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尚不是十足的好人，也不是十足的惡人，沒有涇渭分明的是非觀。

    他思維中同樣有著親疏遠近，如果不相干的人做壞事，或許是比奪舍別人的生命小很多的壞事他恐怕都會嗤之以鼻或者心生厭惡。但如果是他認定的朋友，那么即便是奪舍這種事，何尚也不會太過介懷。

    自從他在長白山里見過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便知道了許多不同的規(guī)矩。人道有人道的規(guī)矩，同樣鬼道、神道也都有自己的規(guī)矩。所有的事都有因和果，清風教主奪舍黃強是清風教主的因，而自己卻并不是這件事的果。

    所以何尚十分平靜的看著隱藏在黑暗中的強子在“極樂”中被榨干最后一絲陽氣魂飛魄散，看著死犢子從容的走進強子的皮囊，讓強子重新“活”過來，并把自己貼身掛著的那枚狼牙交給強子“固魂”。

    “死犢子，兩天兩宿的固魂應(yīng)該夠了，你小心點別把狼牙弄壞了！”何尚絮絮叨叨的對正在適應(yīng)新身體的清風教主說道。

    清風教主或者說黃強的臉上露出有些不自然的刻板笑容，嗤笑道：“你緊張個蛋！不過老人家親手做的東西就是好，有這東西在就算人死了，魂魄都不會輕易離開身體?！?br/>
    說話間清風教主還特意擺弄了一下這枚狼牙，微弱的光芒下依稀能看到狼牙上鐫刻著無數(shù)道十分古怪的符篆。

    何尚不放心的又多瞅了幾眼，看得清風教主心里發(fā)毛急忙把狼牙塞進衣領(lǐng)收好，生怕這個小心眼的犢子反悔又要回去。

    適應(yīng)了身體之后，清風教主又看了看那把雷明頓M700P，笑道：“這家伙我喜歡，索人性命簡單直接！”

    何尚搖頭失笑：“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算是奪舍入世，可千萬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人道不是鬼道，可不敢像你以前那樣隨心所欲?！?br/>
    清風教主點了點頭略有些遺憾的把槍背在身后，道：“這個不用你說……不過有一點，現(xiàn)在我叫黃強，叫強子也行，你可別叫錯了?！?br/>
    何尚斜了他一眼：“叫不錯！不管你是人是鬼，都叫死犢子沒錯。”

    “……”

    清風教主一時無語。

    就在這時，兩人身邊忽然刮起一陣陰風！片刻后數(shù)團光暈從黑暗中亮起，包括剛才那只煙魂在內(nèi)，無數(shù)只游蕩在山中的煙魂和清風跪伏在周圍。

    “教主入世修行，我等悲子卻如何處置？”

    剛剛“滿足”過強子的那只煙魂輕聲問道，雖然聲音依舊如同游絲般鬼氣森森，但即便是何尚也能聽出其中的惶恐與悲切。他們與清風教主不同，他們都是山中或附近無處可依的游魂野鬼。唯有依附生前修行，死后因為因果未斷修行不圓滿的清風教主才能得以自在逍遙。

    如果清風教主不在，他們最終的命運或許只有自生自滅或干脆被地府鎖走成為幽冥界的最低層游魂這兩條歸宿。

    黃強也就是清風教主沉吟片刻，道：“你等不必慌亂，我早有安排。野狼嶺的狼王已經(jīng)開始悟道假以時日極可能會成為一方的仙家，即便如今地府使者也都會給他些薄面，你們可暫且依附于他。”

    煙魂叩首道：“教主，我等皆是人魂。您若在時狼仙或許會答應(yīng)收留，但若時日一長地府再次追索，怕是……”

    黃強撲克牌般沒有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的無奈，這些清風、煙魂都是他當初在大山內(nèi)外搜羅而來，如果就這么放手不管他自己也有些不甘心。只不過現(xiàn)在他自己已經(jīng)入世，入了人道后就算想照顧這些悲子也有心無力。

    何尚在一旁摸了摸下巴，忽然眼睛一亮道：“死犢子，我倒是有個法子?！?br/>
    黃強疑惑的看向何尚：“你？”

    這倒不是他瞧不起何尚，只不過雖然何尚福緣深厚，但終究還是凡人。別說那些神通手段，就算隨隨便便一只游魂野鬼何尚恐怕都制不住，更別說連身為清風教主的自己都無法解決的事情了。

    不過何尚卻充滿自信的點頭道：“老爹說南方修行的道士有一種專門收鬼的法器，這種法器不但可以收鬼，還可以養(yǎng)鬼。以你這種死犢子的尿性，入世之后肯定少不了惹事生非，如果你能把這種法器弄到手再把這些悲子收進去帶在身邊，無論是想算計人還是要探聽消息，那不都是手拿把掐的事？一會我把老爹說的地方告訴你！”

    “道士……”黃強皺了皺眉，顯然他對那些能夠驅(qū)鬼請神的道士有些忌憚。

    何尚笑道：“死犢子，等你魂魄徹底穩(wěn)固之后你就是真正的生人了，別告訴我你還怕道士啊？”

    黃強有些惱羞成怒的漲紅了臉，罵道：“滾癟犢子！誰怕那些雜毛道士了？就這么辦！這次下山第一件事我就去找這種法器，到時候把悲子們都收了帶走！”

    一眾清風、煙魂聞言盡皆歡喜。

    那煙魂更是叩首道：“教主大恩悲子們永世不忘，悲子們愿為教主赴湯蹈火！”

    黃強緩緩點頭，看向煙魂道：“輕煙，以往你辦事都很得力，這次又和我這肉身有過露水之緣。你就暫且統(tǒng)領(lǐng)其余悲子等我歸來！”

    輕煙再次叩首：“謹遵教主法旨。”

    一旁的何尚撇了撇嘴，嘟囔道：“一/夜/情就說一/夜/情唄，還整什么露水之緣，這死犢子重新做人之后覺悟還真是不一樣?！?br/>
    “滾癟犢子！”黃強狠狠瞪了這個說風涼話的小犢子一眼。他既然奪舍了這具身體，便等于承受了這身體的一切，剛才和輕煙所發(fā)生的事情自然歷歷在目感同身受。說沒有感覺和回味？那是不存在的！

    ……

    悲子們在輕煙的帶領(lǐng)下暫時投奔野狼嶺的狼王，而何尚也和成為了黃強的清風教主一起砍了兩根枝子回奔顧洪成等人宿營的窩棚。

    而就在兩人已經(jīng)看到了窩棚附近的火光，正要走近的時候，黃強忽然一把拽住了何尚！

    “干啥？”

    “噓！情況不對！”黃強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旋即飛快的將何尚拉進隱蔽處。

    與此同時何尚也感覺到情況的詭異，因為他并沒有聽到從窩棚方向傳來任何聲音！

    這些參幫的漢子都粗豪，怎么可能如此的沉默？而且空氣中還飄蕩著酒肉的香氣，這么多人哪有悶頭喝悶酒的道理？

    何尚壓低聲音：“你感覺到了什么？”

    黃強盯著前方的光亮，低聲道：“黃家的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