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道,沈巖受了木蘭這個假債主逼迫不過,便去鵓鴿崖上找山賊李天笑籌了五百貫足錢,卻不曾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已經(jīng)被人給暗暗盯住了。
沈巖籌到了錢,回到了家中,卻發(fā)現(xiàn)只有林峰一人坐在大堂內(nèi),悠哉悠哉地喝著早已沖淡的茶葉。沈巖奇怪地問道:“這位兄弟,敢問你家少爺是到哪里去了?”林峰瞥了沈巖一眼,慢慢回答道:“我家少爺啊,他是個坐不住的性子,等你半晌不見,便自去閑逛了?!鄙驇r聽罷,心里暗暗吐槽道:“這哪兒像家有急事,著急用錢的樣子嘛?!睙o奈之中便陪著林峰坐下,喚來小廝又添了一道茶水,等著木蘭閑逛回來。
木蘭此時,正在鵓鴿崖上李天笑的山寨之中。話說沈巖拿著五百貫足錢離開鵓鴿崖,木蘭便走進了李天笑的山寨里面。李天笑看著聚義廳中忽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頗為面生,便開口問道:“兀那書生,你是何人?又為何闖進我山寨之中?”木蘭冷冷地答曰:“我是誰并不重要。我來到此處,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李天笑仰天長笑,不屑地說道:“就憑你?我為何要回答你的問題?”木蘭依舊面無表情地說道:“就憑我。我問出的問題你最好能如實回答?!崩钐煨τ值溃骸拔乙遣换卮鹉??”木蘭此時右手一揚,便用了一支擦著李天笑的咽喉呼嘯而過,直直地釘在李天笑身下那把虎皮交椅的椅背上的飛鏢,回答了這個問題。
李天笑老實了,老老實實地回答了木蘭所提出的所有問題。于是,【雨過天晴云破碗】遭劫一事,終于水落石出。原來沈管事沈亮在數(shù)日前終于被人當作肥羊給宰了,下手的是枕頭山下觀音堂村里的朱大老爺,一連幾日,沈管事竟然輸給了朱大老爺兩千多兩銀子。朱大老爺可不是什么善茬,三番五次派人上門催要賭債,就在沈家無計可施,準備用房產(chǎn)抵債之時,恰巧沈亮管事的嚴和店窯上燒成了一件成色極好的瓷碗,沈家大少爺沈巖得知此事后,便慫恿父親沈亮利用職務之便取回這只碗來加以變賣,也好還清賭債。沈亮知道,要想取得此碗,最好下手的地方便是在押送的途中了,誰知窯主為了保險起見,竟然請了蟒川的林獵戶前去護衛(wèi),沈亮回家與兒子沈巖一合計,沈巖便想到了鵓鴿崖上的山賊李天笑。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沈管事向窯主建議走小路,沈巖便帶著李天笑埋伏于蟒窩南邊一個怪石嶙峋之處,林獵戶一行押著【雨過天晴云破碗】途經(jīng)這里,沈巖、李天笑等人便一涌而出,雖然搶到了瓷碗,卻走脫了林獵戶。一直守在嚴和店靜候消息的沈亮看到林獵戶只身一人逃了回來,還以為沈巖這邊失手了,一聽之下方才知道,瓷碗已經(jīng)落入了自己手中,只是逃脫了林獵戶一人。沈亮想著,何不趁此機會栽贓給這個林獵戶算了,便對著窯主說了一番林獵戶監(jiān)守自盜云云的話,那窯主也在氣頭上,便直接喊人將林獵戶給綁了。沈家大少爺沈巖既然拿到了【雨過天晴云破碗】,卻急切間出不了手,只好將其暫且藏于家中,隨后再暗暗變賣。
木蘭既然知道了那只瓷碗依然藏于沈家,便隨口問了李天笑最后一句:“你可知道沈巖將那碗藏于何處麼?”誰知李天笑卻是在當時親眼看見沈巖將那碗藏于書房中的一處暗格里的,于是討好般邀功請賞地回答道:“好漢這個問題我也是知道的,那沈巖藏碗的時候我正好站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就藏在書……”正說著,木蘭一抬手卻打斷了李天笑的話,張口說道:“還請李大寨主親自陪在下走一趟吧。”不料李天笑卻豪放地說道:“走一趟便走一趟,難道我還會怕了沈巖那個鳥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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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巖在家里等著急了,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大堂里轉(zhuǎn)過來轉(zhuǎn)過去的。沈巖心道:“那個瘟神究竟跑到哪里去了?趕緊打發(fā)了他,我還要去一趟汝州城呢,早早賣了那碗也就不受這些鳥氣了?!绷址鍏s依然翹起了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坐在太師椅上,一口一口地呷著早已奇淡如水的茶葉。林峰現(xiàn)在打心眼里對外甥女王木蘭佩服不已,而且自己此時在心里涌起了一種極為強烈的感覺,今天一定是能找到那只【雨過天晴云破碗】的。
