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剁狼刀

    云陽大捷，陶臣末等人終于可以松一口氣，特別是閆宇，對陶臣末大加贊賞，視作再生恩人，任蒹葭也慶幸自己沒有再一次選擇逃亡，她親見陶臣末排兵布陣，上陣殺敵，此戰(zhàn)后對陶臣末更是另眼相看，仰慕不已，魏文忠、王立陽、王金易等人戰(zhàn)得痛快，心情大好，一幫漢子圍著曾盈盈嘻嘻哈哈，好不愉快。

    陶臣末自然也是高興的，但是他的高興并沒有持續(xù)很久，任蒹葭見眾人都在院中逗著曾盈盈，唯獨(dú)陶臣末在安排一些善后事宜后便又回到了廳中，所以她便猜到陶臣末應(yīng)是有所憂心。

    任蒹葭進(jìn)到廳中，見陶臣末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大淵地圖，便問道：“云陽一役，楊明珍怕是很難在短時間內(nèi)恢復(fù)元?dú)?，可將軍看起來還是有些擔(dān)憂，不知何事困擾？”

    陶臣末回頭，臉上有些憂色，但并沒有戰(zhàn)前那般嚴(yán)肅，他看了看任蒹葭，緩緩說道：“夫人說得對，楊明珍此役后斷難在短時間內(nèi)恢復(fù)元?dú)?，所以我?dān)心的并不是他，我所憂慮的是渝州?！?br/>
    “渝州怎么了？”任蒹葭有些不解。

    “之前，我曾擔(dān)憂云陽兵力有限難以抵擋黔軍，所以在收到楊明珍攻破黔陽的消息后便派人前往渝州求援，可時至今日，已過去三天，不僅援軍未到，就連回報的消息都沒有?！碧粘寄┱f道。

    任蒹葭問道：“云陽到渝州往返需要幾日？”

    陶臣末道：“快馬加鞭，往返只需三日，若遇戰(zhàn)事，星夜連趕，只需兩日便可?！?br/>
    任蒹葭道：“會不會是因為黔軍圍城，驛使受了些阻礙？”

    “不會，黔州、渝州一南一北，黔軍并未及我云陽城北，不會妨礙驛使傳信?！?br/>
    “那會不會是驛使在路上出了什么事被耽擱了？”

    “有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近來局勢動蕩，云陽雖遠(yuǎn)在渝州東南一隅，但戰(zhàn)時卻是咽喉之地，所以云麾將軍甚為重視，凡渝州軍鎮(zhèn)往渝州方向都在原有的基礎(chǔ)上增加幾乎一倍的驛站，每個驛站的驛使、馬匹、糧食都作了新的配備，所以驛使路上出事兒的可能性很小，我所擔(dān)心的是渝州出了什么狀況?！碧粘寄┎话驳?。

    但這一切都是猜測，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陶臣末讓吳長青再一次安排人原路打探。

    人的直覺有時候很可怕。

    陶臣末派出的驛使準(zhǔn)時到達(dá)了渝州，但是卻被扣了。

    事情原委還得從三個月前說起。

    渝州云麾將軍程錦尚手掌十萬行臺軍，是大淵最重要的支柱之一，大淵十三州，有大半州郡的云麾將軍都是秦相門生，程錦尚是為數(shù)不多的例外，他是個聰明人，他雖不贊同秦庸的種種所為，但只要沒有直接侵犯到自己太多的利益他都不會太過在意，換句話說，他不巴結(jié)秦庸，但也從不公開說他的不是，偶爾甚至還會討好討好他，比如對陶臣末的任命，程錦尚帶著厚禮先進(jìn)宰相府再入帝王宮，這是如今大淵的為官現(xiàn)狀，很多能人志士唾棄不已，但程錦尚卻合理用之。

    秦庸更是聰明人，程錦尚雖不是他的門閥，可他很多時候還是能為自己所用，況且程錦尚是名門之后，自己沒必要非要動了他不可，可是他畢竟不是自己人，手中握有十萬重兵，怎么也得防著，但不能做得太明顯，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渝州安插眼線，這些眼線不僅僅要隨時看著程錦尚，還要盯著渝州刺史邊向禽，要想很好的掌握渝州兩大重臣的一舉一動又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所以渝州監(jiān)尉史成了最好的人選，他是僅次于刺史和將軍的渝州大吏，這樣，秦庸不僅可以很好的掌握程錦尚、邊向禽的動向，還能不直接開罪于這兩位被世人所稱道的大淵重臣，而在渝州軍中，秦庸想方設(shè)法盡量多的安排進(jìn)去一些自己的人，這些人在軍中不一定要掌握多大的權(quán)利，但是一定要時時報告渝軍的動態(tài)。

    邊向禽和程錦尚一樣，都是聰明人，有大才，還能忍，但是每個人都有底線，程錦尚的底線是渝州的軍權(quán)，而邊向禽的底線是顏青摘。大概三個月前，顏青摘被派往蓉州平叛，即將大功告成之際卻被秦相斷了糧草，之后便以莫須有的罪名貶謫云州，邊向禽是顏尚書最得意的弟子，而在邊向禽心中，顏青摘是這個世上最值得他尊敬的人，顏青摘被貶云州，邊向禽一直隱忍的怒火終于爆發(fā)，他不顧程錦尚的勸告直接上書朝廷請求徹查顏青摘糧草被斷一事，私下更是將秦庸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當(dāng)然，這些事兒很快就被渝州監(jiān)尉史鐘杰捅到了秦庸的耳邊，秦庸是如今大淵的至尊，沒有人可以這樣明目張膽的和他對著干，他邊向禽也不例外，但是邊向禽跟顏青摘一樣，太干凈，幾乎沒有任何污點(diǎn)，就算私下咒罵自己那也不算是罪，可秦庸不是凡人，特別是排擠能臣、陷害忠良的本事可以說是舉世無雙，邊向禽沒有污點(diǎn)，那就不治他的罪，渝州太安穩(wěn)，將他調(diào)離渝州便是，秦庸早就想實實在在的控制渝州了，邊向禽給他提供了一個最完美的機(jī)會。

