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朱雀戶炎，抵碑林儒氣

    紅發(fā)人身著黑色披風(fēng)。

    在淡月下，黑一塊白一塊的荒野中，那發(fā)紅如火，那披風(fēng)黑如……夜。

    火紅的焰光在紅發(fā)人身體四周如虹彩般濺射著。那紅發(fā)人手輕輕一揮，這些紅色光點緩緩向前飄去。

    蘇破心中有些不解，以這樣的速度，只怕什么都無法擊中。不過他俯下身子靜靜的觀看著，明白下面一定還有變化。

    果然，當(dāng)這些紅色光點飄到那趙大先生的面前，忽然毫無征兆地爆裂開來。

    嘭！

    每一顆紅色的光點都爆裂成無數(shù)細小的能量針芒。場面極為壯觀，只見數(shù)以萬計的如針尖般大小的火色針芒，將趙大先生完全籠罩進去。如煙似霧，這些能量針芒太細小，給人感覺就像春雨般似真似幻。

    不過這是紅色的雨，是要命的火雨！

    朗吟聲里，學(xué)坊青袍儒師趙大先生卻是面不改色，與他的吟聲相合，他背后的背著的一張琴突然鳴響，發(fā)出嗆然之聲，在這靜寂的冬野上，便如一曲激蕩的樂章拉開序曲！

    琴聲在深黑的夜色中劃出數(shù)痕耀目的光亮，那不是音波，而是雪亮的輪刃！

    那些輪刃在趙大先生的身軀前后左右閃耀著，在空中急速盤旋著，帶出咻咻尖銳的風(fēng)聲，轉(zhuǎn)動之勢甚是威猛凌厲，在這青衫儒師的身周，形成了一道光的屏障！

    火焰針芒如雨，攢刺而下，在這一刻，在蘇破看來，就如一道光罩上長滿了火紅色的毫毛，就如一個巨大的白色刺猬身上長滿了紅色的豪針一般。

    直聽得半空中“錚”的一聲清響，悠悠震動，在四下里遠遠傳開一那萬千火雨般的紅色針芒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見的屏障所隔住，在半空之中爆出一蓬蓬閃光，便如煙花漫天綻放，色彩雖然只有火紅的一種，但卻絲毫沒有單調(diào)之感。

    就在此時，田野上突然刮起了大風(fēng)，那赤紅的光芒潑墨似的翻滾，在空氣中跌宕。蘇破正處在下風(fēng)口，那焰光被風(fēng)刮掠過來，一瞬間鼻息間盡是惡濁灼烈的氣味，聞之欲嘔。他心中一凜，這火芒當(dāng)中竟然還有火毒。這紅發(fā)人的手段確實陰毒得很。

    不過那趙大先生卻似乎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一聲長吟，琴音做合，輪光如雪，在他的身軀之前，“轟”的一聲，涌起沖天火光，照得四周通紅。

    “孤獨火烈，你還是退去吧。煙波府春闈將開，這里不是你能來的地方?！?br/>
    就在那漫天煙花中，趙大先生佝僂著身軀，慢慢走出，面上一片寧和，絲毫這方才的交手對于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這蒼老的面容，還有那彎曲的身體，落在蘇破眼中，卻是更添了些許神秘之感。

    學(xué)坊中的儒師，果然名不虛傳！

    就是這樣一個老者，也有這樣奇妙的手段。

    “趙公行者？”

    “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春闈，竟然都驚動了你這樣的“大人物”?！?br/>
    紅發(fā)人話音未落，在他身前，火焰如怒密奏，尖嘯四起，仿佛有萬千大軍在田野里齊聲吶喊。更增聲威。

    “湊巧而已。不過能在十幾年后再見到孤獨閣下，還是深感幸運，不虛此行啊?！?br/>
    輕笑著，趙大先生面上的皺褶都展開了，便如一只看到小雞的老狐貍一般模樣。

    “趙公行者，我可不想在這里見到你?！?br/>
    紅發(fā)人身上的暴虐之氣更甚，隨著他身周的火焰跳躍著，似乎正在極力的壓抑著他的憤怒，但是這種火烈的灼熱，含而未發(fā)，更是給人一種極度兇險之感。最起碼，蘇破已經(jīng)感覺到了這種危險，雖然相隔甚遠，這中極度的兇橫氣焰也不是對這他發(fā)出的。

    “相請不如偶遇，還是見見的好。”

