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月溪廣場風(fēng)波之后,喬慕回到江城不過一周時間,又回了渝城。
這段時間奔波忙碌,她倒是沒什么,只是擔(dān)心喬霖軒會受不了,這樣來回兩頭跑終究不是那么回事。
喬路和司機(jī)來機(jī)場接喬慕。
“喬管家?!眴棠匠c頭問好:“又是您來接我?!?br/>
“大小姐好?!奔词箚碳页隽舜笫?,他仍是帶著些微的笑意,讓人感覺平靜祥和,他甚至開起了玩笑:“每次我來接您,似乎都不是太好的事情呢?!?br/>
喬慕失笑:“您真是說笑?!?br/>
幾人上車。
喬慕摸著兒子的頭,輕嘆一聲,道:“喬管家,回家之后,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霖軒始終不能太過奔波,他上學(xué)的事情,勞煩您幫我安頓?!?br/>
喬路頷首:“這是自然,我會辦好的,大小姐放心?!?br/>
喬霖軒乖巧地坐在車內(nèi),聽聞要上學(xué),眨眼道:“那我以后就和外公外婆在一起了?”
“對?!眴棠近c頭。
“那爸爸呢?”
“等媽媽辦完事情,爸爸會來接我們的?!?br/>
喬霖軒便乖乖的,不再多問了。
母子連心,喬慕知道,他雖然不說,但是心里在害怕,怕喬慕和白墨不會在一起,而他好不容易擁有的家庭又將不完整。
喬慕心下嘆息,覺得這個孩子實在太不容易,讓人揪心。
即使看過百態(tài)的喬路,也不得不承認(rèn),喬霖軒這個孩子,心思敏感細(xì)膩,實在不像是一個五歲孩子該有的心境。
他凝神看了片刻,轉(zhuǎn)而換了話題:“大小姐,二爺病了,今天剛出院,在家里休養(yǎng)?!?br/>
喬慕沉默,沒有問為什么。
喬路是個十分細(xì)致的管家,觀察主人的言行舉止,就能知道他們對于事情的態(tài)度,見喬慕沉默,便知道,大小姐已經(jīng)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喬慕當(dāng)然知道。
昨天回家之后,白墨就把長青集團(tuán)的事情告訴了喬慕。
由于這件事情十分隱秘,而白墨雖然關(guān)心喬慕,但長青終究是喬家的產(chǎn)業(yè),他不會安插人手進(jìn)去,這樣是對喬慕和喬家的不尊重。
加上喬知勇的刻意隱瞞,別說是白墨,就連喬知林也是這兩天才知道實情的。
因此在白墨得到消息的時候,事情已經(jīng)不能挽回。
而溫瑾,原本他是可以第一時間知道的,因為他曾經(jīng)十分關(guān)注長青,他一心想為喬慕做點什么,為長青的安全護(hù)航,算是他一直想做好的事情。
只是上次在白家,看到喬慕手上戴著白家兒媳的傳家之物,溫瑾心如死灰。
再多去堅持,就顯得無比可笑了。
在喬慕與白墨的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即使他們有了一個孩子,溫瑾仍然能夠說,自己不介意,仍然努力爭取和喬慕在一起。
但那個鐲子,接受了它,就代表接受了白家,以及白墨妻子的身份。
溫瑾看到了喬慕的選擇,也明白了她的接受。
自那以后,他對長青的關(guān)注就寥寥無幾,甚至可以說,基本沒有了。
喬知林雖然與喬知勇之間有了嫌隙,但也還是相信,弟弟一心為了喬家,所作所為即便有時候與他的理論有不同的地方,但終究是為了長青集團(tuán)好。
他和喬知勇一年前就開始不睦,那個時候,他們之間的看法就有了很多分歧。而在溫瑾注資長青,得到的回報卻根本不平等的時候,成為一個導(dǎo)火索,讓喬知林和喬知勇大吵一架,之后,喬知勇所負(fù)責(zé)的事情,喬知林就沒有再插手。
也因此,喬知林也忽略了暗地的危險。
喬慕心思電轉(zhuǎn),回過神來的時候,車子已經(jīng)開進(jìn)喬家。
喬麗已經(jīng)等了多時,看見車子進(jìn)來,忙快步跑來,焦急地看著喬慕。