    可是邊向禽也不是凡人，既然彼此都說開了那也不用刻意再做什么修飾，所以他很干脆的拒絕了調(diào)任西北靖州的調(diào)任書，安安穩(wěn)穩(wěn)的待在渝州。秦庸大為光火，氣急敗壞的鼓動皇帝下圣旨調(diào)離，圣旨來了，邊向禽也接了，可是卻托病不能遠(yuǎn)行，每日就睡在刺史府中，秦庸惱羞成怒以邊向禽違抗圣旨為由要程錦尚將其請出渝州送泰安問罪，可程錦尚與邊向禽共事多年，甚是欽佩他的為人，哪里下得去手，只得百般拖延，并私下對邊向禽好言相勸，讓他先委屈委屈去到靖州再做打算，不要真惹急了秦庸，可此時的邊向禽已然不愿妥協(xié)，任程錦尚百般相勸就是不肯離去，大不了以死相抗，更是再次上書皇帝，列舉秦庸三十項罪名，要求皇帝罷相治罪。

    秦庸見邊向禽已然公開對抗自己怒不可遏，而程錦尚竟然也違背自己意愿推三阻四，更是令他殺意陡起，在皇帝面前鼓吹一番后請了特巡、提了尚方斬馬劍便親赴渝州要就地斬了邊向禽，這下讓程錦尚甚是焦急，他一方面深知此刻便與秦庸翻臉還不是時機(jī)，另一方面實在不愿看到摯友就這樣身首異處，不過邊向禽卻不這么想，因為此時的他已然視死如歸，知道秦庸要來還特意打扮了一番。

    秦庸挾怒而至，二話不說便令左右抓了邊向禽，并召集渝州諸吏要當(dāng)眾將其斬首，恰此時，云陽驛使抵渝，還未及將消息傳抵將軍府便被秦庸眼線知曉，秦庸因為邊向禽一事本就對程錦尚心生不滿，此刻又正在氣頭上，便下令先扣了來渝驛使，準(zhǔn)備以此治治程錦尚，于此，云陽將士浴血，而秦庸卻在大殺忠良。

    邊向禽自知難逃一死，也未見掙扎，但是卻無辜連累了程錦尚，心中甚是過意不去，而這邊，程錦尚絞盡腦汁尋計為邊向禽也為自己開脫，秦庸已告知渝州諸吏第二日便要將邊向禽問罪斬首，程錦尚只有一夜時間。

    這一夜，程錦尚來到了秦庸下榻的府邸求見，秦庸借口有事，讓程錦尚在門前苦苦等了足有兩個時辰才接見，程錦尚進(jìn)到府中便被秦庸一句話頂著“你若是來為邊向禽求情的那就請回吧，邊向禽污蔑本相在先，抗旨拒調(diào)在后，無論哪一條都是死罪，老夫早就說過，凡為他求情者以共犯論。”

    程錦尚早有準(zhǔn)備，只是變了個話頭，說道：“卑職前來不是為邊向禽而是為了宰相您?！?br/>
    “為我？程錦尚，你可不得胡說八道?！鼻赜勾鬄椴唤狻?br/>
    程錦尚不慌不忙的說道：“宰相朝廷柱石，要?dú)⒁粋€罪人自然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可是這邊大人殺不得，殺了，陛下恐怕會心生芥蒂?！?br/>
    “殺邊向禽，老夫自是請示過皇上，豈用你胡亂揣摩圣意?！鼻赜挂琅f帶著幾分憤怒。

    “宰相，卑職斗膽想問您一個問題?！背体\尚依舊不疾不徐。

    “有什么問題快問?！?br/>
    “這些年宰相請示過圣上的事圣上有不答應(yīng)的嗎？”程錦尚徐徐問道。

    秦庸仔細(xì)一想，貌似還真沒有，便說道：“老夫事事為大淵決斷，每個決定向來都是全面斟酌之后再向圣上請示，圣上自知老臣用心良苦，自然也就答應(yīng)了，這有何奇怪的。”

    程錦尚道：“這么說來，凡宰相所欲想都是圣上所思，凡宰相所欲為皆是圣上所斷，這可以解釋為宰相決斷周全圣上不必多慮，但在滿朝文武看來，這好像也可以解釋為宰相是越俎代庖，為陛下決斷吧?！?br/>
    “哼，這么說老夫的你不是第一個，老夫也不在意多你一個?！鼻赜箲崙嵉馈?br/>
    “是，宰相心向大淵忠心耿耿，萬事都需決斷，朝臣們難免會有誤解，宰相自可不必在意，可是要是圣上也這么想呢？”程錦尚繼續(xù)問道。

    “老夫每日與圣上相處，難道還不知道圣上對老夫是什么態(tài)度？”

