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筱陽和單世鈞領(lǐng)證那日,是個三月陽春天。</br> 天光正好,萬里無云,連小區(qū)樓下的桃樹都開出了一樹桃花。</br> 單世鈞是穿著正式的軍裝跟曲筱陽去登記的。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單世鈞穿軍裝了,但每次見他穿上軍裝的樣子,都覺得特別正特別帥。</br> 這一身兒松枝綠的軍服,坐在登記處大廳里便格外的惹眼。</br> 本來單世鈞就屬于冷淡系帥哥。那一絲不茍地扣到領(lǐng)口的淡綠色的襯衫,再配上墨綠的領(lǐng)帶,襯得他越發(fā)英姿挺拔,禁欲又威嚴。</br> 從兩人進門起,曲筱陽就一直感受到來自不同方向的,或好奇,或熱切,或直白,或悄悄打量的視線。</br> 而那個惹人注意的正主,似乎絲毫沒有受到這些目光的影響。安靜地坐在那兒,面上也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像一尊形容完美的雕像。</br> 曲筱陽轉(zhuǎn)頭,悄悄附在單世鈞耳邊道:“好多人在看你呢,帥哥?!?lt;/br> 單世鈞微微一挑眉,不置可否。</br> 旁邊來了一對二十出頭的小夫妻,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小姑娘已經(jīng)偷偷打量了單世鈞好幾眼了。</br> 小姑娘的準老公也發(fā)現(xiàn)了單世鈞的存在,小青年繃著臉輕咳了一聲,以求拉回未婚妻的注意力。</br> 這一幕,曲筱陽也看在了眼里。心覺好笑,又有些無奈似的,貼著單世鈞的耳朵低嘆道:“真想把你藏起來,誰也不給看?!?lt;/br> 單世鈞低笑一聲:“求之不得?!?lt;/br> 說著,忽然毫無預(yù)兆地朝著曲筱陽這邊轉(zhuǎn)過頭來。</br> 曲筱陽沒料到單世鈞會突然回頭,于是猝不及防,嘴唇便直接貼在了單世鈞的唇上。</br> 那溫熱又柔軟的觸感,讓曲筱陽懵了一下,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然而兩秒后她回過神來,意識到他們所處的場所,便立刻想要往后撤。</br> 單世鈞倒沒有立刻轉(zhuǎn)開頭,反而主動探上前,順勢在曲筱陽唇上吻了一下。</br> “哇哦……”</br> 周圍此起彼伏地傳來幾聲低嘆,和隱隱的吸氣聲。</br> “你看那對,好恩愛啊。”</br> 曲筱陽甚至聽到了這么一句小小聲的感嘆。</br> “現(xiàn)在好了?!眴问棱x離開她唇瓣時,似笑非笑地說道。</br> 曲筱陽臉微微有些發(fā)燙,漂亮的杏眸瞪著那罪魁禍首,抿唇道:“好什么?”</br> 單世鈞眼神很無辜似的看著她:“大膽宣告主權(quán)啊。這難道不是你想做的?”</br> 曲筱陽悄悄捏了一下男人的手指,從牙縫兒里擠出聲兒:“這位先生,注意影響!你身上穿著制服呢!”</br> 單世鈞翻過手掌,與她十指緊扣:“什么影響?我這是正面影響。我要告訴這個世界,我很幸福?!?lt;/br> “你們倆關(guān)系真好啊。”</br> 身邊忽然傳來一個略微青澀的聲音,曲筱陽轉(zhuǎn)頭,見是那個小姑娘在說話,便禮貌地笑著沖她點一點頭。</br> 曲筱陽都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話,這話里話外羨慕的語氣,聽上去讓人感覺她跟她男朋友關(guān)系不好似的。</br> “其實我閨蜜的老公也是軍人?!毙」媚锔袊@道。</br> 左右等得有些無聊,小姑娘見曲筱陽比較沒有距離感的樣子,便又悄悄跟她搭話:“不過她老公常年駐守邊疆,一年見面時間不到兩個月,就感覺很辛苦的樣子。當軍嫂的都不容易,我挺佩服的?!?lt;/br> 曲筱陽微微的,又笑了那么一笑:“只要兩個人找到合適的相處方式,互相包容,互相理解就行。