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外面沒有人，老漢整個身體就像泄了氣的皮球，沒有力氣來支撐，直接坐在了地上。

    “是風聲吧？”他問凰羽，想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嗯?！?br/>
    凰羽看著門外的血跡若有所思。

    老漢來的時候摔了一跤，褲子被劃破了，小腿上的傷口也崩裂開，鮮血零零碎碎滴了一路。

    剛才老漢來的時候跌坐在門檻上一次，更撕扯開了傷口，小腿流出來的血在門外匯聚成一小灘。

    此時那血已經(jīng)不是一小灘，而是成一道朝向門外的血痕，就像是在血上蒙著一塊布，把布往一個方向拽一樣。

    這血低落的位置很靠近門檻，門關(guān)著，一般人的衣擺若是蹭到血，想轉(zhuǎn)身就走，血痕會向左右兩邊拉扯，而不是朝后拉扯。

    難不成這人是倒著走路的？

    血痕只拖了一小段距離，凰羽看著血痕指向的方向，是一片低矮的草叢，藏不住人。

    她關(guān)上門，沒有把這事告訴已經(jīng)嚇得不行的老漢。

    “沒事，先起來。”

    “好，好?！?br/>
    老漢一瘸一拐的回到小板凳上。

    “你不是說好了嗎？為什么還這么怕翠翠？”凰羽突然問道。

    “唉……好是好了啊，就是，就……”老漢有些猶豫?！吧裣?，俺給你說，你可別告訴別人??！”

    凰羽答應(yīng)。

    老漢低聲說，“好是好了，好了沒幾天，翠翠有身子了?。　?br/>
    老漢痛恨的拍了一下大腿。

    “怎么回事？是有人……”凰羽問。

    “不是不是，”老漢搖頭，“要是是就好了啊。翠翠的肚子，突然就大起來了，一夜之間五個月大的身子，突出來這么大，擋都擋不住。村里哪發(fā)生過這種事？俺們也不敢去看醫(yī)師，就喊了鄰居家的穩(wěn)婆來把把脈，一把，真的是五個月大的喜脈，活生生孩子！

    這……這誰家的孩子能一夜長這么大啊！那不只有鬼胎了嗎！俺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見過這種事??！”

    老漢抱著頭，緊緊地閉住眼睛連連嘆氣。

    沙沙——

    凰羽眼神微瞇，時刻注意著門外的動靜。

    “翠翠知道了是什么反應(yīng)？”凰羽問老漢。

    “翠翠已經(jīng)恢復正常了，一睜眼看見自己的肚子明顯被嚇到了，直接大喊一聲，不停的往后躲，俺老婆子直接被嚇醒了。

    翠翠一直想等張家小子，沒等到就不明不白有了身子，她就一直捶自己的肚子，想出去買藥把肚子弄了，這，這哪是平常的肚子？平常的藥怎么能打下來？俺們就想起來了那個道士。

    前些日子出了回魂河這個事，哪還有道士來俺們這里？還沒找到道士，翠翠就沒了……她不是自己想死的啊，俺們看得出來，被那東西控制住了?。　币幌氲侥莻€場景，老漢的臉色臉色陡然變成灰黃，死了似的。

    “翠翠怎么沒的？別慌，慢慢說，我需要知道任何一點可疑的地方才能幫到你?！被擞鹫f。

    老漢拽著凰羽的袖子，像是拽著一根救命稻草，“翠翠臨死那幾天很反常，總是哭，趴在鏡子面前拿著黃紙哭，用黃紙擦眼淚，還吃黃紙！

    她哭得差不多了又爬起來，呸幾口吐掉嘴里的黃紙，再出去洗一把臉，回來對鏡子里的自己扯出一個笑，笑著發(fā)呆一會，然后面無表情地走出來了，和沒發(fā)生過這件事一樣，和俺們一塊吃飯，幫著俺們干活。

    她有時候發(fā)現(xiàn)俺們在偷看她，就偏過頭來看俺們，眼神陰冷，完全不是翠翠平時的眼神，俺們被盯得頭皮發(fā)麻。

    俺們誰也不敢問發(fā)生了什么，有時候故意在飯桌上提起來請道士的事翠翠也很配合。后來她哥哥們也發(fā)現(xiàn)翠翠躲在屋子里干這些反常的事，一個兩個都不敢回家吃飯，最后只剩下俺和俺老婆子陪著翠翠。

    有一天翠翠哭完，突然大喊起來，把手指頭塞進嘴里，聲音尖細恐怖，像剛從蛇窟里爬出來。無論俺們怎么勸，她都不停，抱著頭一直喊一直叫，叫的鄰居都來敲門問怎么回事。

    翠翠一聽見外面有人慌得六神無主，不斷摳著自己的喉嚨，說著胡話。‘俺在做夢對不對？俺都還給你，你好好的好不好？都還給你，求求你求求你。’就這樣的胡話。

    俺和俺老婆子壓不住她，想去喊她幾個哥哥幫忙，沒想到一下子沒看住，直接讓她跑出來了。

    她站在院子里，哭得更兇，直接跌跪在地上哭，給俺們磕頭，頭和不是自己的一樣，額頭上的血順著臉滑下來流到下巴，滿臉的血痕啊，人都看不出來長啥樣了。

    她說‘爹娘，女兒對不起你們，都是我的錯，你別叫我，我害的你，是我的錯?！?br/>
    說完直接從口袋里掏出來一把什么東西放到嘴里，像得了解脫一樣，又重重的給俺們磕了幾個頭。捂著喉嚨站不穩(wěn)直接倒了下去，俺們跑過去一看，人已經(jīng)不行了。