    “是嗎？那這一次邊向禽呈遞的宰相三十條罪狀圣上有交給宰相看嗎，或者說還是一條條念給宰相聽的？”程錦尚盯著秦庸，冷冷問道。

    被程錦尚這么一問，秦庸有些心虛了，他想起了皇帝將邊向禽奏折念給他聽的場景，三十條罪狀，每一條都是死罪，皇帝在念給他聽時一臉笑意，秦庸早已習(xí)慣了這樣的笑意，可是被程錦尚這么一提醒，瞬間覺得后怕，他一開始的憤怒和高傲此刻褪去了不少，說道：“說下去?！?br/>
    “宰相大權(quán)在握自然是會得罪不少的人，但卻讓陛下安心，因為有宰相在，陛下不必事事躬親，可眼下大淵并不安穩(wěn)，蓉州、黔州、尹州、安州叛軍四起，北棄、衛(wèi)戎又大有脫淵之勢，如果陛下哪一天突然要追問這一切的原因，宰相怎么回答，朝政是宰相在理，蓉州、黔州、尹州的叛賊是宰相的人在剿，討伐北棄的主帥也是宰相的義子，先不說朝政如何，這三洲平亂的人沒有一場像樣的勝利，征討北棄的王驚瀾王將軍已入北境三月卻音信全無，陛下要問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宰相難道會說是陛下無能嗎，還是會說自己的義子、學(xué)生無能？”

    秦庸沒有說話。

    程錦尚繼續(xù)說道：“卑職不是在說秦相的人無能，只是說當(dāng)一切都不可收拾之時陛下總要責(zé)問，問題就在這里，顏尚書被貶云州，如今他的學(xué)生，眾人眼中的賢臣邊大人也即將身首異處，陛下回首，無論是顏尚書還是邊大人都是宰相大人您請命治罪的，如今朝中的人都對宰相您唯命是從，將來陛下不管動誰豈不是都是在拿宰相您開刀？是，邊向禽抗旨是重罪，可是邊大人一向謹(jǐn)慎小心，他為何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了底氣與您抗衡，他僅僅只是視死如歸嗎，還是得了什么人的授意？卑職與邊向禽共事多年，不說是生死之交也算是志同道合，但無論卑職如何勸說，邊大人都無動于衷，這其中怕不僅僅是他視死如歸吧，卑職未按宰相的意思將邊向禽送泰安受審就是擔(dān)心這其中大有文章，宰相大權(quán)在握，陛下當(dāng)真視若無睹？”

    程錦尚一番言語，秦庸已覺背脊發(fā)涼，但是他是個聰明人，他非常清楚程錦尚很可能就是在為邊向禽開脫，但是自己這幾十年在朝堂上的所作所為確實經(jīng)不起反省，他心虛，皇帝很痛快的同意讓他來渝州，會不會真如程錦尚所說，自己這一來再回泰安就變了個氣象呢，不過他最后還是硬生生擠出幾個字，說道：“程錦尚，你最終的意思不就是讓老夫饒過邊向禽嗎？”

    “不，邊向禽辱罵宰相，抗旨拒調(diào)是大罪，宰相怎么能就這么輕易就算了呢？”程錦尚很果決的說道。

    這一回答倒是很出乎秦庸的預(yù)料，之前傲慢的態(tài)度此刻已然全無，隨即問道：“按你剛才所說，似乎有人暗下授意邊向禽為難于我，所以老夫自然是不能就這么輕易殺了他的，可是老夫今日已告知渝州各府明日要將他審查問斬，如果老夫改變主意不殺他，你讓老夫如何立威于眾人？”

    “立威于人非殺伐獨(dú)樹，卑職倒是有個主意，既能讓邊向禽罪有所受又能讓宰相威嚴(yán)不掃?！背体\尚說道。

    “說來聽聽。”

    “明日審理之時，宰相自然是有罪論罪，無論他邊向禽如何狡辯、辱罵，宰相大可以事實論之，不理會他的胡言亂語，宰相自然也可以定他死罪，不過宰相可以說念在他勞苦功高的份上饒他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既然不想去靖州，那行，剝?nèi)ニ淌芬宦?，發(fā)配黔州便可，這樣一來，眾人只見邊向禽當(dāng)眾辱罵當(dāng)朝宰相卻不見宰相動怒攜私，反而寬心大度，免他死罪，這樣，邊向禽既被治罪，宰相也另樹嚴(yán)威，豈不是一舉兩得？”程錦尚帶著幾分邪意說道。

    “哈哈哈哈，程錦尚啊程錦尚，老夫自以為你是一個正直爽朗之人，想不到你的手段不比老夫少啊，如今黔州早已落入了叛賊楊明珍之手，將邊向禽發(fā)配黔州無疑是送羊入虎口，和直接賜死沒什么兩樣，很好，老夫就依你之言?！鼻赜箤Τ体\尚的計策很是滿意。

    聽到秦庸的回復(fù)，程錦尚心中的石頭總算落下了一半，就等明日審理結(jié)果了?；氐礁校体\尚安排人悄悄給邊向禽遞了一個紙條，大意就是明日受審之時要盡力的罵秦庸，不要認(rèn)罪，邊向禽看到這個消息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也搞不清楚這程錦尚在搞些什么名堂，不過既然他這樣告訴自己，定是有他的安排，反正自己也憋了一腔怒火要往秦庸身上撒呢。

    第二日，邊向禽在受審時果然大罵秦庸，眾官僚無不聽得心驚膽顫，秦庸也幾乎想殺之而后快，但是看到程錦尚的暗示自己又不得不強(qiáng)裝大度，只是論罪不說其它，隨后果然按照程錦尚的計策免了邊向禽死罪而將他發(fā)配黔州，直至這一刻，邊向禽才明白了程錦尚的用心良苦，本來他可以當(dāng)場讓秦庸下不來臺而將自己就地斬殺，還發(fā)配什么黔州，但昨夜在牢中細(xì)想，知道程錦尚甚是為難，所以今日也就適可而止，暫聽發(fā)落。

    處置完邊向禽，秦庸才作恍然大悟狀對程錦尚說昨日有云陽驛使來報，程錦尚一聽，心中暗罵“老不死”，云陽驛使前來定是有緊急軍情，他已猜到怕是楊明珍攻城了，如今已耽擱兩日，如果所想不錯，此刻云陽怕是兇多吉少了。

