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大炮和烏丫抵達云南時許茂生已入土為安,他的族人將他安葬在他父母及兄長的墓旁,他的女兒也埋在邊上。
烏丫不知何故,從聞聽許茂生死迅后她沒說過一句話,更沒掉過一滴淚。到了許茂生墳前也是如此,余大炮讓她燒紙她就燒紙,讓她磕頭她就磕頭,如具被剝離了靈魂的軀殼。
“你是不嚇著了?”她的反常讓余大炮有些擔心,“你要想哭就大聲哭出來,哭出來心里就會好受些?!?br/>
烏丫恍若未聞,蹲在那默默燒著紙錢,面上波平如鏡。
陪同前來的村長看眼烏丫,把余大炮拉去一旁,村長告訴余大炮,許茂生的族人商量著要賣掉他家房屋。所賣之錢,一則用于日后給許茂生立碑,二則還給替他辦后事分攤錢的族人。
“這哪么得行?”余大炮當即反對,“他大兒子又沒死,再說他還有一個小兒子。這是他們家的祖屋,不能賣不能賣,絕對不能賣!”
村長說:“我也是這么盤算的。你說他家老大將來萬一回來了,總不能連個落腳的地兒也沒有是吧?要不這樣,我把他的族人召集到村部,你和他們聊聊,看能不能有個解決的辦法?!?br/>
“他們能聽我的不?”
“你是茂生的朋友,又是他認下的這女娃的干爸,能說上話。”
余大炮想想,說:“這樣,你找個他們族里德高望重的長輩,我先跟族中長輩溝通溝通再說?!?br/>
村長點頭,“這主意好。”
許茂生族里的長輩還較通情達理,余大炮提議房屋可以用來出租,租金用來抵扣給許茂生置辦后事和立碑的錢。那位長輩當場拍板,說他小兒子正好要娶媳婦家里房子住不開,他表示愿將族人分攤的錢先還上。又請村長做中間人,立立據摁了手印。租金按年算,只是意思一下,出不了幾個錢。
余大炮沒意見,他的原則保住房子就成。
字據一式三份,烏丫做為許茂生的養(yǎng)女拿了一份。
返回辰河縣的途中,余大炮問烏丫要過字據,并叮囑她,“回去別把你爸老家還有房子的事告訴你嬸嬸,她要知道肯定會把房子給賣掉。那房子賣不了幾個錢,不如留著,將來你們姐弟回來掃墓還有個地方落腳,而且這也算是你們的一份產業(yè),明白不?”
烏丫垂下眼睫,余大炮當她默應了,“字據干爸暫替你們姐弟保管。等你滿十八周歲干爸再交到你手上?!?br/>
下火車,轉汽車,一路顛簸勞頓,到辰河縣后已是華燈初上時分。
“用不用干爸送你回去?”余大炮問烏丫。
烏丫搖頭。
“那你自己回去吧,記得干爸叮囑過你的話?!?br/>
烏丫點下頭,轉身走了。
望著她背影,余大炮暗嘆口氣,搖搖頭,也自去了。
兩個月后的傍晚,何秀琴牽著虎子,后頭跟著拎個編織袋的烏丫,進了余大炮家的院子。
余大炮正好在家,何秀琴也不進屋,她喊出余大炮和艾娟,爾后抱起虎子沖烏丫一呶嘴,“人我給你們送來了,你們是她的干爸干媽,愿意留呢你們就留,不愿意留也別往我那送。”
“這話怎么說?”余大炮板起臉,“她是老許的養(yǎng)女,你既嫁給老許那她也是你的養(yǎng)女。你們家的戶口本上有沒有她的名字?有的吧?就你現(xiàn)在住的那套房子要沒有她都落不到你頭上?!?br/>
“那我不管。她不是那死鬼親生的,和我更是沒有半點關系。別以為我不知道那死鬼老家還有套房子,我之所以不聞不問就是想著把那套房子給她。我已經仁至義盡,你們要不收留她,明天我就把她送去縣政府。到了那我就說她干爸堂堂的派出所所長都養(yǎng)不活她,我一個沒工作的婦道人家更養(yǎng)不活。只有求助政府替她尋找親人,讓她親人把她領走,別餓死在我這?!?br/>
“你這不瞎胡鬧嗎?”余大炮說:“老許給你們留下了一個廠子,你把虎子送去幼兒園也可以去找個工作,工作的事我還可以幫忙,怎么就養(yǎng)不活她?”
何秀琴冷笑,“別跟我提什么廠子,死鬼一走,人家嫌他患癌死的,不吉利,早沒生意了。要有生意我至于把她往你這送?我何秀琴在你眼里就這么冷血無情?”
“那不管怎么樣她也是你的養(yǎng)女,撫養(yǎng)她是你的責……”余大炮話沒說完被艾娟打斷,“算了,說那么多干什么?多個人也就多雙筷子?!?br/>
余晴在何秀琴領烏丫進院子的時候就跑了出來,一直在勸烏丫跟她進屋。此刻聽艾娟這么一說,她拎起烏丫腳邊的編織袋就把烏丫往房門口推。
“我來。”余生也從房里出來,他從余晴手中接過編織袋,沖烏丫笑笑,“進來吧,別跟外面站著。”
烏丫不說話,也不動,兩眼瞧著余大炮,等他表態(tài)。
“進去進去,瞅我干什么?!庇啻笈跀[擺手,頭扭向一邊。
烏丫剛挪步子,何秀琴又叫住她,“別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搞清楚自己什么身份,手腳放勤快點,眼里要有活,別讓人家給你趕出去!要知道現(xiàn)在不比以往,以往你那死鬼爸爸活著時,他家但凡要下力氣的活都是吩咐你那死爸爸做的。人死茶涼,別以為往后你在這個家還能跟從前一樣,自己心里要有本賬?!?br/>
“看你跟孩子都說些什么?”艾娟不滿地白眼何秀琴,“我們好歹也是看著她長大的,還能虧了她?”
何秀琴還她一個大白眼,冷哼一聲,抱著虎子轉身往院子外走去。
“姐姐,姐姐,嗚嗚……”虎子在她轉過身之際,沖烏丫搖著手大哭起來。
“我還沒死你嚎哪門子喪?不許哭!再哭看揍不揍得死你?!弊叱鲈洪T,何秀琴放下虎子,扯著他快步而去。
虎子大聲嚎啕,邊走邊扭頭往后看,“姐姐,姐姐來……”
烏丫被余晴拉上臺階,她忽駐足,攀著門框,側耳凝會神,隨后猛一轉身,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