    后來醫(yī)師一看，她吃下去的是啥？是斷腸草磨出來的粉??！人吃下去根本就不可能活了?。∥业呐畠簡?，命怎么這么苦啊！”

    老漢哭得臉發(fā)皺，他又開始嗚咽，再一次試圖用手掩蓋他的痛苦，他那不時的啜泣變成持續(xù)不斷的低聲哭泣，嗚嗚嗚像破舊的風箱，聽的人很是心疼。

    陽光落在大地上，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溫暖，陰冷的天氣，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猛刮著，灰蒙蒙的云在不停地滾動著，風漸漸地停了，一絲冰涼落在臉上。

    看天氣，要下雪了。

    剛下完雨就下雪，這是什么鬼天氣。

    門外的沙沙聲很久沒有出現(xiàn)，凰羽陪著老漢緩了一會。

    “后來呢？”凰羽問。“翠翠沒死，她復活了？”

    老漢點點頭，“俺們眼睜睜看著翠翠被封在棺材里，眼睜睜看著她入土，又一鏟子一鏟子把土埋上，后來，后來，”老漢渾濁的雙眼空洞的看著遠處，他臉皮下面的一條條隆起的筋肉不斷地抽搐著，臉嚇得像窗戶紙似地煞白。

    “后來，埋下去的第三天，第三天晚上，天已經(jīng)很黑了，正準備睡覺，俺聽見門外有敲門聲。

    ‘咚咚咚、咚咚咚’就這樣，三聲三聲的，都這么晚了，誰能來啊，俺在屋里喊，問是誰，外面沒人說話，還是咚咚咚的敲，三聲間隔的時間都是一樣的。

    你說怎么晚了，沒急事誰會來敲門？那敲門聲又不是那么急，俺想起來這些日子出的怪事，就一直沒敢去開門。俺就往外喊，已經(jīng)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來吧。

    外面沒回我，還是一個勁的敲，聲音在夜里很清楚。但是好像就只有俺和俺老婆子能聽見一樣，鄰居沒有任何反應(yīng)，院子里的狗和雞也沒反應(yīng)。俺們越想越不對勁，怎么也沒去開。

    過了一會，門外不敲門了，她開始砸門！”

    說到這里，老漢的臉皮下面一條條隆起的筋肉不斷地抽搐著，身子縮成一團，四肢冰冷，不停地打著哆嗦。

    凰羽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內(nèi)力源源不斷傳輸過去，老漢猛的一哆嗦，很快安靜下來。

    “她、她開始砸門，咚！咚！咚！就像是扛著一個木樁子往里砸一樣！她砸門，整個房子都像在震動一樣，不是像，就是在震動！噗呲噗呲的往下掉灰！

    俺看著不行，就往外喊，等等，馬上就來，馬上就來。砸門才停了?！?br/>
    “俺套上衣服，讓老婆子躲在屋子里，俺在廚房拿了一把菜刀藏在身后，在門里面問，誰??？

    外面沒回答。

    然后俺又問，誰?。坑惺裁词掳?？

    外面還是沒說話。

    俺透過門縫往外看，這一看不要緊，俺滴個媽啊，你知道俺看見啥了嗎？一只滿是血絲的眼珠子，就那樣直勾勾的看著我，我看著她，她看著我！”

    “俺被嚇傻了，連喊都忘了喊了，這時候外面的人說話了。俺記得俺只聽她說了兩句話，她說：‘爹，俺回來了，你為啥不給俺開門’

    ‘俺是翠翠，俺買藥回來了，你為啥不給俺開門’

    這兩句話，完全就是一個調(diào)子，陰森森的語氣，俺滴個媽呀，這難不成是鬼回魂？

    大冬天的，俺的額頭和俺的手心都出汗了，就好像被人從很高很高的地方給丟下來，兩條腿都是軟的啊！”

    天空鳥云滾滾而來，剛出現(xiàn)的太陽隱在云層后面，簍時天昏地暗，冷爾丁的一聲炸雷，嚇得老漢猛的一哆嗦。

    “門上有門神嗎？”凰羽問?！白钔饷娴拈T上，就是翠翠敲的那個，貼沒貼門神畫像？”

    老漢蒼白著臉，連忙點頭?！坝械挠械?，自從出了這個事，俺家請了很多神，門上，窗戶上，都貼著。神仙，是不是……能碰到門神就說明翠翠不是鬼？”

    “不是。”凰羽說，轉(zhuǎn)頭看著寺廟的大門若有所思。

    這東西自己進不來，必須讓人給它開門才能進。

    “你接著說?！?br/>
    “好、好、”老漢看凰羽問的問題這么不尋常，就知道自己真的碰上行家了，于是把剩下的事一股腦說出來。

    “翠翠回來，俺本來應(yīng)該是高興，但是誰知道回來的是翠翠還是那個食人鬼啊！俺不敢開門，鄰居又沒人聽見這邊的動靜，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yīng)?。?br/>
    俺想說話，俺的聲音都打顫，俺給她說，‘翠翠，你走吧，去黃泉路上，你該去那里，別留戀家里了，俺和你娘每年都會給你燒很多紙，讓你在那邊過的好好的，你走吧?！饷娌徽f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