    秦庸來渝諸事也算處理得差不多了，便即趕回泰安，一來擔(dān)心宮中真如程錦尚所說生出什么變化，二來聽程錦尚說云陽城危害怕叛軍直攻渝州危及自己。程錦尚恨不得一腳直接將秦庸踢回泰安，所以秦庸前腳走，自己后腳馬上就去見了被扣的云陽驛使，聽完驛使報告，程錦尚大叫“不妙”，隨即吩咐成言吾即刻率兵五萬南下云陽，隨后再安排府中高手連城宗一路跟隨邊向禽，待邊向禽進(jìn)入黔州后便偽裝成黔州叛軍當(dāng)著押送官兵的面假意殺死邊向禽，然后唬退押送兵再伺機(jī)救下這位視死如歸的刺史大人。

    程錦尚在安排妥當(dāng)后開始閉目養(yǎng)神，他知道秦庸已經(jīng)對自己不滿了，邊向禽被貶，接下來渝州刺史定會是秦庸親信，自己以后在渝州的日子怕是要難過了，更重要的是他低估了渝州城中秦庸的勢力，他需要靜下心來好好想想自己身邊到底還有誰是秦庸的鷹犬。

    不過陶臣末讓他很省心，五萬援軍剛行至半路便收到了云陽捷報，程錦尚仔細(xì)想了想，最終決定讓成言吾率兵繼續(xù)前往云陽先不要回渝州，渝州有行臺軍十萬，但是自己真正能控制的在六萬人左右，剩下的都被秦庸的人牽制著，他讓成言吾率走五萬精兵，意在先遠(yuǎn)離秦相眼線，在云陽做個外應(yīng)，有些事必須要有所打算。

    秦庸在回泰安的程中也收到了云陽的捷報，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相比其他人的興奮，秦庸深感不安，自己的門生褚純安入黔兩個月毫無作為，反倒是一個無名小卒巧立戰(zhàn)功，陛下那邊怕是不好交代，但是也不全然是壞事，畢竟陶臣末任云陽宣威將軍是他與程錦尚一同向陛下舉薦的，怎么也能撈到個知人善任的名頭，同時他也算清醒，知道云陽一戰(zhàn)后楊明珍元?dú)獯髠?，便命褚純安趁勢反擊，以攫取?zhàn)功。

    褚純安也正有此意，隨即率軍攻城，楊明珍本未太在意這個庸才，不想他竟然趁火打劫，連下十余城，覺得甚是羞辱，隨即撤出黔陽，駐扎洞湘，派敗軍之將伍文通領(lǐng)大將李秀反擊，褚純安本就是投機(jī)取巧才得大勝，李秀是大淵流犯，痛恨秦庸一門，所以戰(zhàn)力倍升，褚純安哪是他的對手，稍一接觸便敗下陣來，落荒而逃，數(shù)萬大軍剩下幾千人逃往蓉州。

    褚純安戰(zhàn)敗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秦庸的耳中，秦庸立刻下令封鎖消息，此事萬萬不能讓陛下知曉，否則褚純安命不保矣，他在府中苦思良計，以求回春之術(shù)，這時，府中謀士安影棟謀得一計，即讓褚純安前往云陽督軍。

    若將來陛下問起，就說楊明珍在云陽其實只是傷及皮毛，而其在黔州依然有重兵在握，所以黔州平叛大軍壓力堪大，褚純安戰(zhàn)略撤退前往云陽督軍意在遏制黔軍入渝，鎮(zhèn)守渝州門戶。安影棟算準(zhǔn)云陽有陶臣末，楊明珍在此受挫定不敢再冒然進(jìn)攻，將來授功，褚純安作為督軍自然有份，而其在黔州的潰敗便可解釋成是戰(zhàn)略撤退，如此有過而受功，可謂是上上策也。秦庸覺得此計甚妙，立即命褚純安前往云陽督軍。

    褚純安自知戰(zhàn)敗事大，怕是再無力回天了，聽得秦庸的安排突又覺得病木回春，甚是興奮，隨即丟下幾千敗軍匆匆領(lǐng)著幾十親兵便前往云陽。

    幾乎在褚純安得知秦庸安排的同時陶臣末也接到了兵部的命令，那就是朝廷將會派特巡前來督軍，眾人無不疑惑不止，這云陽城守得好好的，朝廷怎么突然要派什么督軍，但是當(dāng)看到褚純安的名字后，大家也都明白了，但是卻更令人氣憤，敗軍之將竟然搖身一變成了督軍，當(dāng)真是荒唐至極。

    陶臣末自知秦庸用意，所以并未多言，而是安排下去依舊按特巡例制迎接，并備了云陽軍情已便明上。

    三日過后，褚純安耀武揚(yáng)威入了云陽城，眾人很是佩服，在他身上竟然完全看不到一絲剛剛亡命潰敗的影子，仿佛他生來就是個帶著光環(huán)且百戰(zhàn)不殆的人，王立陽真是恨不得上去一把把他撕碎了，但因為陶臣末事先打過招呼這才勉強(qiáng)忍了下來。在接待褚純安好吃好喝之后，陶臣末本打算向其報告一番云陽近況，但是剛開口就被這位督軍給擋了回去，說什么自己車馬勞頓，需要先好好休息休息，陶臣末也就懶得再細(xì)碎一番。

    褚純安口口聲聲說自己甚感疲憊，但是在席上卻大話不止，久久未見去意，而且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找任蒹葭說著話，問她身世，夸她漂亮，任蒹葭甚是反感此人，但是礙于他是朝廷派來的督軍，所以也就只有敷衍著說些應(yīng)答的話。

