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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生出痘,沈硯山不敢讓家里其他人沾手,自己索性住到了榴生的院子里。
他怕自己身上帶了病氣,也不敢見司露微。
他隔著院子對司露微說:“你回去,萬一你再有個什么不好的,更需要操心。小鹿,我和孩子都不能沒有你?!?br/>
司露微聽了這話,心里疼得厲害。
她深吸一口氣:“五哥,你好好照顧榴生。告訴他,等他好了就沒有見到我了,我給他做很多好吃的。”
沈硯山點頭。
他沒日沒夜陪伴著榴生,給他講故事。
講沈家從前的繁華,也講他留學(xué)時候的趣事,也講了他和司露微兄妹初相遇的種種。
“爸爸,我想吃葡萄?!绷裆犞v,心不在焉的。
這個時節(jié),葡萄早已下市了。
沈硯山摸了摸兒子的頭:“你等著,爸爸叫人去買?!?br/>
他打了個電話出去。
副官打算去買,司露微卻問是什么事。
“少爺想吃葡萄。”副官說。
司露微攔住了副官:“我去買。”
副官沒有和她爭。
司露微直接跑到了林明褚那邊,問他的歌舞廳儲物間里,還有沒有葡萄。
這種跨了季節(jié)的水果和鮮花,一般昂貴的歌舞廳都會提供的。
“有,小老板,正好有一批昨天剛到的,還很新鮮?!绷置黢业?,“您以后想吃什么,直接打電話給我,我親自給您送過去?!?br/>
司露微道謝。
她沒有和林明褚多聊,也知道生意上用的多,她只要了三串,回家去了。
把兩串給了副官,讓副官送進去。
剩下的一串,她送給了自己的小侄女。
“姐姐,你不要太擔(dān)心,就是普通的水痘?!标讼参克霸龠^幾天就好了。”
“我知道?!?br/>
乳娘洗了葡萄過來,小玉兒兩只手抓了,都往嘴里塞。
司露微對晁溪說:“該給玉兒斷奶了,她現(xiàn)在什么都能吃。兩歲多了,沒必要再這樣喂下去?!?br/>
“我也是擔(dān)心?!标讼?,“我想著等過了年,天氣暖和了。萬一斷奶身體不好了,這寒冬臘月的,容易生病。”
司露微覺得她所慮不錯。
她沒話找話在晁溪這里耗了很久,因為一個人的時候,她會胡思亂想。
榴生在屋子里出不來,但是電話可以,于是他每天都要跟司露微打三十分鐘電話,告訴阿媽他好多了。
沈硯山照顧他,照顧得很仔細(xì)。
到了第六天,榴生基本上算是好了,他的精神都恢復(fù)了,很想出去。
但是沈硯山不讓。
“再等一天?!鄙虺幧降溃叭f一有個反復(fù),你還要再關(guān)好幾天?!?br/>
榴生很聽話,點頭說好。
這天晚上,他們父子倆仍是喝點米粥、吃點小菜。因為榴生沒什么胃口,什么也不想吃,沈硯山就陪同著他。
他沒有額外給自己加餐。
“爸爸,我現(xiàn)在知道了?!绷裆蝗粚ι虺幧降?。
“知道了什么?”
“知道你對我很好。”榴生說,“你以前對我不好,因為阿媽沒有回來,你自己一個人很傷心,顧不了我。
就像我生病了,照顧不了阿媽,只能照顧自己一樣。你現(xiàn)在對我很好,以前不好的,我都忘記了。將來我會跟孝順阿媽一樣,孝順你的?!?br/>
沈硯山再次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
他從來沒想過,孩子對父母的愛,這樣深邃、無條件。
好像這又不太公平,父母對孩子的愛,遠(yuǎn)不及孩子這么深。
“爸爸以前做錯了很多事?!鄙虺幧铰龂@了口氣,“對你阿媽,也對你。以后不會了?!?br/>
“你不要讓阿媽再走?!绷裆?,“你對阿媽好一點,她就不會走了?!?br/>
沈硯山說好。
他一直記住了孩子的話。
他和榴生一樣,都需要一個家。沒有司露微,就不成家了。
第二天,榴生徹底好了。他走出院子的時候,看到司露微站在門口,當(dāng)即飛撲了過去。
司露微一抱住他,嗅到了他身上的氣息,眼淚就涌了上來。
她本不是個感情豐沛之人,不愛哭也不愛笑的。
“阿媽,我們中午吃什么?”榴生摟著她的脖子問。
司露微擦了擦眼角,忍不住又笑了:“這么饞!你想吃什么?”
“還想吃粉蒸魚?!绷裆?。
司露微剛回來的時候,給榴生做過一次粉蒸魚,他挺愛吃的,就天天要,后來吃膩了,再也沒提過。
這次和他爸爸在一起,他爸爸時常說,那時候他阿媽會做各種好吃的粉蒸魚,說得榴生饞死了。
“放點辣椒,你敢吃不敢吃?”司露微打趣兒子。
不管多大年紀(jì)的男孩子,都死要面子活受罪,榴生一拍小胸脯:“我敢,我什么都不怕,我能吃很多的辣椒。以前舅媽也做過的,我吃了很多,舅舅差點辣哭了?!?br/>
司露微說好。
沈硯山稍后一步出來。
他簡單洗漱了下,畢竟七天在這個屋子里,悶得氣味不佳。
司露微站起身,又被沈硯山擁抱住了。
“怎么覺得你瘦了?”他問司露微,“是不是這幾天沒有吃好、睡好?”
“是的?!彼韭段⑷鐚嵉?。
“今天吃點好的,然后早點睡,我也好幾天沒睡好?!鄙虺幧降吐暤?。
晁溪已經(jīng)吩咐廚子,做了些清淡的飲食,沒想到榴生想吃司露微拿手的粉蒸魚,她當(dāng)即讓人去買活魚。
江西的粉蒸魚,都是用長江的魚,北平難有,只能買到新鮮的。
準(zhǔn)備好了各種配料,司露微特意放了一點點辣椒,怕傷到了榴生的腸胃。
吃飯的時候,榴生特意把筷子放在粉蒸魚的碗里,想練一練自己的膽子。
他說吃過辣椒,多半是吹牛的,因為那次司大莊真的辣哭了,所以榴生很好奇,晁溪就用筷子頭點了些水給他嘗了下。
他小心翼翼吃了一筷子,生怕自己丟人。
“如何?”司露微問。
榴生嘗到了一點辛辣,一點點而已,增加了魚的鮮美,卻不嗆人。
“好吃。”他道,同時也覺得辣椒沒什么可怕的。
生活在江西的人,哪有不吃辣的?
眾人也跟著嘗了,知道司露微是遷就榴生的,卻故意不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