“大姐!”她疾呼一聲,聲音里滿是焦急,幾乎要哭出聲。
喬慕心下一軟,把喬霖軒交給管家,讓他去自己的院子里休息。
喬麗突然撲到喬慕懷中,肩膀抽動起來。
“沒事,別哭?!眴棠脚闹谋?,輕聲道:“沒關(guān)系,我們一家人都在,有困難,解決就好了。”
喬麗眼睛通紅,臉上的妝容都花了,抽噎道:“姐,我爸這次……”
“叔叔病了,我們先去看看,有什么事情等下再說,身體要緊?!眴棠揭矅@息,她握住喬麗的手,帶著她一起去了喬知勇的住處。
走進(jìn)大廳,喬知林和冷梅都在,他們坐在沙發(fā)上,表情都有些沉重。
看到喬慕進(jìn)來,神情稍緩,喬知林道:“先去看看你叔叔?!?br/>
“好?!眴棠近c頭。
父親沒有留在房間里,顯然是不方便,有別的原因,喬慕想著,很快上了樓梯,走到喬知勇房門外。
“你這逆子!”喬云恪暴怒的聲音響起來,他拄著拐杖,狠狠地跺在光滑的地板上,矍鑠的雙眼里都是怒意,咄咄的光,迫得躺在床上的喬知勇臉色蒼白。
“爸……”蘇蘭怯懦著,她站在床頭,身邊是兒子喬尚文,一家人面臨著老爺子的暴怒,一時都心中惴惴。
“你閉嘴!”喬云恪怒極,瞪著兒媳:“你們都是四十多的人了,不是四歲!很多事情我不說,并不代表我不知道。喬知勇一意孤行,少不得有你在背后攛掇的功勞!”
蘇蘭頭皮一緊,也不敢開口了。
何素琴在一旁拍著喬云恪的背,低聲道:“事情都已經(jīng)發(fā)生了,你再生氣也沒有用,先讓他休息吧?!?br/>
她一向是個和善的性子,雖然一直不喜歡小兒媳,但也總是忍著,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對誰都是溫溫和和的。這次,也是動了怒,看著老爺子發(fā)火,罵了好大一通,何素琴也沒有幫著說一句。
眼看喬云恪累了,她這才開了口。
喬慕一進(jìn)來,就看到室內(nèi)劍拔弩張的,也知道這次的事情,喬知勇實在糊涂,心下嘆息。
“爺爺,奶奶?!彼雎暋?br/>
喬云恪回頭,看到是大孫女回來了,臉色這才好看了些許,他頷首:“回來了?”
“是?!眴棠轿⑿Γ骸傲剀幰不貋砹?,說很想您呢?!?br/>
她有意圓場,何素琴也知道,便哄著老爺子去看重孫子了。
眼看老爺子離開,蘇蘭這才大大地松了口氣,她看了看喬慕,又看著兩姐妹拉著的手,便帶起笑容:“還是阿麗和阿慕感情好,這一回來,她就巴著你了?!?br/>
喬慕看出她笑容里的討好,心下有數(shù),倒也不推辭,點頭道:“叔叔,嬸嬸?!?br/>
“阿慕啊?!眴讨麓瓜卵郏n白的臉上滿是頹廢和懊惱:“叔叔這次辦了糊涂事,實在愧對你們……”
“都是一家人,不必說這些?!眴棠綋u頭,問:“叔叔身體怎么樣?”
“沒什么大事。”蘇蘭接話:“只是心力交瘁,太久沒有休息好,醫(yī)生讓他臥床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間就好了。”
喬慕知道,心力交瘁倒還是小事,爺爺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暴怒之下,就想把喬知勇拉到祠堂去,動用家法。
只是喬知勇這么大年紀(jì)了,真要被老爺子打了,以后臉面還往哪里放?因此,這病,有一半都是裝的。
喬慕并不點破,只是點頭,笑了起來:“那就好,叔叔好好休息吧?!?br/>
“阿慕啊!”熟料,蘇蘭卻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兩眼含淚,竟然是要跪下來。
喬慕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同時皺眉:“嬸嬸,怎么了?”
喬麗也看得皺眉,有什么事情,一家人不能好好說,這樣的行為,不是讓大姐下不來臺嗎?
蘇蘭卻已經(jīng)淚水連連地哭了起來:“阿慕啊,我知道,你叔叔這次犯了大錯,對不起喬家的列祖列宗,更對不起你們。但是,他終究是你叔叔啊,這一次,你一定要幫忙??!”
