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樓,一樓大廳里
眾多衣著華貴,樣貌不凡的世家公子在其中來回走動,偶爾遇到幾個相識的還會上去寒暄幾句。除此以外,幾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亦摻雜在其中,只是走動間專挑人少的地方走,生怕被人認出來一般。時不時的還能看到幾個窮酸書生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夸夸其談,引來一旁幾個富家公子陣陣嘲笑,幾人也不惱怒,只是拂袖轉(zhuǎn)身,暗罵一聲“粗鄙”。
馮顧亦做書生打扮,混跡于眾人之中,穿行間傾聽著下方眾人的對話。
“哎呦,張兄?你也來了?你家老爺子不是最反對你來這煙花之地嗎?”
“嗨,那是平常,今個不是聽說世子爺也來了,我爹就派我來這蹲守,看看能不能碰到世子,不說結(jié)下善緣,能說上句話,混個臉熟也好呀?!?br/>
“這倒也是?!?br/>
“誒?你今天怎么也來了?你家那位……同意?”
“我這個……就是……就是來湊個熱鬧?!?br/>
“你呀!你呀!小心點,別晚上回去再跪搓衣板?!?br/>
這邊兩個衣著不凡的青年相互打趣,此二人馮顧認識,一個是城中張家的長子,一個是青石府知府的女婿。略過兩人這毫無營養(yǎng)的對話,馮顧扭頭看向了不遠處的一群書生。
“唉,這唐瑾,貴為世子,雖說日后不用執(zhí)掌東域,但怎么也要管理一郡之地,可是現(xiàn)在呢?七歲孩童便來這種煙花之地,日后說不得要做出什么荒唐事?!?br/>
“哎哎哎,慎言,慎言,我聽說世子就現(xiàn)在樓上,這樓下定然有他的護衛(wèi),你這話若是傳到了世子耳中,少不得要受皮肉之苦。”
“哼!我輩讀書人,就應(yīng)當威武不屈!他沒聽見還好,他若是聽見了,將我捉了去,我定要好好訓斥與他,讓他懂得何為禮義廉恥!”
馮顧聽了兩句,頓時翻了翻白眼,“一群白癡,還訓世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這年頭的讀書人真的智障,還好老子已經(jīng)不是了?!?br/>
這般想著又扭頭看向一旁兩個單獨聚在一起的書生,此二人不同于前幾人,衣著要華貴不少,想來家里也應(yīng)是小有資產(chǎn)。
“王兄,你說這方姑娘……到底有怎樣的閉月羞花之容,竟然引得世子都想一睹芳容?”
“這我哪知道,不過要我說,這世子今日就是拍下了方姑娘的人,也定然贏不了方姑娘的心?!?br/>
“哦?你是說那天合商會的少東家?這我也聽說了,方姑娘好像和人家挺情投意合的,可惜……”
“什么少東家不少東家的,那人也不過是仗著家中有些錢財,逼迫方姑娘而已。以方姑娘的芳容,定然只有王某這般才高八斗、英俊瀟灑之人方才能得其真心,我若是見方姑娘一面,定然能讓其一見鐘情?!?br/>
噗!
剛喝了口水的馮顧,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哭笑不得的看著一旁自我感覺良好的男子,若不是不能暴露身份,他真的很想上去問問,誰給他的自信?才高不高八斗,但就憑他那不到一米六的,橫豎一邊寬的體型,加上嘴還有點歪的模樣……哪里英俊瀟灑?別說跟世子比了,就是秦海那越發(fā)接近猩猩的模樣都比他好看。
“誒?貌似發(fā)現(xiàn)一個對方姑娘有想法的,記下來記下來?!彪m然唐瑾說只記待會出價的,但是清楚了解唐瑾的有多小心眼的馮顧相信,把這些對方解卿有想法的都記下來,唐瑾絕對會很開心。
就在此時,一名身材豐腴的婦人走到了最中間的舞臺上,拍了拍手,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們知道今天的重頭戲要來了。
“各位老爺、公子,感謝大家今天來捧咱們方姑娘的場子,今個是咱們方姑娘十三歲的生辰,亦是方姑娘的擇婿之日,待會那位老爺、少爺出價最高,就能成為咱們方姑娘的入幕之賓,共度春宵,下面有請咱們方姑娘登場。”
話音未落,自幕后走出了一名女子。只見其身著一件大紅羅裙,其上繡刻著一只神俊的鳳凰,頗有些雍容華貴之感,而相比于其衣服的雍容,那張精巧的俏臉上,卻依舊只是略施粉黛,吹彈可破的肌膚在燭光的映照下仿若白脂,直覺得一陣微風便能割出個傷口,小巧的唇瓣如鮮血般殷紅,映襯在雪白的肌膚上,就好像一朵盛開在雪地中的梅花,但若是最美的還是那一堆似笑非笑的眸子,宛若一汪清水,清澈見底,不含一絲雜質(zhì),只是在其深處卻藏著一股化不開的哀傷。
“他……終究還是沒來……”環(huán)顧四周,一個個或熟悉或陌生的臉孔映入眼中,卻唯獨沒有她最先見到的那個。方解卿不知道自己是該苦還是該笑,她不想讓對方來,不想讓他看到現(xiàn)在的自己,可她又想他來,至少……能再見他一面。
“罷了,不來也好……至少我在他心里還是最美的樣子?!狈浇馇溲壑虚W過一抹釋然,臉上露出了一抹解脫般的微笑,只是眼中那濃濃哀傷,無論如何都化解不開。
方解卿的哀傷,臺下眾人自是不知道的,或者就算知道了也無所謂,沒有人關(guān)心這個,他們只關(guān)心對方竟然真的如同傳說中的一般美艷,難怪能引得世子前來,他們只關(guān)心待會究竟誰能一親芳澤,是世子,還是某些不怕死的二世祖?