只要有愛,兩人心在一處,就沒有什么困難是克服不了的?!?lt;/br> 曲筱陽本來倒也沒必要跟旁人解釋太多她跟單世鈞之間的事情。只是,見小姑娘用‘哇你犧牲好大肯定很辛苦’的神情看著她,就忍不住想多說兩句。</br> 小姑娘若有所思地點一點頭:“我聽說軍婚都是不能拆的,是真的嗎?”</br> 話一出口,那姑娘男朋友立刻又輕咳一聲,轉(zhuǎn)過頭,有些抱歉地看向曲筱陽:“抱歉,我女朋友心直口快,她不是那個意思?!?lt;/br> 小姑娘似乎也有些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問題問得不妥,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對對……我只是好奇,沒別的意思?!?lt;/br> 曲筱陽好脾氣地擺了擺手:“沒關(guān)系?!?lt;/br> 這樣的疑問,其實她在決定和單世鈞結(jié)婚后,就被各路親戚朋友問過無數(shù)遍了。</br> 雖然這次問她的是陌生人,但她也不介意將之前說過無數(shù)次的話,再說一次。</br> “我們……”</br> “軍婚也不是不能離。”</br> 在一旁沉默了許久的單世鈞,忽然轉(zhuǎn)頭看向那個小姑娘,接過了曲筱陽的話頭。</br> 曲筱陽愣了一下,單世鈞在外人面前一向比較高冷,給人難以接近的感覺。今天竟然會主動接陌生人的話,倒也挺新鮮。</br> 小姑娘對上單世鈞犀利而疏離的視線,心里莫名的有些發(fā)毛。頓時噤若寒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br> 單世鈞淡淡道:“只要軍人這一方同意離婚就行了?!?lt;/br> 他握住曲筱陽的手,繼續(xù)說:“一段健康的婚姻關(guān)系,是建立在平等、相互尊重的基礎(chǔ)上的?!?lt;/br> “如果有一天,她跟我在一起不開心了,那一定是我做得不好。如果她想要離開,我也絕不會用軍婚把她綁在我身邊。”</br> 說到最后,那話里傳達的意思,似乎已經(jīng)不是對著小姑娘在說了。</br> 小姑娘被單世鈞周身散發(fā)的氣場震懾住,一時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在那強大的威壓下,不由自主地點一點頭。</br> 曲筱陽在心下微微嘆息,反握住單世鈞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br> 單世鈞周圍散發(fā)出的那種不自知的寒意,瞬間退去不少。</br> 曲筱陽其實非常明白單世鈞心里的想法,對于‘軍婚’這件事情,反而是他在意得比較多一些。他不想讓她覺得不舒服,不想讓她覺得沒有選擇的自由。</br> 曲筱陽其實從來沒擔心過這個問題,因為她知道,單世鈞不是那樣的人。和他在一起的時間越長,她就越能體會到,單世鈞只是看上去比較強勢,但在生活里,他其實從來都非常尊重她的選擇。</br> 兩人相處的方式,一直讓她覺得很舒服。</br> 除了最早在泰國時,單世鈞強行安排她離境那一次,之后所有事,他都遵從了曲筱陽的意愿,各種大事,也都會和她商量著來。</br> 而即便是泰國那次,也是形勢所逼,不可抗力。他沒辦法詳細解釋,只能在最短時間內(nèi)做出最優(yōu)選擇。越了解單世鈞這個人,她就越明白這一點。</br> 而她也想讓單世鈞知道。她從來沒有一點覺得不舒服或是有擔憂的地方。對于這段婚姻,她始終甘之如飴。</br> 曲筱陽沖小姑娘笑了笑:“別人的情況我不知道,但就我自己而言,我要的婚姻,就是你不離我不棄。我決定結(jié)婚的那一刻,就是奔著一輩子去的??紤]的東西太多,感情就不純粹了。”</br> 小姑娘愣了一下:“說,說得也是哈?!?lt;/br> “23號?!?lt;/br> “到我們啦?!鼻汴柲罅四髥问棱x的手,兩人相視一笑。</br> 填表,簽字,宣誓,在國徽下拍照留念。