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鎮(zhèn)鬼脈。
一夜無眠,這并不妨礙王大江依然精神抖擻。
他將被單扯了下來,懸在吊頂上,脖子梗在那條被單上,每當昏睡之時,脖子便被被單勒住,呼吸不得,繼續(xù)默讀手中《論語》的‘里仁篇’。
若是有人看到此景,定會感嘆。
“頭懸梁,錐刺股,不過如此。”
菊圣端坐在屋頂,面含笑意,一個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今日是逐夢之日,菊圣作為鎮(zhèn)鬼脈脈主,自然有監(jiān)察賽制之責,為了避免舞弊之嫌,他今日的轄區(qū)并非鎮(zhèn)鬼脈,而是掌門所在的無相脈。
咚咚咚,門口傳來敲門聲。
“師兄,還要半個時辰就到了雞鳴之時,我們是不是先到玉清脈與師姐們匯合?”師妹三無的聲音自門外傳來,王大江忙不迭將被單扯了下來,一股腦扔到了床上,順手將那柄菜刀收入袖中。
打開屋門,師妹三無正注視著他,王大江下意識看向別處道:“嗯...我們這就前去?!?br/>
雞鳴之時,皆時無相脈大陣展開,整個無相門六脈隔斷任何靈氣,逐夢之日便正式開啟。
各脈弟子由首席調(diào)動后各自為戰(zhàn),一方面考驗門下弟子儒法肉搏之道,另一方面考驗首席的策劃與團隊協(xié)同能力,待到夕陽西下,十八聲鐘聲響起,逐夢之日結束,獲得脈旗最多者獲勝,相同脈旗數(shù)量者,淘汰弟子數(shù)量最多陣營者獲勝。
兩人順著羊腸小道,向著脈門的方向走去。
鎮(zhèn)鬼脈門前,僅有一座石碑上書“鎮(zhèn)鬼”兩個大字,字體斑駁,偏旁殘缺,更顯得鎮(zhèn)鬼脈的衰敗,多年來,王大江也想提出修繕脈門的想法,奈何師尊菊圣不答應,此事也便擱置了下來。
脈門處,一名頭發(fā)花白的老嫗坐在石碑前的青青草地,兩只布滿皺紋的枯手摩挲著腿部,似是在舒緩著經(jīng)絡。
王大江見此人,連忙恭敬道:“婆婆好?!?br/>
此名老嫗,便是“鎮(zhèn)鬼脈伐木累”群聊最后一人,也是從未在群中發(fā)言的那人。
老嫗聞言,并未理會走來的二人,頭高高抬起望天,傻笑兩聲,這畫面好生詭異。
“算了,師兄,婆婆的心情似乎不好,我們還是快些離開吧?!比裏o師妹小聲道,順手拽住了王大江的衣角,向脈門外拽了拽。
王大江搖搖頭,再次朝著老嫗的方向深施一禮,離開了此處。
此位老嫗,自王大江記事起便在鎮(zhèn)鬼脈生活,只是這名老嫗瘋瘋癲癲,整日里來除了傻笑外,便再無更多動作,也從未與鎮(zhèn)鬼脈三人講話,至今王大江也未聽過老嫗說過一個字。
他聽師父菊圣講過,此名老嫗也曾是無相門先輩,奈何所煉儒法失了兩魂三魄,便落得如此下場。
好在無相門向來寬容待人,此名老嫗從未傷及門內(nèi)弟子,掌門也便讓老嫗繼續(xù)留在山門之中,只是這名老嫗的行蹤極為不定,時而在鎮(zhèn)鬼脈,時而又跑到其他脈門,其余弟子一開始也對老嫗禮貌有加,只是從未見老嫗回饋,時不時在山林間撞見老嫗,還會猛地被這老嫗詭異的舉動嚇了一跳。
久而久之,眾弟子也都敬而遠之,更有甚者給老嫗起了個名頭,“瘋婆子?!奔娂姳苤患?。
“師妹,你說婆婆為何從來不與我們講話?”王大江道。
“三無不知,三無只想修煉?!睅熋迷谶餍潘搅耐醮蠼?。。
這才是正常的三無師妹,不愛說話,說起來什么最多用喵信回復他,昨晚上的夜襲一幕再次映入他的腦海,簡直判若兩人。
“可我總感覺瘋婆婆是個很厲害的人物?!蓖醮蠼俚?,思索著這些年來瘋婆子的殘碎記憶,關于瘋婆子的記憶并不多,除了瘋瘋癲癲的舉動外,便再無更多。
“三無不知,三無只想自己變強?!比裏o師妹繼續(xù)寫道。
王大江:“...”
