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時，便攜著周悟上了馬車。等到眾人追出來，只余漫天揚起的塵埃還未落下。

    “大王。”蒼術(shù)大呼，只見嬴政已經(jīng)跨坐在馬背上，極快追了過去。

    直到馬車走出去十余里，周悟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他怎么突然就坐在這里趕馬車呢？方才明明是在林子里。青離靠著車壁，閉目養(yǎng)神。窗外由遠極近傳來的馬蹄聲，讓他慢慢睜開眼睛。果然在下一秒，車停了。

    一身玄衣的贏政，高高在坐在馬背上。手里劍已經(jīng)出鞘，直指周悟咽喉。他發(fā)髻高束，玄色的衣袍領(lǐng)子袖口處繡有金線，陽光一照越發(fā)顯得華貴。這是許多年未見之后，青離第一次正面打量嬴政。

    這個當(dāng)年天劍老人臨死都懇求他日后不要傷害的少年，此時輪廓越發(fā)鋒利，像一柄絕世名劍，經(jīng)歷了黑暗隱忍終于鋒芒畢露的展示在眾人眼前。

    他無懼無畏，執(zhí)著得令人懼怕，執(zhí)著得令人討厭。

    青離懶懶站在車轅上，長身玉立。他看都沒有看一眼一頭大汗嚇得動都不敢動的周悟。似笑非笑地看著嬴政。

    “將微塵還給我。”嬴政一字一頓道。

    “把……把劍放下說好嗎？”周悟插嘴道：“大……大王，我與公子不熟你指著我也威脅不了他呀！”

    “我覺得他說的對?！鼻嚯x抬手撥開嬴政的劍，溫文爾雅輕笑道：“嬴政，你何必執(zhí)著？世間女子千千萬萬，你何必執(zhí)著于微塵，她不屬于你?！?br/>
    “縱容世間有千千萬萬女子，我卻偏偏只要她。”

    “我們來比一場吧！”青離跳下車，從旁邊折了一根樹枝。他笑道：“若你在二十招之內(nèi)可以勝我，便給你一個機會見微塵，若你輸了，便回去?！?br/>
    他衣衫上還沾著血污，卻依舊一顰一笑如清風(fēng)朗月，姿態(tài)隨意到淡泊。這是他以往從未有過的體驗，為了一個女子與旁人決斗。

    這種事他一直以為只有凡間那些少年才做得出來，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主動用這種方式來解決，大約是因為對方是嬴政吧，一個有些不一樣的人間少年。他也需得用少年間的方式來告訴他，有些事即便他執(zhí)著亦強求不來。

    嬴政黑眸沉沉盯著青離，薄唇緊抿似在思索青離話的可信度。周悟怕殃及池魚，偷偷挪到馬車?yán)锩妫糸_簾子探出個腦袋緊張地看著兩人。這一戰(zhàn)他無需看亦知道是青離贏，但他還是很好奇，這個英俊的大王會怎么做，是應(yīng)戰(zhàn)還是拒絕？

    身后又有人急步趕過來，正是嬴政的暗衛(wèi)。他們站在嬴政身后，手執(zhí)長劍警惕的看著青離。

    “我與你比?！辟埋R：“但是不論輸贏，我都不會放棄微塵。”他表情凝重，看來他也知道自己必輸。

    “呵呵。”青離丟了手中的樹枝，唇角微勾?！澳愕膭?yīng)該是用來保護你腳下這片土地的?！彼D(zhuǎn)身踏上馬車，語氣嘲諷得若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周悟有些遺憾，這一場世紀(jì)大戰(zhàn)終究是沒看到。但是他聽出來這個年輕的大王被鄙視了。心中偷笑，反正看熱鬧的人永遠也不會嫌事大。他挪到車轅前，拿出馬鞭狠狠一抽馬屁股，俊馬吃痛。撒開蹄子，飛奔出極遠。

    揚起的塵埃里還傳來周悟的聲音：“大王，我們先走了?！?br/>
    “公子，最后你為什么又不和嬴政比了？”周悟興致勃勃道。

    “既然他都已經(jīng)知道自己輸了，我為什么還要比？”

    “那他還會追過來嗎？”周悟又問。

    “會?！?br/>
    馬車停下的時候，嬴政亦下馬。蒼術(shù)迎了上來，屈膝行禮?？此臉幼右矝]有找到微塵，嬴政知道定是青離用的什么障眼法。

    也許微塵與青離心有靈犀，也許是蒼天可憐嬴政一片癡心。咳咳，顯然后者可能性太小了。就在此時客棧大廳里出現(xiàn)了小小的騷動，嬴政有所感應(yīng)驀地回頭，正是微塵緩步而來。

    不過她像是沒有看見他，眼里只有青離。

    “師父?！睋P起笑容，腳步加快了幾分。白澤換了一身衣服，跟在她身后。無奈的看著青離。“我攔過她，可她不聽?！?br/>
    “無礙?！鼻嚯x迎了上去，自然的拂過她鬢角的碎發(fā)。

    眾人像被忽略，他們眼里只有彼此發(fā)。

    “微塵?！辟瓭?。地宮一別再相見，竟已過了一年之久。

    微塵詫異地看著嬴政，眸子里的疑惑迷茫不假。而她的下一句話，直接讓嬴政受內(nèi)傷。

    “師父，他是誰？”