</br> 等到終于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屬于自己那個紅本本時,曲筱陽心里一時間充斥著各種情緒,有激動,有感動,更多的是開心。</br> 曲筱陽像捧著寶貝似的捧著那個紅本本,小心翼翼地翻開,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兩人的照片,許久沒說話。</br> 直到此刻,她都還有一點不真實的感覺,像做夢一樣。</br> “恭喜。從今天起,你就是軍嫂了?!蹦腥说统恋穆曇艉鋈粡亩蟼鱽?。</br> 曲筱陽笑著轉(zhuǎn)頭去看單世鈞:“你能不能說得浪漫一點?”</br> 單世鈞想了想,低頭看著曲筱陽的眼睛:“余生請多指教,單太太?”</br> 曲筱陽嘴角微勾,沖他露出一排小白牙:“好的,單先生?!?lt;/br> *</br> 兩個人在一起,婚姻三觀必須一致,才能長長久久。其中很重要的一環(huán),就是對生小孩這件事的看法。</br> 生不生,生幾個,什么時候生,都是需要達成一致認識的。</br> 單世鈞是個喜歡小孩子的人,這點在和他交往過程里曲筱陽便知道了。</br> 談戀愛前,曲筱陽一直沒有仔細思考過這個問題。</br> 她總覺得自己前半生忙得跟頭驢似的。高中的時候忙著考大學(xué),大學(xué)時忙著爭取留在本院實習的名額,而等到進了醫(yī)院后,就更忙了。無休止的門診,加班,手術(shù),做課題……</br> 所以她都要奔三了,才被導(dǎo)師逼著去相親,也才有機會去談這場戀愛。</br> 但也幸好,她當時去了。</br> 直到最近升上副高,這種永動機式的工作節(jié)奏才稍微減緩一點。</br> 而她也終于有時間,享受一下戀愛的感覺。</br> 所以曲筱陽私心里,是想維持二人世界更長久一些的。畢竟,如果有了小孩兒,那生活又會變成只會圍著小孩兒轉(zhuǎn)的情況了。</br> 倒不是說不想要小孩兒,她只想將這個時間推遲一下。趁現(xiàn)在的機會,好好享受一下,兩個人,一個家的感覺。</br> 結(jié)婚前,曲筱陽就問過單世鈞,對生小孩的期望是什么。</br> “你想過什么時候要小孩兒嗎?”</br> “什么時候都可以?!蹦菚r候,單世鈞是這么回答她的,“不過,我想多花些時間單獨跟你在一起?!?lt;/br> 那時候,單世鈞這么說的時候,曲筱陽如釋重負的松了一口氣,也暗暗有些開心。</br> 只要他不著急,她就不會感覺到有壓力。這樣很好。</br> 兩人結(jié)婚后的第二年的六一節(jié),剛好是一個周六,單世鈞的大隊組織了一次集體義工活動,去福利院給小朋友們表演節(jié)目,講解安全知識。</br> 單世鈞參加了這次活動,而曲筱陽剛好有時間,便也跟著他一起去了。</br> 曲筱陽是見過單世鈞在部隊里訓(xùn)練那些士兵時的模樣的。飛刃大隊魔鬼教官,不是浪得虛名。</br> 考慮到他平時說話的語氣,和習慣性的面癱表情,曲筱陽都有些擔心他會不會給小朋友們留下心理陰影。所以這次前去助陣,她也是想著可以幫著單世鈞控制一下場面。</br> 然而事實上曲筱陽多慮了。</br> 她發(fā)現(xiàn),單世鈞在面對小孩子的時候,異常溫柔,而且似乎有用不完的耐心。</br> 但凡單世鈞跟小朋友說話,一定會主動蹲下|身|來,平視小朋友的眼睛。很多大人都不會去注意這點,但單世鈞很細心的做到了。</br> 講完安全知識,便是活動時間。單世鈞退到操場旁,和曲筱陽一起看著戰(zhàn)士們陪著小朋友們做游戲。曲筱陽一轉(zhuǎn)頭,便見他一臉溫柔的看著在操場上嬉鬧玩耍的小朋友們,眼底有隱隱的笑意。</br> 他好像真的很喜歡小孩。</br> 這樣的單世鈞,讓曲筱陽腦袋里忽然冒出一個想法——他以后一定會是一個好父親。</br> 事實上,兩人結(jié)婚后,單世鈞從來沒跟她提過要孩子的事情。</br> 大約也是,單世鈞心里清楚,曲筱陽對這件事多多少少有些抗拒。</br> 曲筱陽的父母算是比較開明的,也沒有催生的意思。但家里其他長輩就不一樣了。</br> 逢年過節(jié),走親訪友時,總有人不停地問曲筱陽打算什么時候要孩子。