    陶臣末見得真切，便有意無意的提到李秀，褚純安在李秀手下吃過大虧，心情自是不好，便又匆匆喝了幾杯酒悻悻的回到了房中休息。但是他卻怎么也睡不著，倒不是被陶臣末刺激到了，而是腦海中翻來覆去的想著任蒹葭，他覺得這個女人實在是太漂亮了，自己妻妾成群，但是沒有一個比得了這位蒹葭夫人，況且這幾個月來一直在軍中，雖時有女子入帳，但多是胭脂楊柳，甚是無味，而這位蒹葭夫人實在是太過異于凡塵、獨(dú)有風(fēng)味了，越想越是覺得煩躁，便起身出門，說是要去拜訪拜訪蒹葭夫人，但是剛走到蒹葭府門報了姓名，卻被任蒹葭的護(hù)衛(wèi)良袪告知夫人還在將軍府，褚純安一想到陶臣末和其它眾將在場瞬間便覺興趣寡然，只得又憤憤離去，走到半途又覺得有些不妥，便令左右先去備置些禮品，擇日再登門拜訪。

    對于褚純安在酒席上的輕佻，眾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王立陽、魏文忠等人對任蒹葭敬佩有加，見褚純安這般模樣甚是惱怒，都勸任蒹葭要小心提防著他，任蒹葭什么人沒見過，自是知道褚純安的意圖，所以她一回到府上就命良袪，若非將軍府的人來見，其它任何人都要拒絕，所以褚純安自然是吃了閉門羹，但是這樣也總不是辦法，褚純安奉命來云陽督軍自然會在此待些時日，能拒絕一次總不能次次如此吧，所以她想了想還是決定若是褚純安再來那便見，一次便把話說清楚了對誰都好。

    到了晚上，褚純安拒絕了將軍府的晚宴，因為他聽說今晚將軍府重在報請云陽軍情，這樣的場合任蒹葭按理自然是不會參加的，所以他便借口有事出門去賞這云陽夜景去了，走到深街，尋得一處煙花場便帶著眾人興高采烈的進(jìn)去了。時至深夜，褚純安玩得膩了這才回府，回到府中又覺百無聊賴，索性把府中的仆人喊來問話，意在打聽任蒹葭的情況，這些仆人是吳長青挑選的，都是些機(jī)靈的人，大多顧左右而言他，褚純安拿出幾錠銀子先賞了，這仆人也就把知道的說了，其實都是些無關(guān)緊要的東西，仆人領(lǐng)得賞錢，轉(zhuǎn)身便把事情原委告知了吳長青，吳長青隨即便去稟告了陶臣末，陶臣末甚是無奈，這褚純安當(dāng)真是不務(wù)正業(yè)到了極致，他本未讓人跟著褚純安，但吳長青這樣安排無疑是沒有錯的，這會兒他深知褚純安居心不良，便讓吳長青緊緊盯著他。

    經(jīng)過一夜輾轉(zhuǎn)，褚純安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用過早飯便帶領(lǐng)幾個親信帶著昨日挑選的禮物去往任蒹葭府上，良袪本想將他拒之門外，但任蒹葭交代過，只要他再來便放他進(jìn)門。

    進(jìn)到府中，褚純安裝模做樣的客氣了一番，隨后便問到任蒹葭的身世，假意感慨“夫人柔弱女子竟經(jīng)歷這般風(fēng)雨，實在是惹人憐。”

    任蒹葭知道他的來意，便說道：“本司是陛下親命桐平府司，凡事自然聽從陛下安排，所以為不辱皇命，上陣殺賊、取敵首級自然是家常便飯，褚大人不必覺得憐憫。”

    褚純安嘿嘿笑道：“是是是，夫人膽識過人自然不懼這刀光劍影，不過夫人畢竟一女子，有時候，嗯嗯，有時候難免需要個男人幫扶?！?br/>
    “大人多慮了，當(dāng)世男子多有欺世盜名之徒，蒹葭自有活法，何必自降人格?！比屋筝绲馈?br/>
    褚純安臉皮甚厚，明知任蒹葭是在拒絕甚至諷刺自己，但依舊扯著臉嘻嘻笑道：“夫人此言差矣，這世間有些事畢竟是女子所不能做的，你說呢？”

    任蒹葭現(xiàn)在很是后悔放他進(jìn)門，見這人越來越是輕薄，心中怒氣漸起，冷冷道：“大人，若是沒什么事兒煩請回府吧，蒹葭與宣威將軍還有要事相商，這便要去往將軍府，實在是多有得罪?！?br/>
    褚純安擺擺手道：“云陽府有何要事我這督軍怎未聽說，再說了，夫人與宣威將軍本是同階，你大可不必聽他招呼?！?br/>
    任蒹葭冷笑道：“陶將軍救我于危難，可算是再生恩人，我又怎可忘恩負(fù)義亂擺官威，這樣吧，大人若是喜歡寒舍，大可在此好生觀賞，蒹葭先告辭了。”說罷轉(zhuǎn)身欲走。

    褚純安喝道：“任蒹葭，本使是云陽督軍，你怎可這般無理？”

    任蒹葭冷冷道：“那褚大人意欲何為？”

    褚純安示意左右退下，但良袪卻不愿離去，褚純安厲聲道：“怎么，夫人府上的人都這般無理嗎？”

    任蒹葭看了看良袪，示意他退下，良袪無奈只得退下，剛出得門去，褚純安的幾個親兵便把門帶上，并將良袪隔在了階前，良袪并未發(fā)作，以他的能耐，眼前這幾個人并不會給他造成任何麻煩，他所擔(dān)心的是蒹葭夫人會怎么應(yīng)對褚純安這個無賴。

