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漢仰頭長笑,轉(zhuǎn)身就走出了翠云樓!剛一轉(zhuǎn)身,韓三邊就覺的眼前一亮,這大漢不就是絡(luò)腮胡子么?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于是韓三邊在人群之中高聲喊道:“王大哥,是你么?”。
絡(luò)腮胡子扛了小云剛要離開翠云樓,就聽見人叢里面有人喊自己,他扭頭一瞧,認出了韓三邊,于是他把小云從肩膀上放了下來,問韓三邊說:“韓兄弟,你怎么在這兒啊?”。
韓三邊走到絡(luò)腮胡子跟前,拉住他的手說:“王大哥,一別這么多年,你還好么?”。
絡(luò)腮胡子笑道:“有什么好不好的?兄弟們都是湊合著活著,能吃飽飯就不錯了!對了,我忘了給你介紹了……!”。他說著,就把小云給拉了過來,對韓三邊說:“這是你嫂子,名字叫小云!”。然后,又轉(zhuǎn)身對小云說:“他是我兄弟,當(dāng)年我們倆那可是有過命的交情……!”。
小云不但人長的漂亮,而且知書達理,頗有大家閨秀的風(fēng)范,她屈膝對韓三邊施了一個禮,俏生生的說:“小云有禮了!”。韓三邊拱手笑道:“嫂子言重了!”。
絡(luò)腮胡子哈哈一笑,拉住了韓三邊說:“哥哥今天高興,走……咱們喝幾杯去!”。
韓三邊提醒絡(luò)腮胡子說:“王大哥,你剛在翠云樓里搶了人,怎么還敢留在鎮(zhèn)上喝酒呢?就不怕他們來抓你么?”。
絡(luò)腮胡子眼珠子一瞪說:“老子怕他們個球!就他們那幾個毛人,老子一槍一個,還不夠俺塞牙縫的呢……韓兄弟,你別害怕,一切有哥哥我呢,保準(zhǔn)不會讓你和小云吃虧的!”。
韓三邊看他把胸脯子拍的咚咚響,也不好再說什么了,于是一路跟著絡(luò)腮胡子大搖大擺的往前走!鎮(zhèn)上的人看見他們?nèi)齻€,都紛紛關(guān)門閉戶,如避瘟神一般!
絡(luò)腮胡子也不管,只顧敞開了衣襟,露出了胸毛,他一面搓著胸毛,一面問韓三邊說:“我說兄弟啊,他們這都是怎么了?見了咱們怎么都跟見了鬼似的?老子剛才開槍打的是燈籠,又他媽的不是人!”。
三人轉(zhuǎn)眼來到了一家酒樓跟前,絡(luò)腮胡子張目一瞧,只見這座酒樓的門口齊刷刷的掛了四個酒幌子!絡(luò)腮胡子眉目聳動,對韓三邊大聲說:“就是這家了!”。
韓三邊于是就問絡(luò)腮胡子,為什么這家酒樓掛著四個幌子呢?絡(luò)腮胡子笑韓三邊孤陋寡聞,沒吃過好東西!然后告訴韓三邊說,這天下飯鋪子的門口都掛著幌子,只是多少不拘,有一個、二個的,也有三個四個的,這門口掛一個幌子就是一般的小店!這掛兩個幌子的就是能賣炒菜的酒店了,這外面要是掛了三個幌子,那就是能作滿漢全席,南北菜肴的大酒樓!這敢掛四個幌子的那可就不得了,這就表明酒樓里的大廚本領(lǐng)高強,天下就沒有他不會做的菜了……!
韓三邊恍然大悟,這才知道這幌子上面竟還有這么多的學(xué)問呢!三人掀門簾就走進了酒樓,進去一看,酒樓之中空無一人,三人不禁訝異!絡(luò)腮胡子看見身旁的桌子不停的晃動,于是掀開了桌子,從底下揪出了一個跑堂的伙計!
那跑堂的伙計被絡(luò)腮胡子從桌子下面揪了出來,渾身篩糠,哭喪著臉說:“大爺,您吃點什么???”。
絡(luò)腮胡子好奇道:“你小子不在外面招呼客人,怎么鉆進了桌子底下了?”。
那伙計哆哆嗦嗦道:“大爺,小的……小的在桌子底下抓老鼠呢!”。
絡(luò)腮胡子松開了跑堂的,問:“你們老板哪兒去了?難道不做買賣了么?”。
那伙計這時鎮(zhèn)定了下來,對柜臺里面喊了一嗓子說:“老板,來客人了!”,不一會兒,從柜臺里面探出了一個胖大腦袋,說:“我的個媽呀,剛才也不知道是哪里打槍,我還以為又打起來了呢!”。
渾身肥肉的胖老板,顫顫巍巍的從柜臺后面走了出來,每走一步他身上的肥肉就一陣的波濤洶涌!這個老板一口濃重的山東腔,還沒走到他們跟前,就跟他們訴苦說,這市面上不太平,生意也不好做!剛才也不知道是哪個烏龜王八蛋開了兩槍,把滿街的人都嚇跑了,這不是要讓我們,扎脖子等死么?”。
韓三邊差點沒笑出了聲,他偷眼瞅了瞅絡(luò)腮胡子,發(fā)現(xiàn)他耷拉著一對眼皮子,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那胖老板一面給他們?nèi)说股狭藷岵?,一面招呼小伙計到外面看看動靜!