</br> 待得曲筱陽好脾氣的回答,還沒定,暫時沒有這個打算的時候,他們又會一個勁兒地開始進行說服教育。</br> 翻來覆去,不外乎就是那么幾套說辭:</br> ‘現(xiàn)在是女人生育的黃金年齡’、‘再過幾年,卵|子|的質(zhì)量就不好了’、‘女人還是要為家里傳宗接待’、‘有了孩子才綁得住男人’……</br> 聽在曲筱陽耳里,只覺全是封|建|社|會遺留下來的糟粕思想。</br> 曲筱陽一開始還能做到左耳進右耳出,畢竟都是她的長輩,她也不可能真的跟他們來場辯論大會大戰(zhàn)三百回合。但被勸說的次數(shù)多了以后,曲筱陽倒生出些逆反心理了。</br> 倒不是曲筱陽真不想要孩子,只是,當這件事情變成了一個任務(wù),變成一種壓力,一種來自外界的逼迫時,她就生出了想要反其道行之的想法。</br> 所以他們越是這樣步步緊逼,曲筱陽就越不生!就愛看你們著急又拿我沒辦法的樣子。</br> 但現(xiàn)在,曲筱陽忽然意識到,她好像太自私了。</br> 夾在中間的單世鈞何其無辜。</br> 一直以來,單世鈞都對她百般包容和理解,這遷就的程度,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縱容了。</br> 而她卻因為和外人置氣,或有意或無意的,無視了單世鈞最真實的內(nèi)心想法。</br> 也無視了她自己內(nèi)心真正的想法。</br> 曲筱陽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本身也是喜歡孩子的。</br> 而且,如果有一天她有了寶寶,那將不僅僅只是一個孩子,一個符號,而是一個她和單世鈞共同創(chuàng)造的一個奇跡。</br> 每次見到別人家的寶寶,尤其是特別可愛討喜的孩子時,她其實也會好奇,也會想知道,混合了他倆特點的孩子,會是一個怎樣讓人驚喜的神奇生物。</br> 偶爾午夜夢醒,看到躺在身邊的這個面容英俊,氣質(zhì)沉靜的男人,她也會幻想,如果自己以后有了孩子,是不是也會繼承他爸爸那樣沉穩(wěn)堅毅的性格。</br> 曲筱陽悄悄朝單世鈞靠近了一步,伸手握住男人垂在身側(cè)的大掌。</br> 單世鈞立刻回握住她的手,轉(zhuǎn)頭看她一眼,眼底隱有笑意:“怎么了?”</br> 他的手掌一直都是這么溫暖有力,充滿安全感。</br> 而他也總是,在曲筱陽需要他的時候,第一時間給予她回應(yīng)。</br> “你……想要個小朋友嗎?”曲筱陽心頭一動,便問出了心頭盤旋著的那個疑問。</br> 單世鈞握著她的手,微微一笑:“怎么突然這么問?”</br> 曲筱陽低頭看著兩人的影子,停頓片刻,才道:“就是好奇。我們結(jié)婚以后,你也沒問過我這件事。也沒有說過,你自己打算什么時候要寶寶?!?lt;/br> “這個啊……”單世鈞輕嘆一聲,“因為我就算不問,也知道你的想法啊。每次你家親戚跟你說這事兒,過后你都會自個兒生悶氣,臉拉老長了。”</br> 曲筱陽微微愣了一下,轉(zhuǎn)頭便對上單世鈞沉靜又溫柔的目光:“其實,你完全不用覺得有什么壓力。我在乎的事,就只有一件,那就是你開不開心?!?lt;/br> 曲筱陽:“……”</br> 單世鈞:“筱陽,在這世上,你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所以,無論你想不想要,想什么時候要,只用遵從自己心里的想法就行了。旁人說什么,你根本不用在意?!?lt;/br> 心口上像是忽然有什么汨汨流過,曲筱陽鼻尖有些發(fā)酸:“那你呢?你的意愿呢?”</br> 單世鈞淡淡的,笑了一下,那笑容讓人感覺如沐春風一般。</br> “你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lt;/br> 曲筱陽嘆了口氣,抬頭看著單世鈞,認真道:“怕你誤會,所以我想跟你講清楚。之前你也不問,我也沒主動跟你聊這件事。我不是不喜歡小孩,這是首先要說的?!?lt;/br> 單世鈞微微頷首:“我知道。