    關(guān)上門后，褚純安原形畢露，陰陽怪氣的說道：“夫人已經(jīng)失了桐平，如今是寄人籬下，若夫人愿意，我可保夫人平步青云，一個小小的府司算什么，將來封疆裂土也都不在話下?！?br/>
    “我只是一柔弱女子，并無封疆裂土之志，更何況，亡夫靈在桐平，就算封侯拜相又怎能解我半點(diǎn)兒相思。”任蒹葭冷冷道。

    褚純安哪里管那么多，慢慢靠近任蒹葭，淫笑道：“斯人已逝，夫人守身多年，如此美貌實在是可惜，不如你今兒就從了本使，你守云陽有功，等本使回到泰安便讓陛下給夫人封個大官，你我共處朝堂，便能各取所需了?！?br/>
    任蒹葭暴怒，厲聲道：“褚大人是朝廷命官，此番是奉旨前來云陽督軍，怎可這般輕薄無理？”

    褚純安不以為意，冷冷道：“本使對督軍并無興趣，倒是夫人讓本使茶飯不思，你若從了本使，這云陽大小事務(wù)都好說，對你也百利而無一害?！闭f罷便伸手要要將任蒹葭摟進(jìn)懷中。

    任蒹葭一把抓住褚純安的手反手一擰，疼得褚純安一聲慘叫，門外眾人特別是褚純安的親兵開始覺得有些不妙，反倒是良袪面有笑意，這時，曾盈盈跑了過來，關(guān)切的詢問著屋內(nèi)娘親的情況，良袪安慰道說是沒事兒。

    褚純安吃痛不得不松手后退數(shù)步，狠狠道：“任蒹葭，你可想清楚了?！?br/>
    任蒹葭微微笑道：“褚大人，蒹葭長年征戰(zhàn)最欣賞能摧城拔寨的好漢，今日褚大人若是能贏了我，那我便考慮考慮你適才的提議?！?br/>
    褚純安見機(jī)會來了，說了聲“好”便朝任蒹葭撲過來，任蒹葭左右躲避，瞧準(zhǔn)空檔一腳踢向褚純安小腹，褚純安哪里招架得住這一狠招，瞬間跌出丈遠(yuǎn)砸碎了茶桌，屋外親兵聽得真切，想要沖進(jìn)門去但又害怕褚純安發(fā)火只得干著急。褚純安哪里想到眼前這女子如此厲害，剛才的色心瞬間便消散不見，好不容易爬了起來，惡狠狠道：“任蒹葭，你會為你今天的行為后悔的?！闭f罷便捂著肚子開門逃離，眾親兵想去攙扶卻被他大罵著推開，良袪冷冷的看著這幫人逃離并未言語，倒是曾盈盈被眼前的情景嚇呆了。

    任蒹葭在褚純安面前努力的控制自己，強(qiáng)裝著一副鎮(zhèn)定自若的樣子，可她畢竟是個女子，一個大男人對她如此輕薄，她多少還是感覺受了羞辱，褚純安離開后她顯然比剛才還要?dú)饧?，曾盈盈很懂事的過去抱住她的手臂，良袪也有些憤憤，說道：“夫人，此事要不要告訴陶將軍？”

    任蒹葭并沒有立即回答，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此事先不要讓陶將軍和將軍府的其他人知曉，這將軍府中的人都性格剛烈，若是聽聞我受了這般侮辱定會找褚純安的麻煩，可是他畢竟是朝廷派來的督軍，陶將軍處理起來定會深感為難，更何況此番真正吃虧是他褚純安?！?br/>
    良袪很理解任蒹葭的心情，他深知自己的府司大人其實是無比憤怒和委屈的，但是她又不得不權(quán)衡利弊，這些年來，自總曾鴻走后，這樣的委屈她實在受過太多太多了，他知夫人大義，卻無法為她分擔(dān)一二，心中甚是愧疚。

    話說這褚純安受了一頓打后心情甚是郁悶，領(lǐng)著一眾親兵在云陽街上橫沖直闖，凡擋道的都被撞了個人仰馬翻，走到臨水街一衣布坊，見兩個長相清秀的女子正在此處挑選布料，兩人有說有笑，模樣甚是可人，褚純安在任蒹葭處受了氣，心想這世間竟然還有自己得不到的女子，無論如何，這兩個女人自己也看上了，隨后便令左右前去傳話要讓這兩個女子回府相伴。

    自陶臣末接手云陽將軍府后，治軍嚴(yán)明，云陽駐軍從不敢無故與百姓發(fā)生沖突，更何況這般明目張膽的調(diào)戲民女，兩女子哪里見過這么無恥的士兵，所以便厲聲痛罵“無恥、流氓”。

    褚純安想，我在任蒹葭那里受氣也就算了，這些個鄉(xiāng)野村姑竟也敢如此看低自己，瞬間火冒三丈，吼道：“睜開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朝廷派來的督軍，爺爺我看上你們是你們上輩子修來的福，我還就不信了，這云陽城的人都這般不知天高地厚?！闭f罷便將其中一女子強(qiáng)行抱入懷中作勢要帶回府去。