    “嬴政?！鼻嚯x道。

    “噢?！蔽m點點頭：“我們上去吧。周悟呢？抓到那個壞人了沒？”她自顧自地與青離說著話，完全沒將一旁的嬴政放在心上。

    “微塵。”嬴政上前一步，欲拉住微塵的手卻被青離攔住。

    他斂了眉目，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你不認(rèn)得我了嗎？”他不顧青離阻攔，熱切注視著微塵急切道。

    “不認(rèn)得。”微塵后退一步，退到青離身后，拉著他的衣角。

    “怎么可能？怎么會這樣？”嬴政不信，伸手非要拉微塵：“你怎么可能忘了我？”

    “她失憶了?！痹谇嚯x帶著微塵上樓后，白澤冷聲答道：“若你真為她好，便不要再來打擾她?！碧崞鹨慌赃€在看熱鬧的周悟，亦上了樓。

    嬴政怎么都不會相信她失憶，追著白澤亦上了樓，只是他將整個客房來回翻了個遍亦沒有找到微塵絲毫蹤跡。站在狹長的樓道間，茫然四顧。蒼術(shù)等人站在他身后不忍打擾。此時的他竟會讓人覺得那般孤寂，那般可憐。

    他們垂下眉目不敢再看，所以他們沒有看到嬴政紅了的眼眶，所以他們沒有看到這個冷傲的少年秦王委屈痛苦的模樣，小孩子不應(yīng)該有痛苦的，就像少年秦王嬴政也不應(yīng)該有此時模樣般。

    若有人在此時看到他愛而不得，求而不得的痛苦，便會原諒他在很遠的后來，為了守護而偏執(zhí)犯下的錯，為了得到而殘忍犯下的殺戮。若是有人看到的話，應(yīng)當(dāng)明白。

    微塵看到了，所以在她后來想起了所有事情之后，即便嬴政做了什么，她亦沒有怪他，因為她也體會愛而不得的痛苦。

    “。”一個清冷疑惑的聲音在身前響起。

    嬴政驀地抬頭，就像那一年他師父渡劫失敗，他獨自一人在桃林里枯坐了一夜，連他的母親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他哭了，而她騎著神獸從天而降，站在落盡花瓣的桃林里，遠遠的看著他。

    “？”

    一如那一年，嬴政走上前，一展長臂將她緊扣在懷里。明明在見到她的時候有許許多多的話想要同她說的。

    你為什么不回秦國找我，為什么不留下來陪我，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冷漠。

    為什么……不記得我。

    當(dāng)真真切切將她抱在懷里時，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將頭埋在她脖子里，輕聲哽咽道：“我為你種的桃花，快謝了。你隨我回宮去看看好不好？”

    少年的聲音帶著輕輕的哽咽與小心翼翼的討好。聲音輕得似雨后嬌弱的花瓣，若拒絕便會立即破碎。這種低到塵埃里的卑微，讓微塵蹙眉。

    她并不記得嬴政，哪怕他將她抱在懷里，她亦想不起他的模樣。在房里看到他紅了眼眶低下頭的時候，便忍不住打開房門。只是想問問他為什么哭？

    “你隨我回去看看好不好？”他輕聲請求。

    微塵想說，她見過最美的桃花，是在陸壓的桃花谷，那里的桃花一年四季都不會凋謝，走在桃花谷里，就像走在花海里，她想說你種的桃花定是比不上陸壓的桃花。

    她明明想這么說，但耳邊少年委屈的輕聲請求讓她不忍。

    “我與我?guī)煾刚f一下，若他答應(yīng)去，我們便一起去?！蔽m推開嬴政看著他的眼睛道。“你走吧！我要進去了。我?guī)煾高€在等我。”

    “我在樓下等里?！辟B忙道：“微塵我在樓下等你?！?br/>
    微塵胡亂點點頭，轉(zhuǎn)身頭也不回的走了幾步推開門。嬴政站了片刻，默然下了樓，果真如他所說，就坐在大廳里等她。

    青離也不會去問微塵，嬴政與她說了什么，他只是見她進來時朝她微微一笑，直到她走到身旁坐下，才接著看坐在一旁的白郁與周悟。

    周悟不記得在林子里青離與白郁打斗的那一段，但是記得他被他劫持到林子里的事情以及因他之故而被變成了魚整整兩年多。

    “你為什么騙我？將我變成魚？”周悟現(xiàn)在想起來，仍然氣得不行。就差拍桌子砸凳子了，他情緒激動道：“變什么不好？為什么要變魚？我不會游泳，你想殺了我，便直接動手，又何需這般折磨我？”

    白郁被情緒激動的周悟弄懵了，他撓撓頭，不好意思道：“當(dāng)時那里有條河?！?br/>
    “你大爺?！敝芪蛲蝗槐┡?，拿起桌上的茶壺，便朝白郁砸了過去?！澳悄阊巯箾]看到旁邊還有其他的東西嗎？”

    白郁手疾眼快，抬手便抓到了他丟過來的暗器。

    不知道被白郁抓住時嚇得要死的是哪個，而又不知當(dāng)時趕與青離叫囂的又是哪個。白澤無力吐槽，坐在微塵身旁，無聊的聽著他們一來一往斗嘴。

    明明應(yīng)該是嚴(yán)肅的審問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