“我是喬家的一份子,當(dāng)然要出力,這次回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情的,嬸嬸,你何必這樣?”喬慕給了喬麗一個眼神,兩姐妹同時用力,把蘇蘭扶到一旁的沙發(fā)上坐下。
蘇蘭卻給喬尚文使了個眼色。
喬尚文站在父親身邊,尚有些猶豫,但被喬知勇推了一把,便只好低著頭走來。
“大姐……”他囁嚅著,低聲道:“求你……幫幫我們?!?br/>
喬慕一下子不悅起來,她倏然站起身,冷聲道:“嬸嬸,我早就說過,我是喬家的人,一定為這次的事情竭盡所能,不會有任何推辭。我是晚輩,受不起你的一跪,尚文是一個有尊嚴(yán)的人,是獨立的人格,更不用求誰!”
事情發(fā)展到這一步,喬慕那還能看不明白蘇蘭的心思。
她一向小肚雞腸,只怕是覺得,喬慕現(xiàn)在有了白家當(dāng)靠山,或許就不會管娘家了。更何況,白家是何等地位,只要白墨出手,長青豈會就這樣倒下?
她正是看準(zhǔn)了這一點,方才一上來就打親情牌,要給喬慕下跪,讓她下不來臺,更是不惜讓自己的兒子也參與進(jìn)來。
喬慕的生氣,讓蘇蘭有些訕訕,但眼底已經(jīng)有了不悅。
這個喬慕也是,明明就看懂了,非要在這個時候裝大義凜然,讓長輩面子上過不去。
這會,她倒是知道長輩的面子和尊嚴(yán)了。
喬麗比喬慕更加生氣,她憋紅了臉,說起話來就不管不顧:“媽,你干嘛這樣!大姐又不是外人,你太過分了!”
“閉嘴,輪不到你說!”蘇蘭的聲音一下子拔高,甚至有了戾氣。
讓三個小輩都是一怔。
“這件事情,我會盡力的?!眴棠桨欀迹褑帖惱阶约荷砗?,轉(zhuǎn)而看向喬尚文:“尚文,你跟著叔叔在長青做事,知道事情的起始,跟我去書房,一一告訴我?!?br/>
喬尚文似是大松了口氣,他的表情也活動起來,總算勉強(qiáng)能擠出一個笑容:“好?!?br/>
其實事情也很簡單。
喬云恪的姐姐,也就是喬慕三人的姑婆,名叫喬云玉。
喬云玉嫁到邱家,生了個兒子,叫邱中天,去年喬家年宴的時候,他的女兒邱悅也來過,當(dāng)時,還對白墨一見不忘,頗有好感。
邱家的產(chǎn)業(yè)叫做秋實集團(tuán),年前,邱中天找到喬知勇,憑著兩家的親戚關(guān)系,又說政.府即將招標(biāo),是個大項目,極力鼓動喬知勇參加。
邱中天說,因為自己手中流動資金不夠,這才來找喬知勇合作的,否則這種好機(jī)會,他是不會放過的。
喬知勇早已心動,只是面子上還要端著,加之長青的資金也不夠那么多,所以就一直拖著。
直到一月前,邱中天給他介紹了一個人。
這個人是做貸款的。
并且,邱中天帶來了低價的采購材料信息,是從南城的一個合作商手里拿到的,聲稱這是自己的關(guān)系戶,別家再也拿不到這樣的價格了。
喬知勇看了,的確價格低廉,對方唯一的要求是現(xiàn)款采購,這樣的價格,要求也不算過分。
但即便如此,距離全款采購的數(shù)額,還是相差很多。
這時候,做貸款的人就起了作用了。
喬知勇借貸大批資金投入前期材料采購,滿心等著政.府的招標(biāo)公告下來,但是等來等去,卻一直沒有消息。
先前邱中天還說,這是絕密消息,一般的內(nèi)部人員都不會知道,喬知勇派人打聽了,的確如此,他也信了。
但是,直到臨近招標(biāo)日期,仍然沒有聽到任何風(fēng)聲。
喬知勇這才急了,打電話給表哥邱中天,卻再也打不通。
他心下已然慌亂,急匆匆趕去邱家,大鬧一場,邱中天仍是不現(xiàn)身。倒是被不明情況的喬云玉遇見,她不知道個中緣由,喬知勇又不敢說,一來二去,她也火了,叫人把侄子趕了出來,并打電話給喬云恪,十分生氣。
喬云恪直到那個時候,才知道小兒子闖下了彌天大禍,氣得不輕,要把他拉去祠堂,喬知勇又憤怒又懼怕,又心慌又焦急,一下子暈了過去。
他雖然暈了過去,但長青集團(tuán)資金鏈斷裂,幾個大項目都等著用錢,加上之前借貸的高額利息,都在等著償還?,F(xiàn)在財務(wù)部已經(jīng)焦頭爛額,亂成了一團(tuán),這次嚴(yán)重的危機(jī),是一個大難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