    這女子哪能受得這般侮辱，掙扎中一巴掌拍到褚純安腦門，褚純安頓覺眼冒金星，而另一女子也拉扯著褚純安想要解救自己的同伴，褚純安此刻的怒火被徹底點(diǎn)燃，用力一腳將這拉扯的女子踢倒在地，一柔弱女子哪里受得了這全力一腳，只聽一聲慘叫，這女子就再無呼號，只是在地上痛苦的抽搐著。只見懷中女子還在掙扎，褚純安已經(jīng)失去理智，一把將她摔了出去，隨手從侍衛(wèi)腰間抽出大刀，邊向女子走去邊咒罵著：“無知鄉(xiāng)民，給老子假裝什么清高，老子看上你是你祖宗八輩兒積的福，你還敢動手打我，看老子不宰了你?！?br/>
    此時街上百姓已經(jīng)圍了過來，一眾親兵見事情鬧大了想要勸褚純安先冷靜冷靜，可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褚純安手起刀落，可憐這無辜女子頓時命喪黃泉。

    殺了人后，褚純安終于冷靜下來了，手有些微微發(fā)抖，他似乎這才想起這是在云陽，猛一抬頭，自己和十幾個親兵早已被義憤填膺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但是他得撐著，見眾人越來越近，他瘋狂的舞著手中還在躺著鮮血的大刀，聲嘶力竭的吼道：“我是朝廷派來的督軍，你們不要過來，誰過來我就砍死誰，我，我，我是秦相的學(xué)生，誰動我，我要滅他九族?！币槐娪H兵見勢不妙也只得抽出腰刀作勢態(tài)。

    但這似乎并沒什么用，還是有幾個人沖了過來，褚純安再一次失去了理智，他揮舞著手中的大刀，又兩個人應(yīng)聲倒地，憤怒的百姓沒在往前沖，褚純安似乎為自己爭取到了一線生機(jī)。

    將軍府，很是安靜。

    屋內(nèi)，王金易正和陶臣末商量著渝州調(diào)來的五萬大軍軍營的布置問題，分析著此次程錦尚在渝州的遭遇的背后利害。

    突然，門外響起了王立陽和魏文忠的聲音，王立陽笑呵呵的說道：“盈盈你慢點(diǎn)兒?！?br/>
    陶臣末和王金易相視一笑，知道云陽府的開心果來了。

    但是往日俏皮可愛的曾盈盈今天似乎并不開心。

    陶臣末依舊蹲下身子，溫柔的撫摸著曾盈盈的頭發(fā)，問道：“盈盈今天這是怎么了，是不是魏叔叔和王叔叔又欺負(fù)你了？”

    王立陽趕緊道：“將軍你這個就冤枉我們了啊，也不知道盈盈今天是怎么回事兒，進(jìn)門也不搭理我們就直奔你這兒來了。”

    陶臣末微笑著問道：“盈盈，誰欺負(fù)你了，跟叔叔說說？”

    曾盈盈眼睛里突然閃著淚花，委屈的說道：“有人欺負(fù)娘親，叔叔，你一定要把那個壞人抓起來?！?br/>
    眾人一聽，無不關(guān)切。

    陶臣末趕緊問道：“盈盈，到底怎么了，快跟叔叔說說，是誰這么大膽子竟然敢欺負(fù)我們盈盈的娘親？”

    曾盈盈小臉通紅，氣呼呼的說道：“就是昨天才來的那個將軍，他把娘親關(guān)在屋里，我聽到他們在吵架?！?br/>
    此話一出，眾人駭然，陶臣末趕緊招呼眾人就要去往任蒹葭的府邸，恰此時，屋外傳來了呼喊曾盈盈的聲音，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良袪。

    陶臣末趕緊問道：“良伯，我聽盈盈說褚純安又去了府上，夫人可還好？”

    良袪不想這小姑娘嘴巴竟然這么快，但是任蒹葭曾有交代，不得說出此事，所以他只有囁嚅道：“將軍，小孩子的話信不得，沒什么事兒，現(xiàn)在褚大人已經(jīng)離開府上了，夫人一切安好?！?br/>
    所謂童言無忌，小孩子無是非判斷能力，但卻是事實真相的最直接還原者，所以此刻陶臣末更相信曾盈盈，他看了看曾盈盈又看了看良袪，嚴(yán)肅的問道：“良伯，褚純安是什么樣的人大家都清楚，你不必有所隱瞞，夫人若真是受了委屈，你擔(dān)當(dāng)?shù)闷饐?？?br/>
    良袪本還打算隱瞞，但是看見廳中諸位都很嚴(yán)肅的看著自己，知道是隱瞞不過去了，稍猶豫了一會兒便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

    聽罷事情原委，眾人無不火冒三丈，特別是王立陽，隨即便抽刀向外奔去，說是要將褚純安活剮，陶臣末趕緊制止道：“站住，夫人無恙，此事需謹(jǐn)慎處之，此刻沖動只會讓事情更加不可收拾。”

    王立陽憤憤道：“還要怎樣處置，蒹葭夫人是我們府上的貴客，也是朝廷命官，更是一貞烈女子，褚純安這王八蛋簡直是目無王法，我看他死十回都不夠?！?br/>
    “要死也不能是你口中的這種死法。”陶臣末厲聲道。

    魏文忠也趕緊安慰道：“王老哥先別急，將軍能退五萬強(qiáng)敵，一個小小的褚純安還沒辦法讓他滾蛋嗎？”

    陶臣末想了想緩緩說道：“這是云陽，他褚純安越了我等的底線，我自有辦法對付他?！?br/>
    剛說完，突有人來報，說褚純安當(dāng)街調(diào)戲女子不成提刀殺人了。

    眾人一聽怒火更甚，無不驚駭無比。

    但是陶臣末卻為難了，如果僅是輕薄蒹葭夫人一事，他自有辦法讓褚純安吃些虧，一來可替任蒹葭洗了恥辱，二來還可以不得罪秦庸，可是當(dāng)街殺人能怎么辦，現(xiàn)在群情激奮，不殺怕是難以平民憤了，但是此刻已容不得他想太多，稍微想了想便帶著眾人去往事發(fā)地。