然后又對他們?nèi)齻€說,你們來的真不巧,我們這掌勺的大廚子前兩天病了,不能伺候諸位了!絡(luò)腮胡子把腳踩在了椅子上,蠻橫道:“你們的大廚都病了,外面怎么還掛著四個幌子?你信不信老子把你那些幌子都給你扯下來?”。
那老板笑瞇瞇道:“大爺稍安勿躁,雖說我們這里的大廚子病了,那還不有我么?我來伺候諸位,您看中不中!”。
絡(luò)腮胡子點頭說:“那也行吧,你這樣,先給我們來一盤龍肝鳳髓嘗嘗鮮兒!”。
韓三邊嚇了一跳,心想王大哥這不是誠心難為人么?這世上哪有什么龍肝鳳髓呢?就算真有,又有誰會做呢?驀的想起,這四喜丸子一樣的胖老板,剛才無意間罵了絡(luò)腮胡子一頓,沒想到他竟在這里等著呢!
那老板聽他們說要吃龍肝鳳髓,那臉上就抽抽了,他砸吧了一下肥大的嘴唇,為難的說:“大爺,您要是早來兩天,甭說是龍肝鳳髓了,就算是別的什么新奇玩意,那也是不在話下!”。
韓三邊一聽,就更加的吃驚了,他沒想到這世上還真有龍肝鳳髓這道菜??!絡(luò)腮胡子哪里肯聽他的?便掀翻了桌子就要去扯店里的幌子!胖老板哪里肯依,攔住了絡(luò)腮胡子不讓他扯!
韓三邊知道,這酒樓里的幌子那都是主家的臉面,摘人家的幌子,不抵當(dāng)眾打人家耳刮子,弄不好就要鬧出人命!小云知書達理,見絡(luò)腮胡子鬧的有點過頭了,就對胖老板說:“老板!你莫理他,我們今天不吃什么龍肝鳳髓,你只管給我們上幾盤精致小菜,我們吃完了就走!”。
老板諾諾而退,不一刻便整治了一桌子的菜肴,三人見那菜肴果然甚是齊整,不愧是掛了四個幌子的大酒樓!韓三邊和絡(luò)腮胡子推杯換盞,喝了個醉眼迷離,韓三邊趁著酒勁問絡(luò)腮胡子剛才是怎么回事?絡(luò)腮胡子說,剛才那個老鴇子坐地起價,小云人還沒出門她就加了二成的價碼,你說我能不氣么?要不是看在小云的面子上,老子當(dāng)時就把他的鳥樓給燒了!
絡(luò)腮胡子一揚脖子,灌下了一口酒,哈著酒氣問韓三邊說:“兄弟,你的大仇報了么?”。
韓三邊搖了搖頭,神情黯然!絡(luò)腮胡子忙問是怎么回事?韓三邊于是便把劉福堂的情況一五一十跟他說了一遍!絡(luò)腮胡子表示他也聽說過這么個人,要動他確實很麻煩,不過也不是不可能!
韓三邊忙問他有什么辦法?絡(luò)腮胡子抹了抹嘴說:“聽說他就是個玻璃,最喜歡長得俊俏的小伙子了,我看咱們可以在這方面動點腦筋!”。
韓三邊吃了一驚,問:“劉福堂怎么成了玻璃了?”。
絡(luò)腮胡子吧嗒著嘴,夾了一口菜說:“這個我就不清楚了,聽別人說他好像是被一個女的給騸了!”。
韓三邊好奇道:“他都變成太監(jiān)了,那個什么狗屁督軍怎么就那么看重他呢?”。
絡(luò)腮胡子道:“兄弟,你是不明白呢還是跟我裝糊涂?”。
韓三邊不解道:“怎么了?”。
絡(luò)腮胡子親熱的拍了拍韓三邊的肩膀說:“在這天下大亂的時候,什么最重要?”。
他見韓三邊答不上來,于是噴著酒氣說:“是槍??!誰要是有了槍,誰他娘的說的話就是圣旨!但是槍從哪里來呢?”。
韓三邊問:“槍從哪里來?”。
絡(luò)腮胡子有了些醉意,他晃了晃腦袋,打了一個酒嗝,大著舌頭說:“傻瓜!當(dāng)然是買來了!劉福堂手里有的是金子,可以賣武器,督軍當(dāng)然高看他一眼了!這么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么?”。
小云見絡(luò)腮胡子喝的有點多了,就勸他不要再喝了,絡(luò)腮胡子哪里肯聽小云的話?他對小云說,老子就是再喝十碗也沒事!小云無可奈何的一臉苦笑,她發(fā)髻上的翡翠步搖,被她一晃發(fā)出了悅耳的脆響!
就在這個時候,三人聽到店后一陣喧騰,好像有人打了起來!三人均感納悶,往店中張望,只見那個長的像個四喜丸子的酒樓老板,慌慌張張的從店后跑了出來,一面跑一面咋撒著雙手,大聲喊著:“攔住他……!快攔住他……!”。
韓三邊遠遠一看,還以為滾進來個肉球呢!剛要招呼大伙兒一塊看,卻發(fā)現(xiàn)肉球的后面,竟跟著跑出來一個圍著圍裙的糟老頭!那老頭胡子拉碴,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珠子,嘴里呵呵大叫,嘴角往下淌著白色的泡沫!
老頭殺氣騰騰,手里攥了一把寒光閃閃的菜刀,一面胡亂劈砍一面大聲嚷道:“殆,你這個妖孽,我看你往哪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