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岳東萊派人在秦淮河上尋了一天一夜，都沒有找見吳茱兒的人影。
未免此事節(jié)外生枝，他只能下令停止搜尋。明知道吳茱兒兇多吉少，他心中愈發(fā)起疑，暗中派出一名心腹前去打聽吳茱兒的來歷，他則留在了江寧別館沒走。
曹太監(jiān)才不管岳東萊為何會留下來，有他在這里坐鎮(zhèn)，他的小命暫時無憂了。他認定了昨夜畫舫失火是鬼太白所為，恨不得一天到晚粘著岳東萊才好。
岳東萊另有打算，暫且容忍了他。
白天語妍醒過來一回，鬧騰著要見岳東萊。丫鬟到前面?zhèn)髟挘罇|萊只掀了掀眼皮，腳下一動沒動。曹太監(jiān)只好硬著頭皮去了梅妝閣。
“誰讓你來的，我要見岳大哥，岳大哥人呢？”
語妍坐在床上，臉上擦了香粉也蓋不住那一層蠟黃。經(jīng)過昨晚，她自覺和岳東萊有了一層親密關(guān)系。一覺醒來，就等著岳東萊過來哄她，哪想來的是這豬頭。
“娘子莫急，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亂子，死了不少人，岳統(tǒng)領(lǐng)正忙著善后吶。等他忙完了，一準趕來見你�！辈芴O(jiān)同她打馬虎眼，有意無意沒在她面前提起月娘被救回來了。
語妍這時候滿以為月娘和吳茱兒都葬身火海了。不見岳東萊，她只是委屈，倒沒有對曹太監(jiān)發(fā)火，是說：“我頭疼的緊，你派人去找岳大哥，讓他盡快回來�！�
曹太監(jiān)滿口答應(yīng)，實際上很是看不上她這股做派。若是個良家女子，哪兒能這樣沒羞沒臊，上趕著勾搭爺們兒的。
出了梅妝閣，曹太監(jiān)壓根沒往前頭去帶話，趁著天白大亮，趕緊回房補上一覺。
到了傍晚，后院兒另一位嬌客醒了。
岳東萊聽到信兒，當即起身往后院走去。曹太監(jiān)還在睡大覺，沒人攔得住他，也沒人敢攔他。
......
室內(nèi)，床帳垂下。遮住了岳東萊的視線，依稀見得輪廓，那佳人柔柔弱弱靠著引枕，被子蓋到腰上，輕輕咳嗽。
岳東萊不管合不合禮數(shù)。坐在東窗下，低聲問詢：“任娘子可還記得清楚昨晚上的事？”
“岳大人是指什么，是你們逼我彈琵琶，惹來無數(shù)好事之徒么，還是你們自顧自棄船而逃，拋下我們兩個弱女子自生自滅呢？”
她啞了嗓子，只好細聲細語地說話，那字字句句，卻盡是諷刺。
岳東萊自認理虧，轉(zhuǎn)頭看向房門口的屏風。道：“岳某是想問問清楚，昨夜船上為何失火。究竟是場意外，還是人為的？”
“你問我？呵呵。我說的話你會信么？”
岳東萊聽到她笑聲，心里頭有些不舒服，可要說信她，就是瞎話了。這女人原先就對他不假顏色，經(jīng)過昨晚上，倒變成一顆刺兒球，讓人無處著手。
“我曉得你心里不痛快，與你一起的那個丫頭出事。你會傷心在所難免�！彼嫘拇蛱絽擒飪旱南�，又怕她聰明聽出什么。
床上的人影沉默下來，停了一會兒，岳東萊就聽到了一陣細碎的**聲。竟是她在哭。
他看不見她，便回想起昨夜他尋見她時的樣子，那一雙黯淡無光的眼眸，無端端叫人揪心。
她卻沒哭多久，便開了口：“茱兒與我情同姐妹，她若不是為了救我。也不會丟了性命。我虧欠她良多，當日曹公公受了應(yīng)天知府宋孝輝的教唆，強行將我?guī)Щ貋�，我一度萬念俱灰，幸得茱兒開解我，與我不離不棄，我才茍且偷生到今日。早知今日如此，倒不如當時了斷，白白害了她�！�
岳東萊目光閃爍，聽到宋孝輝的名字，有些意外，他并不知曹太監(jiān)是通過宋孝輝的門路尋到了這么個絕色佳人。
“那丫頭沒別的親人了嗎，”他旁敲側(cè)擊道：“人死不能復生，若是尋不著尸首，最好通知了她的家人，為她立一副衣冠冢，免得她死后不得安寧�！�
“茱兒家鄉(xiāng)有兩位祖輩，老人家年紀大了，只怕經(jīng)不住噩耗，還是瞞著他們吧�！�
岳東萊心頭一跳，順勢問道：“那她父母雙親呢？家里只有兩個老人在么�！�
她似沒有察覺他的用意，實話告訴他：“茱兒比我身世孤苦，她幼年就被父母遺棄，幸有兩位好心的老人家收養(yǎng)�！�
這下子岳東萊坐不住了，他握著椅子上的扶手，力道大的差點把這木頭捏斷了。
“那她真是可憐�！彼囎×吮砬�，淡淡一聲。
“任娘子還請節(jié)哀，你好好休息，岳某告辭了�！痹罇|萊起身往外走，卻被她輕輕叫住了。
“岳大人�！�
他回頭看著床上的人影，就聽她慢慢說道：“你信也罷，不信也罷，昨晚我親眼瞧見語妍放火燒船，她是想害死我和茱兒�！�
岳東萊并不驚訝，他猜到語妍在這件事里動了手腳。他只是想不通，她為何要害死她們，就因為她們曾經(jīng)得罪過她？那也未免太狠毒了些。
“你大概不知道，在這之前，語妍就已經(jīng)逼死了一個丫鬟。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問一問曹公公�！�
岳東萊滿腹疑云地離開了小院兒。
床帳里，任夢曦抬起手指蹭了蹭眼角的濕潤，一個人自言自語道：“我若輕易拆穿了你，未免叫你死的痛快了些，又怎么對得起茱兒呢�！�
* * *
昨夜下了場雨，吳茱兒睡了一天一夜，雖然渾身酸痛，鼻涕直流，但好在是不頭疼了。
床頭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套新衣，她抖開來看，往身上比了比，大小居然剛剛好。
一色純白的單衣，蔥綠色的小袖長衫，銀紅色的百褶裙子，上頭繡著花團錦簇，別提多喜人了。這料子摸在手里，又細又軟，顏色又鮮又亮，叫她不禁懷疑起來，這是給她穿的嗎？
吳茱兒撓撓頭，看看身上套的“麻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先換上了這身新衣裳，不然連門兒都出不去。
她雖沒穿過這樣式的衣裙，但沒吃過豬肉，還不興她見過豬跑么。
她提好裙子，打好腰帶，穿上腳踏上擺的一雙新鞋子，在屋里找到一面銅鏡，照了照模樣。
鏡子中的少女頭發(fā)烏黑，皮膚白白的，眼睛大大的，鼻尖紅紅的，穿著顏色鮮亮的綠衣衫紅裙子——
呃，覺得哪里怪怪的。
算了，不管它。
吳茱兒甩頭往外走，先尋著恩公再說。
（小劇場——
作者：誰給我閨女搭的衣裳？
太史擎：你有什么意見？
作者：沒聽說過紅配綠，賽狗屁么。
太史擎：......）(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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