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代車停在中環(huán)高架上,安靜的夜晚,萬籟俱寂,連各家燈火都睡了。
“啪!”
夏無雙點(diǎn)了一根煙,他看了一眼花羽和尤胖子,花羽淡淡看著清冷的夜空,尤胖子則是撇了撇嘴說道:“我不抽,那玩意兒傷身!
“我自己抽!”夏無雙自顧吸完一根煙,三個人彼此沉默。
直到夏無雙腳下已經(jīng)有六七個零落的煙頭,他忽然接了電話,電話那頭,陳云一臉嚴(yán)肅道:“小區(qū)的事情,我已經(jīng)替你擺平了。你放心,我們是悄悄行動的,左鄰右舍都沒有驚動,你可以放心回來住!
夏無雙道:“謝了,我屋里有個老式的索尼DV,那些人做事的過程全部都被我拍下來,你要是用得著,盡管帶走。”
陳云道:“不必了,你我都知道這些人的底細(xì)。今天我把他們帶回去,只怕明天就會有人過來撈。既然你沒事,我也走走過場算了,何況這件事涉及到為蘇州地方財政貢獻(xiàn)大額稅收的企業(yè),不是我一個小警察能左右的!
夏無雙笑了笑,說道:“見你的第一面,我還以為你是個鐵面無私的好警察!
陳云反問道:“在你眼里,傻乎乎沖上去挑戰(zhàn)權(quán)貴,那就是好警察?”
夏無雙無力反駁,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即便是好警察,也得遵從一定的行業(yè)潛規(guī)則。連飯碗都保不住的警察,又怎么能保護(hù)他的人民。
他對陳云道:“你還是把DV拿走吧,你那個系統(tǒng)里面,好人好起來心系天下蒼生?墒牵灰灿袔讉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的東西。你把DV留著,萬一他們收了別人的錢找你不痛快,DV里面的東西可是鐵證!
“那我就收了,電話里不多說,記住我們約定的時間!
陳云沒有推脫。
夏無雙道:“既然如此,你把那些人交給我!
陳云皺了皺眉頭:“夏無雙,我敬你是個敢說真話的記者,對你格外有些耐心,你可別跟我蹬鼻子上臉。你別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動私刑,我不允許SH有這種違法的存在!
夏無雙道:“把他們交給我!
他平心靜氣:“如果你是個爺們,今晚就把他們給辦了。否則,別跟我啰嗦。這些人是想要老子的命,我還不能知道是誰在背后指使他們?”
陳云呼出一口濁氣,這是他的軟肋。不是他不想秉公執(zhí)法,將那些擅入民宅想置人于死地的不法之徒繩之以法,而是他沒這個能力。在資本博弈的面前,有多少人是陪玩的棋子?夏無雙是棋子,他陳云就不能是棋子?
夏無雙的質(zhì)問再輕盈不過,他卻沒有絲毫反駁的脾氣。
陳云沉默了一下,問道:“你有合適的地址嗎?”
夏無雙說道:“你把他們放在爛尾樓,我等下就來處理。”他對陳云道:“你放心,我好歹是個合法納稅人,不會胡來!彼严惹安亓悍遣诺哪菞潬尾樓的地址告訴陳云,二人心照不宣,掛了電話。
陳云又打過來,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不在小區(qū)的屋子里,你去找那位梁公子麻煩了?”
“嗯。”
夏無雙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圈在昏黃色路燈下裊裊升起,婀娜如舞女。
他笑道:“你信不信,我剛沖進(jìn)菲大使館鬧了一回!
陳云道:“你居然敢去使館鬧騰!夏無雙,你是活的不耐煩了吧。”
夏無雙笑道:“我跟兩個瘋子確實(shí)有點(diǎn)活的不耐煩了,從使館衛(wèi)隊(duì)的槍林彈雨里逃出來,現(xiàn)在正在中環(huán)高架上看星星呢!
“操!”
陳云掛了電話。
——
胖子尤俊辰假裝沒聽見夏無雙跟陳云的對話,自顧在那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依稀能聽見幾句詞兒:“兩小那個無猜啊,哥哥喚作情郎;你騎竹馬而來啊,哥哥心兒蕩漾。”
“喂,胖子?”
夏無雙突出一個煙圈,叫了一下尤俊辰。
尤俊辰自顧唱的歡快,夏無雙丟下煙頭,他一把將揪住尤俊辰衣領(lǐng),將他虛胖的身體略微提起來。冷風(fēng)拂面,尤俊辰臉上顯現(xiàn)一絲慌亂,用不可置信的語氣道:“小哥,你這是何意?”
夏無雙稍稍用力,將尤俊辰推到護(hù)欄上,只需輕輕一推,就能把他推下高架去,摔得粉身碎骨。
夏無雙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不等尤俊辰解釋,他道:“別告訴我你就是個拉活兒的司機(jī),這一路上,從我跟陳警官電話溝通,到花羽提及那位滿清遺老,再到菲使館前那千鈞一發(fā)的反應(yīng),這都不是一個普通司機(jī)的素養(yǎng)和眼界。實(shí)不相瞞,我觀察過你的眼神,你隱藏的很好,看起來波瀾不驚,但這才說明你身上的水不淺!
尤俊辰苦澀一笑,他原本有一百種說辭,都被夏無雙一句話化解。
他只能推心置腹道:“我不能告訴你我是誰,但我并非要害你的人,否則剛才在使館門前,早就讓人把你們倆突突了!
夏無雙仰望夜空,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個人與天下大勢相比,實(shí)在微不可道。僅僅在這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晚上,他身邊的人先后遭遇三次刺殺,簡直被人當(dāng)成了卑賤的螻蟻,這讓他如何不憤怒。也有那么一瞬間,他也想丟下禮義廉恥,丟掉道德仁義,丟下升斗小民的拳拳之心,學(xué)那些商海沉浮的人梟,去搏一分權(quán)勢。
但,他始終不想自己變成那樣一個人。
其實(shí),有上官清琳這種家世高不可攀的女友,他不費(fèi)盡心力去做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yè),恐怕上官家的門檻他都沒資格踏進(jìn)去。有些事,他再遲鈍,到了如今這個時候,也能瞧出些端倪。
一直安安靜靜的花羽嘆了口氣。
他淡淡道:“不管將來如何,現(xiàn)在的你還做不到冷血無情!
說完,他一把搶過尤俊辰,直接將他從高架上丟了下去。
“啊!”
尤俊辰一聲慘叫,從中環(huán)高架到地面,少說也有兩層半樓高,何況下面是堅(jiān)實(shí)的柏油路地面。他若是掉下去,只需一聲巨響,即刻腦漿迸裂而死。
夏無雙眼眶通紅,他不想走那條路,他身邊的人,卻不得不替他走那條路,黑鳳、花羽皆是如此。總有一天,他注定也會踏上問鼎之路,與梁振華、靳豪、李宗棠那些人一樣。
夏無雙閉上安靜,心里對尤胖子道:“對不住了胖子,今晚你什么都不說,我沒法讓你活著!
“東海!”
尤俊辰墜地摔碎腦袋之前,用盡力氣吐出這兩個字。
花羽跟著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