“咱們方姑娘絕代容顏,大家也算是見過了,現(xiàn)在開始出價,出價最高的那位公子就能成為咱們方姑娘的入幕之賓!”那身材豐腴的夫人又走了上來,揮動著手里的團扇,仿佛菜場買菜一樣的招呼著眾人。
然而她這一開口,臺下原本還因方解卿的樣貌哄鬧的眾人,竟詭異的安靜了下來,齊刷刷的抬頭看向了二樓的方向。
方解卿亦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看著二樓那唯一開著的窗口,心中冷笑一聲,“在哪嗎?唐瑾……我恨你!”
透過窗子,唐瑾亦看到了下方的方解卿,對方眼中那濃濃的恨意自然也被他盡收眼底,不知為何他突然感覺到有些好笑,待會等她知道了自己身份不知道會作何反應(yīng)?這般想著唐瑾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向著要不要找點東西墊上,不然待會小粉拳連擊不知道挨不挨的住。
盡管很想快點結(jié)束這場鬧劇,畢竟拖得越長他的卿兒便會越傷心,但在哪之前唐瑾要搞清楚下面這些人里究竟有多少對自家媳婦心懷不軌的,這些人沒有存在的必要,他的媳婦不允許任何人惦記。
與此同時,見世子遲遲不出價,下方眾人一個個在心中泛起了嘀咕,唐瑾明明說了要一親芳澤,怎么現(xiàn)在無動于衷?難不成……不滿意?若真是這樣豈不是意味著自己可以爭取一下了?
想通了這一點,許多早已對方解卿垂涎已久的家伙,心思逐漸活絡(luò)了起來,只是礙于唐瑾的存在,誰都不想當那個出頭鳥。
“一百兩白銀!”
最終,一個年級不大的富家少爺按耐不住,仗著一股年輕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勁,果斷成了那個出頭鳥,同時榮登馮顧早已準備好的小本本。
“兩百兩!”
“三百兩!”
“一群窮鬼,還好意思開口!五百兩!”
“就加兩百兩還以為你多厲害呢!一千兩!”
“一千一百兩!”
有了第一個出頭鳥,本就按耐不住的眾人頓時紛紛報出了自己的價碼,并且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飆升到了一千兩的高度,而且全然沒有停下來的趨勢,可見方解卿人氣之高。與此同時,混跡于人群中的馮顧徹底傻了眼,接著猛地低下頭,飛快的記錄起來,同時心里咒罵道:“奶奶的!你們喊慢點!大爺?shù)模愎啡盏膭e擋我,剛才五百兩誰喊的?”
好在,場面一開始火爆,但眾人的錢畢竟不是大風刮來的,當價格超過兩千兩的時候出價者已經(jīng)變得寥寥無幾,最終只剩下了緩緩定格在了兩千五百兩的程度。
巧合地是,喊出兩千五百兩的正是最初開口的青年。此時的他,高昂著頭,如同一只斗勝的公雞一般俯瞰著眾人,同時驕傲的沖臺上的方解卿抬了抬下巴,似是在炫耀一般。
然而下一刻,二樓的包廂中,一個冰冷中帶著些許嘲諷的聲音緩緩響起:“兩千五百兩?罵人呢?這點錢也好意思出門,給我……滾!”
話音未落,一沓厚厚的金票自二樓的窗戶中飛出,仿若天女散花一般,紛揚而下,雪片般落到眾人的頭上、身上、地上,同時冰冷聲音再次淡淡開口道:“五千兩……黃金。”
嘶!
話音未落,眾人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五千兩的黃金已經(jīng)足以買下在座所有人的家產(chǎn)了,然而現(xiàn)在……都給了個娼女?這……這就是皇家的氣魄嗎?
唐瑾這一手,不僅震驚了下方眾人,亦驚到了臺上的老鴇,雖然早就知道這一切不過都是一場戲,但看著這漫天飛舞的金票,她依舊吃驚不已,要知道這么多錢,別說她一輩子,就是八輩子也見不到??!
然而,不同于震驚眾人,方解卿的眼中只有一陣落寞和哀傷,本以為在最后一刻會有奇跡發(fā)生,結(jié)果……罷了,也許這就是命吧。
這般想著,伸手搭在一旁的玲兒身上,早已被告知后續(xù)程序的玲兒,淚眼婆娑的看了看方解卿,默默在前領(lǐng)起了路。
雖然還沒宣布最終的結(jié)果,但事實已經(jīng)擺在眼前了,五千兩的黃金,就是把下面這些人綁在一起都不一定能拿得出來,宣布也不過只是個流程而已,現(xiàn)如今她已經(jīng)算是唐瑾的人了。
任由玲兒領(lǐng)著路,方解卿沿著小路緩緩向二樓走去,迎面撞見蘇式姐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見兩人臉上帶著一抹奇怪的笑意,有種奸計得逞的感覺。
方解卿頓時有些奇怪,但旋即眼神一暗,懶得關(guān)心這些。又沿著樓梯向上,行至二樓,之間欄桿處站著一名身材削瘦,眼纏黑布的男子,對方雖然背對著自己,但方解卿依舊感覺到了淡淡的熟悉,只是對方身上那唯有皇室護衛(wèi)才能穿戴的華服,打消了她的念頭。
最后,行至梅雨閣前,玲兒輕輕扣了扣門,緊閉的房門應(yīng)聲而開,強忍著笑容的秦海,走了出來,一把拉住玲兒,一指屋內(nèi),邊往外走便說道:“方姑娘,你的驚喜到了!”
方解卿微微一愣,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身蟒服的唐瑾正面帶微笑的看著她,賤兮兮的說了一聲:“surprise!”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