身裝束,身子都不瑟縮一下,輕盈快速,好像人家身處春天。
沒跑出兩步便覺腦后一道勁風,身子前滾就勢回身,半跪雪中當啷一下抵上黃般短刀,其余幾個余光撇著此武士同黃般交戰(zhàn)吃力的動作,銀牙一咬,拐了腳下方向猛然躍起揮刀前劈。
師南本垂目拽著不停掙扎要跑的狼狗,前頭突來一聲立刻抬頭,沒得空閑管旁的,到底叫狼狗得逞,張著大嘴一溜煙跑沒影兒了。
待命的武士開始躁動,江北未去同黃般糾纏一氣兒跑回了師南眼前,粗喘著氣請師南下令撤退,聽耳邊兵器聲越發(fā)少了,遠處的血紅好像馬上就要蔓延到腳邊。
依舊挺拔的師南并未立刻開口,扭身看向躁動的武士,臉色沉的更厲害。
共五十名武士,比上回全軍覆沒的隊伍多出十幾名,勝算少說多出兩成,撤退去等蔡雯奚的呈報建議,怎么可能。
“上前支援!必須將黃般拿下!”
師南眸中堅毅,沉聲一聲喝,半數(shù)武士色變,挪了腳步向師南靠近一些,張口便是山主命令不能同黃般交戰(zhàn),如此不妥,卻見師南豁然抽刀大步奔出,只留下深沉一句話。
“難道要叫這幾個武士送死嗎?黃般就在眼前,你們不報仇嗎?”
伴著小瓣雪花刮進眾武士的耳朵,好像在他們胸腔中點了一把火,眸中接連燒了起來,手中劍柄慢慢捏緊,幾十名武士皆是大步奔了出去,踏起紛揚碎雪,只江北還留在原地,追著眾武士身影,雙手緊捏著,卻豁然轉身,向相反方向奔去。
蔡雯奚正帶著武士在山下山民家中,上回武士呈報眼血可用來練秘術邪術一事讓她十分好奇,按著黃般奪人眼人血是來練秘術以保長生來探,那黃般六十年前偷盜的各種書冊便十分重要,年歲久遠查探不易,更是不能放過一絲一毫。
在山民家中坐了一上午,茶水都喝去了兩壺,盯著眼前頭發(fā)灰白的老大爺侃侃而談,手舞足蹈可是興奮,時而尬笑附和兩句,手握炭條沒記上兩行。
祖上的這本秘籍多么多么厲害,但是想要練成又多么多么難,雙眼冒光好似親眼見過這邪術施展一般,講的繪聲繪色,端了茶水潤喉又突然嘆息到底是邪術,丟了也是好事,不然危害人間。
蔡雯奚垂目,這戶山民家中炭火生的旺,炭盆里偶來噼里啪啦幾聲炸,烘的她都有些冒汗,指尖劃過冊子上所寫,山民的聲音已不入耳,靜靜思索這邪術除了長生不老還可起死回生,抬了指頭慢慢敲著。
“大爺,多謝大爺講了這些,不過我等還有旁的任務,不能繼續(xù)在此處逗留了,不知大爺可還知曉這山頭還有哪家山民祖上是有秘籍此類的,若是知曉哪家六十年前曾被黃般偷過東西的更好?!?br/>
蔡雯奚終于將人打斷,老大爺一愣,雙目盯上腳邊石磚,粗糙手掌捏了毛躁胡子思索,啪的一聲,炭盆里又炸了一火星,好似給了大爺提醒一般,老頭子雙眼一亮,身子前探大睜著眼同蔡雯奚開口,胳膊舉起指著左邊。
“我記著,先前同周圍幾戶老頭子閑嘮,西邊的老孫頭也提過一嘴,具體的,我這年歲大了,記得不真切,就在從我這兒往西邊數(shù)第三戶住著,武士可去找他問問?!?br/>
蔡雯奚按著老大爺?shù)脑捒焖儆浿戳俗旖菧\笑謝過,叮囑老大爺小心黃般,出了何事切記去找巡邏武士幫忙,拉開房門叫迎面冷風吹個正著,猛然一個哆嗦,皺了面目打出大大一個噴嚏。
這一聲將守在外頭順便巡邏的武士都驚了一下,齊齊扭頭過來詢問蔡雯奚可是傷寒未好全,或是又受了凍,叫她連連擺手說著無事,掏了帕子擰了一把鼻涕,忍不住腹誹,這地界冬天也太冷了點,比齡鳶的冬天還冷。
將冊子揣好縮著脖子,高聲招呼武士集合,準備往西邊老孫頭家中去,又來一陣大風,呼一下子將樹上積雪都吹下來,統(tǒng)統(tǒng)糊在臉上,打的臉皮生疼,表情管理暫時下線,面目有些猙獰。
看小隊長在旁點著人頭,剁著腳先往西邊去了,雙手揣著同方才老大爺姿勢差不多,心中暗念明日出任務要再多套兩層,否則沒死在黃般手上,倒先凍死了,抬手將飄搖落在臉上的雪花盡數(shù)抹凈,腦后一道焦急且疲累的聲音傳來。
“請求支援!師南帶隊探尋黃般老巢,碰上黃般!”
縮起的脖子瞬間伸直,轉身大步邁回眾武士身前,定睛看著喘著粗氣的江北,已不受寒風所困。
“山主不是吩咐碰上黃般不要交戰(zhàn)只管撤退嗎?為何請求支援?”
江北力氣還未緩過來,身子不能板正站好,面目仍舊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