    趙大先生一幅安然的作態(tài)，更令那紅發(fā)人火氣大漲。

    “趙公行者，我來有要事，縱然你在這里，也莫要阻攔我，否則……”

    聽到那紅發(fā)人強自壓抑的火氣，那身周的紅色焰火灼燒如焚，趙大先生也是有些疑惑，目光一凝，他蒼老而洪亮的聲音響起：“孤獨火烈，什么事讓你這般的失態(tài)？甚至連學(xué)坊的規(guī)矩都不顧了？”

    “哼，若是你唯一的親弟弟被人殺死，你會安然無事，心平氣和么？”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心中的怒火，那紅發(fā)人的一頭長發(fā)在勁風(fēng)中個揚起，竟然比他身周的光焰更加鮮紅奪目，就如一團不滅的血火！

    “不報此仇，我枉為孤獨家人！”

    “你弟弟？你們黑山客在晉西雖然聲名不揚，但是這大晉的真正豪強們哪個不知道你們的根底，豈會貿(mào)然動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趙大先生有些驚奇。這種驚奇顯然是發(fā)自心底的。

    黑山客？

    蘇破卻是驟然一驚！

    原來這紅發(fā)人竟然也是黑山客中人！

    似乎……

    他在找尋殺死他弟弟的兇手。

    一瞬間，蘇破心中一冷，他隱隱的感覺到，這事，似乎跟他有關(guān)系了。

    “孤獨慶，我的弟弟，在天龍山被人殺害。我感到時，那人已經(jīng)逃遠了。不過……

    他拿了我家的東西，卻是無法徹底的消匿氣息，雖然逃的很快，但還是被我覓到蹤跡?！?br/>
    “我自有手段能夠感應(yīng)到，那人就在煙波府中！無論怎么說，我都要將他找出來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紅發(fā)人目光中似乎有火焰噴出，言語中的怨恨，甚至比他身周的火焰還有強烈得多。

    蘇破心中一冷。

    如果這紅發(fā)人真的找的是自己，那他是如何查尋到自己的蹤跡？這一路跟的如此緊，還這般確鑿的斷言自己就身在煙波府中，難道是趙大山……

    不過這一路上，能看出這趙大山雖然出身賊窩，但為人貪財怕死，卻不似這般有魄力有膽識的。

    “對于你家人之死，我深表同情。對于兇手所在，或許，你有秘法，可以確定這一點。我不能表示質(zhì)疑。

    但是，學(xué)坊的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在大晉，無論是誰都不能打破?！?br/>
    趙大先生此刻面色一凝，口中言語卻是越發(fā)的鏗鏘有力：“煙波府為晉西文壇中心，也是大周名城樞紐。便不是春闈，也絕不能讓你孤獨火烈進入其中，妄開殺戒。“

    “趙公行者，你真的非要阻攔我尋仇？”

    “你真的要與我孤獨家對抗？”

    那紅發(fā)人身周的火焰驟然間凝固了，然后慢慢的黯淡下去，似乎即將要熄滅。但是，趙大先生能夠察覺到，這只是一種假象，黯淡只是為了更好的熊熊燃燒。這孤獨火烈的怒氣已經(jīng)到了極點，出手之際，也必然會暴烈無比。

    “這句話應(yīng)該我來說。你孤獨火烈真的想跟學(xué)坊對抗？”

    趙大先生驟然暴喝一聲，身上浩然之氣沖天而起，其氣如虹，其色如雪，沖天十丈，便如狼煙不息！

    這老匹夫真的要拼命了！

    紅發(fā)人眼睛眨也不眨，暗暗的提氣，口中低嘯道：“趙大，別忘了我孤獨烈火島一系為學(xué)坊做出的犧牲?！?br/>
    聞聽此言，趙大先生那佝僂的身軀驟然拔的挺直，高聲道：“你孤獨一門，確為大晉立過功勞，那烈火島一役，你們的兄長烈火神君大人隕落，卻是讓人為之嗟乎。但是，三十年前，你孤獨一門為亂黨誘騙，的確犯了弒上謀叛的大罪。本該舉族連坐，流放北疆，后代子別六百年未得赦免，但是也正是因為烈火神君大人奮起與東海那人一戰(zhàn)，雖然身死不足抵消你一門之過，但學(xué)坊憐憫你等所受的苦楚，特許你孤獨家可重返故土，更是隨意挑選八百里膏腴沃地，休養(yǎng)生息，六百年內(nèi)永無賦稅。難可就是這樣，你們還是不滿足！”

