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相顧急忙走過去，想伸出手又堪堪停住：“怎么回事？”
“可能是剛才沒注意，被那個小毛賊傷著了吧?！绷置仙旖俏⒐矗苯幼谝慌缘牡首由?。
余相顧拿了書架背后的箱子過來，里面有紗布和傷藥。
余相顧用剪刀剪開了林孟升袖子，露出了細(xì)長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簡單的包扎后止住了血。
“聽說你辭官了？”看某人疼得呲牙咧嘴，余相顧隨意挑起了話題。
“嗯，反正蒼國又不缺我這個商御史?！?br/>
那個蒼燁，最喜歡親力親為了，何況，林孟升現(xiàn)在找到了更好玩兒的事情。
“那你明天可以收拾東西滾出禹京城了。”
“為什么？”
“沒有戶籍，也沒有使臣身份，你怎么留得下來？別忘了我可是掌管京城事務(wù)的角兒?！?br/>
“嘖嘖，不勞你操心。丞相已經(jīng)替我謀了個職?！?br/>
“什么職？”
“太學(xué)去講課呀！她覺得我有造化學(xué)生的資質(zhì)?！?br/>
“誤人子弟！”
弄完后余相顧起身，卻感到一陣眩暈，幾欲栽倒！
林孟升眼疾手快，兩只手環(huán)抱著，迅速扶住余相顧的腰，“嘶”地一聲扯到了自己傷口。
余相顧知曉，卻站穩(wěn)了身子，直接出了書房。
“嘖嘖，真是冷情呢?！?br/>
林孟升敲了敲自己，這一昏頭不知道說了多少胡話！以后還能在余相顧身邊晃悠嗎！
天明，分別有快馬進(jìn)了余府和皇宮。
林孟升掀開被子伸了懶腰，猛然看到余相顧就站在門外，瞬間僵住！
“呵呵……”某林尬笑三秒，內(nèi)心哭嚎許久，這下子他的形象得跌到哪兒去了？
迅速收拾了自己，打扮的跟平常一樣清俊瀟灑后，林孟升大跨一步走到余相顧面前：“余府尹早?。 ?br/>
“你現(xiàn)在馬上去一趟泯淄郡……”
“怎么了？”
“太子派了去泯淄郡！”
“暗殺？”
“事態(tài)緊急，搶也要把她給我搶回來！”
林孟升從“搶”這個字立馬認(rèn)識到了事情的嚴(yán)重性，捋了捋前額的頭發(fā)絲兒揮動輕功就出發(fā)了。
剛掠出院子，忽然停住，轉(zhuǎn)身回到了余相顧身前，額前兩綹青絲搖了搖，笑著道：“聽說丞相下一站是汝郡，那個郡守有青天閻羅之稱，我若是去了遇到危險怎么辦？”
“又不會死……”
“哎呀，真?zhèn)膮取！?br/>
“算了，你不去我自己去。”余相顧錯開林孟升，轉(zhuǎn)身到書房收拾東西，在林孟升怔愣的片刻就弄好了包袱，徑自走出院子，看到扶狄后扳過他的肩膀吩咐著，“我要去燕城一趟，有事找拾先生?！?br/>
“老爺是要去找相爺嗎？帶上小人一起吧！”
“你也跟著走了，誰替我看家呢？”
余相顧微微笑了笑，離開了院子。
房中的林孟升終于回過神來，奔出來追著那抹墨青影子而去。
“誒誒誒，我又沒說不干，你這鳳仙花！”
“鳳仙花？”扶狄驚訝的嘀咕著。
“急性子啦！”
一青一白兩人，消失在了院落邊角。
燕城。
半個月的行程愣是讓余相顧二人用快馬緊縮成了三天。
剛到郡守府，余相顧一身風(fēng)塵，疲憊不堪，差點(diǎn)兒從馬上跌了下來。
林孟升飛身而上將人安穩(wěn)抱下來。
“哼！”余相顧甩了甩袖子，但瞥見林孟升血染成暗紅的衣衫，又有些不忍了。
門里管家出來問著：“來者何人？”
余相顧從懷中拿了自己印信。
“原來是余府尹，我家郡守恭候多時?！?br/>
林孟升笑了笑，搶在余相顧前面進(jìn)門，跟管家攀談著：“喲，季郡守早就知道我們要來？”
“是?！?br/>
一路到了季承待客的院子里，三菜一湯已是就位。
“二位先吃點(diǎn)兒東西吧?！?br/>
余相顧剛要拒絕，就被林孟升按著坐到了凳子上，盛好了一碗飯放進(jìn)他手里：“父母官，可別浪費(fèi)啊。”
說著，林孟升自己也盛了一碗飯，就著桌上葷素皆宜的菜吃起來。
飯后，季承又準(zhǔn)備了湯浴，讓二人去洗洗風(fēng)塵。