一時無言,兩人繼續(xù)朝著玉清脈走去。
王大江沒有飛行的神通,此時只能和師妹走路前進,所幸鎮(zhèn)鬼脈位于六脈中心,距離玉清脈又是最近的存在,因此沒有花費太長時間,便到了玉清脈下。
玉清脈不若其他脈是座大山,這里可以說是一片洼地,據(jù)說這是脈主舞仙子仿制某位名門大派所布置,特地將山頭移走,引天上水,澆灌在這洼地之中,形成五色彩池。
各位仙子根據(jù)不同修為被安排到不同的彩池,臨湖而駐,木屋鱗立,錯落有致,山林與木屋齊映于湖面上,形成至若仙境的畫卷。
尤其朝日初起,諸位仙子從木屋內(nèi)飛出,天青色袍裙在空中留下淡淡殘影,好似形成單色彩虹留于天際,美不勝收。
王大江早起之時,便在山頭俯視,對于這玉清脈的布局也是極為熟悉。
玉清脈內(nèi),百名仙子著天青色袍裙整齊站在五色彩池中心,站在眾仙子面前的,正是玉清脈首席弟子青青仙子。
想起昨日暗窺軟香,王大江再看此女,如同看穿了袍裙下的美景,總覺得怪怪的。
“師弟師妹來了?!鼻嗲嘞勺涌粗呓膬扇硕Y貌道。
王大江聞言,雙手施禮,“見過青青師姐?!?br/>
眾目睽睽,禮節(jié)不能少。
說罷,王大江便帶著師妹三無向著人群中混去,雖然他是鎮(zhèn)鬼脈首席弟子,然而他卻不是沒有自知之明的愣頭青,如此情況下,手腕最硬才是老大。
莫說青青仙子取義境界圓滿,參加逐夢之日的可都是內(nèi)門弟子,這也說明在場的玉清脈弟子最少都是成仁初階起步的境界,隨便拉出一個都能秒殺他啊。
萬萬輪不到他發(fā)言的輪次,低調(diào)發(fā)育才是出路。
青青仙子見狀也沒有多說什么,畢竟脈內(nèi)還有剛加入的新人,若是將王大江拉為焦點,閑言碎語難免傳入他的耳中,到時引起什么不好的后果,師尊只會怪罪于她。
見眾人到齊,青青走到人群前方道:“諸位師妹,本次逐夢之日玉清脈與鎮(zhèn)鬼脈強強聯(lián)合,原本勝算不高的逐夢之日也迎來了的轉(zhuǎn)折,因此昨日我與鎮(zhèn)鬼脈大師兄共同商討一計......”她陳詞著此次參賽所定下的攻略。
共同商討什么的,不過是放在他臉上的一塊遮羞布,這是青青仙子賞給他的存在感,畢竟兩脈首席,現(xiàn)在只聽一脈言,總得給鎮(zhèn)鬼脈點面子不是。
況且,昨日青青仙子忙的很,哪里有時間跟他商議。
玉清脈弟子中,有一弟子橫沖直撞,朝著王大江的位置靠攏來,此名弟子身著翠綠色袍裙,雖與旁人相差不二,但仔細觀察下仍能發(fā)現(xiàn)不同之處,這青色更濃重一些。
“是王大江師兄嗎?”悅耳女聲響在他的耳畔。
王大江猛地回頭,驚鴻一瞥,他便深陷其中。
這是一位怎樣的女子呢?
黑發(fā)如長瀑披散在香肩,青絲糾纏。
秋波流轉(zhuǎn)于目間,靈犀閃動轉(zhuǎn)瞬不見,與他相仿的年紀,少女發(fā)育更是成熟些,她的額間輕點著一朵桃粉色的蓮花,靈氣滿滿。
嬌俏的臉上帶著一抹淡紅,隱約間藏有點點星光,忽明忽暗,煦色韶光,二月的寒冬臘月綻放出初春的新意,每個呼吸間,盡態(tài)極妍。
王大江就這樣梗著脖子看著妹子,說不出一句話來,由于這詭異的姿勢,他的脖子一陣生疼,不知覺間,竟把脖子給閃了。
這一舉動引來少女一陣嬌笑,花枝亂顫,銀鈴輕搖,不笑還好,這一笑哪個男人遭得住啊。
王大江有些尷尬,卻沒想明白自己為什么要尷尬,想說什么,卻不知道從何說起,這種感覺,好糾結啊。
難道脫口而出,“妹子,要不要跟師兄我做個道侶?”
有些羞恥吧,畢竟他王大江這些年來孤僻的很,除了師妹三無和舞仙子外,再沒接觸過其他女性,更何況這兩個人,他從心底里是沒當做異性的。
師妹三無驀地擋在王大江身前,卻不料以她的身高,又怎么擋得住王大江看妹的心思。
她警惕地看著這個輕笑的少女,沉聲道:“你是誰?找我?guī)熜趾问拢俊?br/>
那名少女調(diào)皮道:“師姐好,師妹令狐小小...”話音未落,卻不料被三無打斷了去。
“令狐小???沒聽說過。莫非是混入門內(nèi)的賊人?況且你這袍裙并非玉清脈之物?!比裏o斬釘截鐵道,話語間不留一絲情分,將少女梗得一時無言。
這并非虛言,三無并非是好事之人,對于其他群聊的信息一無所知,也因此這名令狐小小在“玉清脈仙女群”和“無相門天下第一”的操作,她是完全不知的。
更何況,這少女的年齡比自己看上去要大上三四歲,此時叫她師姐,顯然是刻意來套近乎的,對于這種人,三無最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