    “黑山客在晉西獨成一霸，掠奪殺戮東海行商，我學(xué)坊還沒有跟你們算這筆賬，你還有臉說什么功勞犧牲？就算是你家寂火大人來了，也不好意思說出這話來吧？”

    “我家寂火大人來了，你趙大先生還敢跟他廢話么？”

    紅發(fā)人更是惱恨，他紅發(fā)立起，直指黑暗天穹，長聲怒吼道：“我定要殺那人，阻我者，便是與孤獨家為敵，與黑山客為敵！”

    “春闈之后，那人離了煙波府，我自不會理你?！?br/>
    趙大先生一生長嘆，朗聲說道。

    “春闈過后？哼哼，那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那氣息越來越弱，怕是明天我都找不到蹤跡，還說什么春闈之后！更和諧，那人若是來應(yīng)試的呢？他若是被選入學(xué)坊中，又該如何？”

    紅發(fā)人孤獨火烈一聲聲質(zhì)問著。

    ……

    ……

    到了此刻，蘇破已經(jīng)可以確定了。

    就是他！

    這紅發(fā)人口中的“兇手”，就是他蘇某人。

    因為他已經(jīng)自趙大山口中知曉，那為首的強盜，名字便是孤獨慶，是黑山客的三當(dāng)家。據(jù)他所言，這黑山客的大當(dāng)家從來就沒有出現(xiàn)過。而二當(dāng)家曾經(jīng)見到過一次，那次出手?jǐn)貧⒌娜肷窬辰绲膹娬撸耸菚x西一大宗師人物，但是據(jù)說在他們二當(dāng)家手上，就是片刻便告灰飛煙滅，實力可驚可怖，這也是黑山客眾人不敢有絲毫違背的原因。

    看來，這紅發(fā)人孤獨火烈便是那死在自己手上的三當(dāng)家的哥哥，也就是那神秘的二當(dāng)家了。果然如趙大山所言，修為極高！

    “孤獨火烈，若真是如此，那只能說時也命也，是你運氣不好。一飲一啄，莫不天定?！?br/>
    趙大先生長聲嘆道。

    “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就看你能否攔得住我！”

    紅發(fā)人身周黯淡的光焰漸漸明亮了起來，向著他身軀聚合而來，便如烈火焚身一般，詭異之極。

    趙大先生心中也是暗自凜然，這孤獨火烈，火系元力到了這般境界，怕是已經(jīng)成就元胎九道之元胎境了吧？

    看他這般，能將火系元力凝聚到如此地步，或許距離頭上三尺生神靈也為期不遠了。

    沒想到，孤獨家雖然自烈火島之役后破落，竟然還有天才鵲起，上有寂火，下有這火烈，真是讓人咂舌驚嘆。

    不過他心中卻是更為的傲然，口中長吟道：“孤獨火烈，只要你一日不成神靈，便過不了我這一關(guān)，還是罷手退去吧?！?br/>
    那紅發(fā)人閉口不言，目光中驟然有光芒如炙！

    ……

    ……

    “烈火焚城終不悔?！?br/>
    紅發(fā)人所立處是一片凸地，滾滾火光從那兒騰空而起。在赤紅色的火焰灼燒下，那褐紅色的土色干枯焦躁，搖搖環(huán)立，這火焰之城縱橫六七十丈，高達十余丈，氣勢宏偉。

    “哚咄咄！”

    傲嘯一聲，那火焰呼嘯聲隨之而起，越是逼近趙大先生，那灼熱的氣味就越濃烈。這田野中的枯枝敗葉被焚燒，濃煙夾涌，更是熏得人眼酸喉嗆。

    不過趙大先生身周有一層淡淡的光輝隔絕，浩然正氣，不畏邪毒！

    他在火焰中傲然而立，一聲長吟，背后琴聲鏗鏘有聲，不時的有光弦迸出，將這火焰切害開來，渾然不懼。

    儒氣長存！

    他一字一句，朗聲呼喝著。

    應(yīng)這這誦聲，這琴聲，在極遠處，那煙波府中的碑林之處，每一座石碑都有一絲黃色氣息滲出，萬千石碑，萬千正氣，匯聚成一道巨大的黃龍，無聲無息，紛涌而來，這幾十里竟然是一縱而過，匯聚到這趙大先生的身軀之上，將他的身軀如同鍍上一層凝重的土黃色光輝。火光難入難侵。

    浩然正氣。只要有學(xué)坊之處，便有儒家之浩氣長存！

    “朱雀振翅十三天！”