木蘭終于回來了,沈巖看到木蘭倏忽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被驚嚇了一大跳。于是便開口幽幽地責怪于木蘭:“王兄弟,你這可不像是家有急事的樣子啊?!蹦咎m回答道:“就算沈大郎你還清了所欠我的所有銀兩,也不夠在下急用的,我剛才便去鵓鴿崖上找李大寨主再借了點,好歹湊足了所需之數(shù)?!甭犃T此言,沈巖登時被驚得一身的冷汗,張口結(jié)舌地問道:“王兄弟你,你見過李大寨主了?李天笑沒給你說起別的事吧?”沈巖話音未落,耳畔便傳來了李天笑粗獷的笑聲:“哈哈哈,除了沒來得及說起你將那碗放置何處,其余的事情,我全都說了。”沈巖偏過頭看了看木蘭,木蘭正氣定神閑地站在一旁,笑盈盈地也在看著他。沈巖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對著木蘭問道:“王,王兄弟,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木蘭輕輕地回答道:“我是林獵戶的外孫,同我一塊來的那漢子是我的舅舅,林獵戶的兒子。”沈巖聽罷,眼前一黑,幾欲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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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李天笑從書房暗格中捧出一個被包裹地嚴嚴實實的事物,沈巖徹底站不住了,扶著椅背跌倒在了一把太師椅之中。木蘭從李天笑手中接過那個包裹,打開來一看,只見里面赫然躺著一只瓷碗,碗撇口,深弧腹,圈足微外撇,胎體輕薄,通體滿釉,瑩潤純凈,釉面開細小紋片,造型規(guī)整,胎質(zhì)細膩,釉色如湖水映出的青天。木蘭知道,自己總算是找到了這只在外公林獵戶手里被劫走的【雨過天晴云破碗】了。
林峰緊緊盯住木蘭手上那只瓷碗,眼圈一紅,眼淚在眼眶中轉(zhuǎn)了幾轉(zhuǎn),差點掉了下來。木蘭拱手向李天笑道了聲謝,便又重新包好那只寶貝破碗,看也不看一眼癱倒在太師椅上的沈巖,與舅舅林峰走出了沈家大門,徑直往過仙莊外而去。
出了過仙莊,未到栗樹墳,木蘭忽然聽到身后有人大喊:“賊子休走!留下瓷碗!”木蘭回頭一看,只見沈巖領著七八個門下小廝,手持尖叉木棒,竟然追了上來。林峰看到后臉色大變,對著木蘭說道:“木蘭,你拿著瓷碗先走,去嚴和店救你外公,舅舅在此攔住這伙人?!蹦咎m笑了笑,回道:“哪需勞煩舅舅,且看木蘭打發(fā)掉他們。”說罷,木蘭便施展開來【飛仙功】,竟然朝著沈巖那伙人直直沖去了。林峰一伸手,便想拉住木蘭,哪知木蘭的速度實在太快,轉(zhuǎn)眼間便已然沖到了沈巖面前。林峰大喊:“對面人多勢眾,木蘭定要小心?!蹦咎m遙遙回了聲:“不妨,不妨?!闭f話間,木蘭左手尚且托著【雨過天晴云破碗】,右手卻隨著飄飄若仙的身形一陣揮灑,只見飛鏢、鋼針、菩提子,諸般暗器如天女散花般被木蘭打入了對面那伙莊戶之中。打完一通暗器之后,木蘭看也不看一眼,運著【飛仙功】稍時又回到了舅舅林峰身旁。木蘭沒有看,林峰卻瞧了個仔細,只見對面那七八個人突然如同被一根隱形的絆馬索絆倒了一般,撲通撲通全都摔倒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木蘭將手中瓷碗扔給了目瞪口呆的舅舅林峰,讓他揣進了懷中,自己則拍了拍雙手,輕松地說道:“舅舅,走吧?!绷址宕饝艘宦暎€是忍不住問道:“木蘭,剛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你沖過去之后,那伙人怎么全都摔倒了?”木蘭狡黠地笑了笑,回答說:“舅舅,我方才過去只是對著他們喊了聲‘還不快快倒下’,他們便全都倒下了,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林峰心道:“這個臭丫頭,竟然如此深藏不露。也罷,還是先去救回父親再問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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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話,木蘭和舅舅林峰二人出了過仙莊、栗樹墳,再過蟒窩、中齊溝、土窯溝,到了蟒川連家門都沒進,便徑直往嚴和店窯上而去了。待到二人來到窯上,在窯前巡察的正是林峰的好兄弟韓虎,林峰對其說明了來意,韓虎心中同樣是一陣高興,于是,他也不去先通報一番,便直接將二人帶到了窯主日常處理事物的一間堂屋之前。林峰謝過韓虎,便與木蘭徑直走進了堂屋,要用這只【雨過天晴云破碗】換回林獵戶。
此時,韓虎正在直直地盯住林峰身邊的木蘭看了又看,心道:“這個身影怎么會如此面善呢?待到林大郎出來,定要問個明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