我看你看那些孩子的眼神,就能明白。但你不喜歡被人逼迫著去做某件事?!?lt;/br> 曲筱陽點頭:“沒錯。我一直覺得,孩子是禮物,是愛的傳承。要小孩這件事,應(yīng)該是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我不喜歡有人總把小孩比作維系婚姻關(guān)系的紐帶,或者是傳統(tǒng)觀念里,必須完成的任務(wù)和責任。”</br> 單世鈞抬手撫上曲筱陽的側(cè)臉,拇指在她臉頰上輕輕拭過:“我同意。我的想法,跟你是一樣的?!?lt;/br> 單世鈞輕輕點了一下曲筱陽的鼻尖:“你呀,只是不想讓他們覺得,你是被他們勸動了。不想認輸,對吧?”</br> 曲筱陽嘆了口氣:“你說得沒錯?!?lt;/br> 她就是不想明明是自己主動做出的選擇,事后卻被人說‘哈,我就說你應(yīng)該早點要小孩的吧’、‘你早該聽我的了’諸如此類……</br> 單世鈞看著她的眼神,既寵溺又無奈,微微一搖頭:“生活始終是我們自己的,管那些旁的人做什么呢?于他們來講,也不外乎是擺出長輩姿態(tài),過過嘴癮罷了?!?lt;/br> 曲筱陽無奈一笑:“你說得對。是我鉆牛角尖,有些本末倒置了。”</br> 曲筱陽安靜了一會兒,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摸了摸鼻子,低聲囁喏著:“我,其實我覺得……我們……”</br> 單世鈞似笑非笑地看著曲筱陽,安靜而耐心地等著她的下文。</br> 曲筱陽低著頭,用腳掌輕輕蹭了蹭腳下的草皮:“我仔細想了一下,婚后這兩年,我們過得也挺自在的,挺開心的。要說之前有什么聚少離多的遺憾,這兩年也都彌補回來了。二人世界自由是自由,但有時候也會覺得,這個家好像還是缺了點什么……”</br>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男人深黑的眸,認真道:“單世鈞……我們要個孩子吧。”</br> 女人撒嬌似的溫聲軟語,伴著一陣和煦的微風,傳入男人耳中,宛如天籟。</br> 單世鈞安靜了一會兒,微微勾起嘴角:“嗯?你說什么?”</br> 曲筱陽用腳尖輕輕踢了他一下,臉頰微紅:“你這人真無賴,明明聽到了?!?lt;/br> 單世鈞伸手勾住曲筱陽的腰,將她拉到身側(cè),輕輕摟住。</br> 曲筱陽見操場上有小戰(zhàn)士頻頻朝這邊投來好奇又曖昧的目光,便伸手推了一下單世鈞:“喂,你的兵都看著呢?!?lt;/br> 單世鈞低聲笑了一下:“那就讓他們看?!?lt;/br> 他朝她低下頭來,在她耳尖上輕吻了一下。</br> “謝謝你,老婆?!?lt;/br> *</br> 兩人結(jié)婚后的第三年,家里增添了一名新成員。</br> 一個名叫單慕陽的,胖嘟嘟愛笑的小男孩。</br> 單慕陽小朋友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差一點兒就叫‘單陽’了。</br> ‘單陽’是他名字的草稿版,是他那個直男老爸給他老婆煲湯時,靈光一現(xiàn)想出來的。</br> 男人一開始還嘚瑟地拿著這名字到老婆面前去邀功:“取你之名,冠我之姓,寓意多好?!?lt;/br> “寓意?什么寓意?寓意為‘偷懶大法好’?”</br> 當時單世鈞才剛一說出這個草稿版名字,腦袋上就挨了老婆一記暴栗。</br> 曲筱陽差點兒氣笑了。還取你之名,冠我之姓……這人明顯就是懶得想名字了,索性隨便把兩人名字排列組合了一下。</br> “我兒子為什么要叫‘山羊’,嗯?頂著這名字到學(xué)校去,就不怕被人笑話?”</br> 單世鈞仿佛被那一記暴栗敲得醍醐灌頂了一般,立刻祭出第二版提案,也是最終被采納的版本。</br> “老婆,我想到了,這個名字你應(yīng)該會喜歡?!?lt;/br> “就叫單慕陽。愛慕的慕,欽慕的慕?!?lt;/br> 全文完</br> 謹以此文,獻給那些最可愛的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