    心中一震，紅發(fā)人又是一聲長嘯，驟然間，自他眉心彈射出一個雞蛋大的赤紅丹丸，在他的怒喝之下，電射而出，瞬息間便飛躍出百十丈遠，來到趙大先生的身前！

    “朱雀……”

    趙大先生面目一凝，仿似能滴出水來，背上琴弦連珠便的奏響，這一刻便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急促但卻分明的很，聽在耳中，錯落有致，如錦綸之音！

    “轟”的一聲，地動天搖，火光沖舞，這田野上竟被炸開一個縱橫各近六十丈的巨坑。濃煙滾滾，泥土灰塵彌漫。

    “咳咳……”……來而不往非禮也！”

    錚然一聲，在那漫天的火紅塵埃中，隨著琴音爆響，一道明亮的光芒便如下弦月，只有巴掌大小，一閃便來到了那紅發(fā)人的面前。

    那紅發(fā)人似乎催發(fā)出這【烈火焚城，朱雀飛天】，耗費極大，這月光寒芒驟然來襲，他倉促之間，心中一寒，暗道這趙老匹夫果然沒有虛言，自己不如神靈境界，竟然真?zhèn)€奈何不了他。

    身上一振，毫光紛起，萬千火雨橫飛，最后凝成一線，轟擊在那月光之上。

    光焰炸開，紅發(fā)人悶哼一聲，身軀驟然一動，已然化為一縷煙般，向著遠方遁去。

    身后光焰塵埃落盡，趙大先生那佝僂的身軀顯現(xiàn)出來，低低的咳嗽了幾聲，伸手一擦，掌上竟然有血絲縷縷。他定了定神，只覺心臟仍在劇烈地跳動。臉色極是難看，方才這紅發(fā)人竟然能凝出朱雀之炎來，著實他的出乎意料，讓這向來鎮(zhèn)定自若的老人也出了一身的冷汗。

    若不是將碑林之浩氣激發(fā)出來，今天怕是要吃個大虧！

    “好厲害的孤獨家人。這孤獨火烈已然如此霸道強橫，那寂火已經(jīng)在十幾年前便晉入神靈之境，也不知會恐怖到何種地步，或許，其天賦都可以與幾位大人看齊了?！?br/>
    他低聲自語著。心道便是寂火也不敢觸動學(xué)坊權(quán)威的。更何況他們的死敵乃是東海那人。

    東海之主”……”……

    強悍如斯，縱然如寂火，也只能空悲嘆吧。

    孤獨火烈身如一道流光便在田野上飛馳著，心中的憤懣難以言表。

    孤獨慶是他的親弟弟，雖然為人性情暴虐，殘忍好殺，但平素在他的庇護之下，何人敢撼動毫毛？

    這次接了那個狗屁委托，明明是舉手之勞，但卻出了這天大的差錯，竟然惹來殺身之禍。

    他心豐悲痛之極，更著急孤獨家的那朱雀圖錄。

    孤獨慶為人天賦雖然不錯，但在孤獨家人中，別說跟寂火相比，就是跟他比，也差的太遠。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將那半卷圖錄放在孤獨慶身上，讓他日夜感應(yīng)那上古神鳥之靈氣，或許總有一日，能開竅進入入神境。

    但是這一次，不但人死，東西也丟了。

    若不是他對于那圖卷熟悉之極，而且每次催動朱雀之法，都能感應(yīng)到那圖錄的一絲氣息，早就跟丟了。

    但是眼下，卻受阻于這煙波府。

    趙公行者，這老匹夫，竟然一點都不顧及孤獨家的面子！

    他心中惱恨，但經(jīng)過丙才一戰(zhàn)也明白了，那趙公行者果然不愧為學(xué)坊強者，神靈之下，或許無敵。

    雖然，他是借助了煙波府那碑林之力。而且那琴定然也有古怪。

    不行，一定要將那人捉?。?br/>
    他緊咬牙關(guān)，心道若真的不行，便只有喚寂火出關(guān)了。

    縱然耽擱了修行，但也絕不能讓那圖錄遺失。

    蘇破緊緊的盯著那正在遠遁的紅發(fā)人身影

    這人心中對于殺死他弟弟的兇乎是如此痛恨，最讓人震驚的是，他居然還能找到自己的蹤跡，竟然不遠萬里追逐到了這煙波府。

    想到這里，蘇破心中凜然，這跗骨之蛆一定要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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