這樣折騰完，已是半夜。
“余府尹還是先歇著吧，明日再帶您去見丞相?！?br/>
林孟升挑了挑眉，走到季承面前轉(zhuǎn)了轉(zhuǎn)，笑著道：“好，就聽你的，我們就先睡了?！?br/>
季承淡笑著告退。
“丞相并不在府中?！绷置仙α诵Γf出心中所想。
“嗯。”
“你怎么一點(diǎn)兒也不急了？”
“剛才你見到的兩個人，知道是誰嗎？”余相顧在茶桌旁坐下，挑了挑油燈芯兒。
火苗嗤地忽閃忽閃，屋子亮堂了不少。
林孟升也跟著坐下：“愿聞其詳?！?br/>
“昔日的燕城有四絕，分別是燈、酒、香、印。燈是季氏燈籠，或繁或簡，精美絕倫；酒是谷記米酒，醇香而甜，韻味悠長；香是燕氏香料，向來作為宮廷貢品；印是官制大印，七品以上的官員，所用之印皆由燕城所出。而你剛才所見到的兩人，一是郡守季承，為季氏后人，另一個是谷記米酒傳承人?！?br/>
“喲喲喲，這么有來歷！”林孟升站起身來在屋里轉(zhuǎn)了轉(zhuǎn)，“那我要去向郡守討兩個花燈，向那位仁兄討壇酒喝！”
余相顧笑了笑，眼神落在林孟升受傷的右臂，幽幽道著：“你還想喝酒？”
“誒，小事一樁！”
余相顧瞥了一眼，沒有說話：“有他們二人在，丞相應(yīng)該沒有大礙?！?br/>
翌日早晨，余相顧洗漱過后推開門，就看到一早等候在門口的季承。
“季郡守？”
“余府尹，下官前來請罪！”
余相顧微微皺了皺眉，問道：“怎么了？”
“丞相已失蹤多日！下官找遍了燕城也沒有發(fā)現(xiàn)丞相的蹤跡?！?br/>
“所有地方都找了嗎？”余相顧手緊扣著門，微微用了力。
“還有燕府?！?br/>
季承拿出了燕城地圖攤在桌上。
余相顧指尖圍著泯淄江畔的燕府繞了一圈，扣了扣桌面，隨即將手移到了一旁的山崖上：“這里，是個什么地方？”
“這是燕府的地，一直是制作香料的作坊?！?br/>
“作坊？丞相與我通信中曾提到過一個特別的作坊，就是它？”余相顧仔細(xì)看了看地圖，了悟道，“想要藏一個人的話，哪里都可以。可藏的人是丞相，那就非此處不可！這里踞后方山隘之險峻，挾前方江河之湍急，可攻可守，進(jìn)退有度?！?br/>
“那我們？”
“派兩隊人分別去京城和汝郡，看看丞相是不是提前出發(fā)了。”
“啟稟老爺，燕府的燕老板，請求與剛來的客人單獨(dú)見一面。”
“燕老板？”余相顧轉(zhuǎn)身望著季承，“就是圖上的那個燕府主人？”
“是?！?br/>
“那讓他進(jìn)來吧！”
“燕老板只見您一個人?！?br/>
余相顧聞言微怔：“好?！?br/>
季承拉著余相顧的衣袖，塞了一個碧綠酒瓶給他：“余府尹盡管放心去吧?！?br/>
很快，燕府的轎子到了郡守府外，接上余相顧走了。
“嘿！我說，都沒過問下本大爺，就把人接走了？”
林孟升似是剛從屋里洗漱出來，遍尋余相顧無蹤，對著季承甩袖嚷嚷著。
“這位，是大名鼎鼎的齊國內(nèi)史吧？”
林孟升臉上的笑意漸漸消融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冰霜冷意：“喲呵，林某在禹國還是個名人？”
“我那谷徽老弟今早送來了一壇陳年酒釀，不知林內(nèi)史可否笑納？”
看見美酒，再嗅到香味兒，林孟升脾氣消減了大半：“酒收下了，不過，往后莫要再提齊國之事，林某不喜歡聽?！?br/>
季承笑了笑，狀若無意的瞥了瞥林孟升臉色，坐到了一旁，淡淡開口道：“本官知曉往事不可追的道理，可林內(nèi)史是否知曉，往事早已成為生命根骨，不舍不分?！?br/>
“誒，打住打住。”林孟升從白袍里伸出手，表示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
兩人干坐了半晌，林孟升終是耐不住了，問著：“他到底去哪兒了？”
“余府尹啊，去燕府赴宴去了?！?br/>
“一個人？鴻門宴？”
“未嘗不可?！?br/>
林孟升聞言不語，眉梢卻擰了起來。
“林內(nèi)史對余府尹的事跡并不陌生吧，這些個事，對他而講根本不在話下?！?br/>