    來到臨水街，只見街道早已被憤怒的百姓圍了個水泄不通，人群中還隱約能聽見褚純安聲嘶力竭的叫罵聲，老遠(yuǎn)，陶臣末便聞到一股血腥味。

    百姓見宣威將軍來了便都讓開了一條路，但卻更加激動和憤怒的控訴著褚純安。褚純安見陶臣末來了竟然松了一口氣，他自知自己是云陽督軍還是秦相門生，這陶臣末來了一定會好好的保護(hù)著他。

    可是他似乎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陶臣末到了之后并沒有正眼看他，而是一直盯著地上那具還帶著余溫的尸體，再轉(zhuǎn)眼，邊上是幾名被褚純安砍傷的百姓和那名依舊蜷縮在地上的女子。陶臣末的眼中滿是悲憤。

    褚純安似乎傻了，按理來說，陶臣末來到現(xiàn)場的第一件事是趕緊保護(hù)他，將他送到安全的地方，看見陶臣末的眼神，褚純安慌了，但是他是一個知道怎么活下去的人，所以他趕緊靠近陶臣末，可是卻被王立陽和魏文忠擋開了，他叫囂著：“陶臣末，你趕緊保護(hù)本使離開，這幫刁民要害本使，你快啊，我是皇上親派的督軍，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也難辭其咎?！?br/>
    陶臣末并未理睬他，而是讓人趕緊將受傷的女子和幾名路人送醫(yī)，然后扶起一直跪在地上哭喊著請求嚴(yán)懲褚純安的那名無辜枉死女子的父母。

    褚純安想趁亂溜走，但是再一次被王立陽和魏文忠堵住了，他很是驚訝，不想這云陽城竟然每一個人都敢對他動手動腳，所以他再一次叫囂著：“陶臣末，你快讓你的人松開本使，我是皇上親派的督軍，我，我是秦相學(xué)生，你們要是敢動我，我保證讓云陽城尸橫遍野，寸草不生?！?br/>
    這時候，陶臣末終于看向了他，可是眼中已然沒有了悲傷，更沒有了憤怒，只有冷如寒冰的平靜，他一字一句的問道：“褚純安，人是不是你殺的？”

    褚純安有些怕了，但是他還不想認(rèn)罪，強(qiáng)裝鎮(zhèn)靜道：“你想怎樣？”

    陶臣末再一次冷冷的問道：“本將再問你一次，人是不是你殺的？”

    “是我殺的又怎樣？是這女子先辱罵本使還動手襲擊本使，辱罵、毆打朝廷命官難道不該殺嗎？”褚純安的聲音已經(jīng)有些發(fā)抖了。

    “跪下！”陶臣末好像又有些憤怒了。

    “陶臣末，你是不是瘋了，你難道不知道本使......”

    “本將讓你跪下！”陶臣末再一次一字一句的說道。

    但是褚純安似乎覺得以自己的身份跪一個小小的宣威將軍似乎不大合適，所以他猶豫著，王立陽和魏文忠卻容不得他猶豫太久，見褚純安遲遲不肯跪下，王立陽直接一腳將他踢跪在地，褚純安還想站起來，又被魏文忠一把摁下再也動彈不得，一眾親兵見自己的主子被人制了便有些躁動想要動手幫忙，陶臣末看得真切，隨手抽出身邊士兵的腰刀，穩(wěn)穩(wěn)的一刀揮去，只聽哇的一聲慘叫，想去奪人的第一個親兵的右手大拇指應(yīng)聲落地，陶臣末動作之快，刀刃上似乎都還未來得及沾血，隨后便厲聲道：“誰敢妄動，下一次便是腦袋?！?br/>
    眾親兵和褚純安一開始都以為陶臣末只是做做樣子，因為這樣的人他們見得多了，但只見陶臣末手起刀落，眾人這才明白，今日怕是大禍臨頭了。

    陶臣末命令左右將褚純安等十余人全部捆綁，但百姓還是不愿散去，陶臣末只得轉(zhuǎn)身向圍觀的百姓說道：“褚純安無視軍法，光天化日之下調(diào)戲民女，濫殺無辜，按律當(dāng)誅，諸位若是信我陶某人，便讓本將先將一干人犯帶回府中，仔細(xì)審理之后再給各位一個交代?！?br/>
    云陽百姓自是相信陶臣末的，自打他接手云陽以來，軍民一直相安無事，所以眾人在稍稍猶豫后便讓出了一條道，陶臣末趕緊讓魏文忠和王立陽將褚純安等人押回將軍府。

    回到府中時，閆宇和任蒹葭也聞信趕了過來。

    這一次，陶臣末確實為難了，無論是軍紀(jì)還是大淵律法，褚純安定是死罪難逃的，更何況還有數(shù)萬云陽百姓要交代，可殺褚純安事小，得罪秦庸事大，今日若是動了褚純安，那陶臣末的仕途算是到頭了，這一年多的見聞已然讓陶臣末可以痛快的放棄自己的仕途，所以他個人并無所謂，然而自己這個宣威將軍是程錦尚舉薦的，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個選擇都可能株連這位豪氣干云的云麾將軍，所以此刻的陶臣末只能是在廳中來回的踱著步，沉默著。

    眾人見陶臣末不說話也都沒有開口，任蒹葭本來打算責(zé)怪曾盈盈幾句，但是此事已然不再僅僅是因為她了，所以也就沒有說什么。

    還是閆宇比較著急，見陶臣末久久不說話，便不住問道：“陶老弟，你當(dāng)真打算殺了褚純安？”

    陶臣末沒有回答，而是站到門前，定定的望著遠(yuǎn)方。

    良久，陶臣末回過身來，淡淡的說道：“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