“我知道?！绷置仙擦似沧?，終是找了凳子坐下，繼續(xù)等，過了會兒蹭的起身，“坐不住了！我要去找他！”
季承嘴角微勾。
“林內(nèi)史不妨再等上一等，今日府上還有個貴客要來，屆時你們一同去燕府，也好有個照應(yīng)。”
“誰？”
季承嘴角彎了彎，看著外頭一陣風(fēng)塵，府上的管家領(lǐng)著一披堅執(zhí)銳的將軍進(jìn)來了，揮袖起身相迎，對著林孟升說著：“瞧，貴客來了?！?br/>
燕府的馬車到了府上反而沒有停頓，徑直朝著后山而去，穿過一片蔥郁樹林，來到了陰涼的作坊里。
余相顧下車步行，由小廝帶領(lǐng)著，穿過一層一層的四合院兒，到了有人把守的地方。
看門人剛要阻攔，就見到里頭走出一個戴著白玉面具的男人，是燕鳴笙。
“恭候先生多時?！?br/>
余相顧微微佝僂著身子，這時也不免要抬起頭看身形高挑的燕鳴笙。
“燕老板，好久不見。丞相在何處？”
“果然是快人快語的先生，丞相就在里邊，請先生隨我來?！?br/>
下人沒有再阻攔，給余相顧放了行。
路上，微風(fēng)輕拂，余相顧淡淡問道：“你信中所說的陣，是準(zhǔn)備好了？”
“只欠一縷，丞相的東風(fēng)。”
“她如何了？”
“從見到那幽藍(lán)星辰陣法后，就一直沒有醒來，像是陷入了某種夢靨里。燕某有些擔(dān)心會有危險?！?br/>
“呵，危險。”余相顧?quán)托?，“四年前對我下手的時候，怎么沒有考慮過危險？”
燕鳴笙歉意淡笑：“利用先生的事，燕某在此道個歉。要知道，無識無覺之人，總是對世間奇特之事帶有莫名的好感和探究的，恰好先生和丞相身上就帶著那種令人興奮的怪異氣息。更令我驚奇的是，丞相竟是我從未見過，只在父親遺留的書上才有描述的無靈之血的人?！?br/>
“無靈之血？”
“嗯?！?br/>
“所以，有什么線索嗎？”
“我想，弄清楚無靈之血的秘密，就能知道涑國的大祭司在搞些什么鬼?！?br/>
余相顧沉默不語。
燕鳴笙淡淡道：“說不定，燕某還能大膽的一窺先生隱藏廿載的秘密。”
余相顧還是未語，走到了一處空曠院子，四周無所隱蔽，敞亮極了?？芍車[隱散發(fā)異香：“這是作甚？”
院子中間安放了一張素白的床，葉芾面色無華，沉睡在上，一身青翠的布衫罩在她單薄的身子上，人兒毫無生氣。
“此陣集天時地利，又有丞相之人助力，只需要一個入陣之人，便可啟動?！?br/>
“入陣？會有什么危險嗎？”
“當(dāng)然是有風(fēng)險的。這周圍的異香乃我燕氏獨(dú)創(chuàng)，能驚人神昏智喪，產(chǎn)生心猿意馬的幻覺。如果入陣之人把持不住自己的心性，就會被無限反噬，成為陣中亡魂！”
“我倒不知曉，燕老板這些年來，對香料的利用，已經(jīng)到了如此地步，竟然可以為陣為營，當(dāng)千軍萬馬之用?！?br/>
燕鳴笙淡笑：“謝先生夸獎?！?br/>
“聽說二公主失蹤了？”
“死了。”燕鳴笙冷冷道著。
“死了？她可是皇家之人，死了你怎么交待？”
“與燕某何干？”燕鳴笙在葉芾周圍揮灑一些淡色粉末。
粉末揚(yáng)在空中，像是有無形的力量在吆喝著一樣，像水流一樣，緩緩流動起來。
“二公主死了，自有燕城郡守頂鍋，我燕某與先生，永遠(yuǎn)是安全的。”
余相顧聞言，瞥了一眼漸漸成形的“香殺之陣”，開口問道：“如果那縷東風(fēng)不來，她會怎么樣？”
燕鳴笙笑了笑：“那個人，一定會來的，先生比燕某更清楚才是。再者，丞相對先生，真的那么重要嗎？燕某可是記得，先生是連妻兒都可以，棄之不顧的，就如同當(dāng)年沒有入我父親之局一樣?！?br/>
“別告訴我，你與林孟升一流，是在鞭策我，提醒我存在的意義和往日的冷血無情？”
“燕某不敢。只是先生的大業(yè)正步入正軌，燕某與林內(nèi)史都不允許看到有讓先生陷入不利的因素出現(xiàn)?！?br/>
余相顧瞥了眼靜默無聲的葉芾，嘴角微勾：“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