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香站在養(yǎng)育了她十五年的黑水城里市中心那個人的雕像前面,長發(fā)及腰,含情脈脈。早起忙碌的人們沒有注意這個年方及笄的少女是在用怎樣的眼神看著一塊石頭,一塊藝術(shù)家手下的頑石。郁金香咳嗽了幾聲,天氣已經(jīng)漸漸的暖和起來,可是孱弱的她不該在露水很重的清晨逗留太久。
她呼出一口氣,空氣中不再像那個時候留下一道白痕,就像一個人一走了之,明明杳無痕跡,卻沒有人敢說他沒有來過。
泉胤的塑像雕在泉恒身旁,蒼龍之國光復(fù)之后很多城池都建起了國家創(chuàng)始人的雕像,首相哈奴曼聲稱如果沒有已故太子泉恒的卓越貢獻,蒼龍之國的解放要延長到更久,他是所有人的救世主,國民的父親,有資格享有一切贊譽的王!蒼龍之國龍首地區(qū)的人對于哈奴曼不遺余力的贊頌泉恒的事跡沒有一點反對,他們高高興興地捐出錢款,讓人在城中央建起泉恒的雕像,而雕塑家聽說他要雕刻的偉人是泉恒,立刻決定不收一分錢。國家的其他地區(qū)對哈奴曼的這一種近乎盲目崇拜的宣傳不怎么感冒,白水城還是決定留下碧波神的塑像,有的地區(qū)的保守分子懷念寬厚仁德的芬瑞爾.澤的統(tǒng)治,于是在他們的家園建立起女王大人跟先王攜手開創(chuàng)未來的模樣。
有些塑造泉恒的模樣的地區(qū),認為泉恒的長子泉胤給他們也帶來了不少恩澤,他們父子才是讓他們能夠安居樂業(yè)的救世主,于是泉恒的身后偶爾會站立著比泉恒矮一頭的泉胤,也是信息閉塞的人們不愿讓英雄寂寞,讓他們父子以這樣的方式團聚。
黑水城的泉恒塑像跟所有的城池塑像都不一樣,泉胤被塑造得高大威猛。父子兩人并肩而立,英武非凡。
郁金香沒有見過泉胤的父親,泉恒的模樣是她按照泉胤的樣子和他的形容畫出來的,她畫好之后把圖紙送給西哈努克大叔,大叔把圖紙送給工匠,工匠花了兩個月的時間雕刻完成,此后這個地方就成了郁金香專屬的單相思的地方,她的癡情她的想念,連作為母親的西詩華都不禁嘆息了起來。泉胤是人中龍鳳,又怎么會沉浸在她一個瘦骨嶙峋的小姑娘的溫柔鄉(xiāng)里?!郁金香不聽西詩華的勸告。泉胤是她這輩子唯一認可的男人,如果泉胤不能回來,她就為他一直守著,地老天荒也好海枯石爛也罷,今生就算化成望夫石也要把至死不渝的念頭掛在心頭。
俟君不至。思同沫霰。
郁金香有足夠的信念堅持,可是在她的心中又怎么不會有懷疑呢。在三人成虎的現(xiàn)實世界里。即使心中堅信必可成功的事情。也往往會因為拖得太久而在它實現(xiàn)的時候成為了自己最難以置信的夢想。
所以當泉恒和泉胤站在自己的塑像頭部的位置,向下俯瞰,郁金香又不敢相信了。泉胤留了兩撇小胡子,看上去有點好笑,可是仙婧晨不讓他刮掉,因為她說小孩子長出來的胡須不能刮。要等到它長得長了,摸起來比較堅硬的時候才可以慢慢刮掉。泉恒和泉胤本來就長得很像,現(xiàn)在泉恒面目凈潔,泉胤留了胡子。倒顯得泉恒更年輕一點。
郁金香看著頭頂那個年輕而又血氣方剛的男子,一股熱流涌上了她的臉頰,面色緋紅的她眼含秋水,險些要看煞了她日思夜想的人兒。
泉恒和泉胤一起從高大的雕塑上跳了下去,泉胤抱住母親防止仙婧晨一個人從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受傷。
嘿,郁金香,你怎么在這里???泉胤摟著仙婧晨,走到了郁金香面前,仙婧晨充滿玩味的看著郁金香,郁金香羞澀地低下頭,似乎很失望。
額,我正好在這里,你,回來了么?
對啊,來這里看看你們,還有鄉(xiāng)親們,這里是我離開父親之后建立的第一個根據(jù)地,我自己的地盤可不能讓別人糟蹋了。
嗯,你是怎么回來的?
我跟我父王學會了【空間轉(zhuǎn)換,當年我給你了一把短戟,那是我父王的寶器,上面繪制的符文是【空間轉(zhuǎn)換所需要的定位符咒,剛才我感知到了短戟的所在,便帶著我父王和母妃來到了這里,啊,我永遠都忘不了這里的風景,這里的人!
郁金香突然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抬起頭,她這個時候才注意到泉胤身邊還有一個一言不發(fā)的年輕男子,他寒氣逼人,一雙眼睛如同孤傲的雪狼一般,不向任何人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感情,泉胤的模樣跟這個人幾乎是一個模子刻了下來,她又怎么會不知道這個人就是泉胤的父親呢?這么說泉胤攬在懷里的就是他的母親了?仙婧晨的眼睛顧盼流轉(zhuǎn),像是會說話一般,她的嘴唇紅艷艷的,就好像剛剛從樹上摘下的櫻桃,她的渾身上下的綾羅釵環(huán)典雅端莊,將整個人裝扮得雍容華貴,可雖然她是那么的美,卻總是熬不過歲月留在她臉上的痕跡,這個人看上去雖說到不了四十,卻總有三十多歲,這么說她是他的母親了?想到這里郁金香美麗的臉龐更加發(fā)紅發(fā)燙了,她在想什么???!
兒子,你還沒有告訴媽,眼前你這個小妹子是誰呢?仙婧晨讓泉胤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放下來,眼神里充滿詢問還有戲謔。聽仙婧晨這么問,郁金香更是不敢抬頭了,但是她聽到了一點笑聲,哈呀,泉胤的爸爸笑了!
泉胤咧著嘴笑著:這是我落難時和我一起逃難時的妹子,以前我做黑水城主,便住在她家。
不知道為什么,郁金香聽泉胤這么介紹自己心里始終是不舒服的,難道在他心里她還只是他的妹妹嗎?仙婧晨飽含深意地看了泉胤一眼,一把拉住郁金香的小手:姑娘,你告訴阿姨,平日里我兒子可欺負過你?
沒有啊,泉胤哥從沒有欺侮過我。而且她一直都對我和我媽很好的,我們能夠活著回黑水城就是因為有泉胤哥哥的幫忙,我們黑水城的人都是把泉胤哥當做救星看待的……郁金香說話聲音越來越小,說到后來幾乎聽不清楚了。仙婧晨爽朗的笑了起來,那笑聲跟郁金香的母親西詩華倒是有幾分相像,她們肯定會合得來的,哈呀,她又想多了!
妹子,我們這次還要住在你家?guī)滋?,不知道放不方便?br/>
太好了。泉胤哥,這次你能住幾天?郁金香沒有回答方不方便,她更在乎的是他能夠在這里呆多久。
嗯,最多一個月吧,這幾個月的時間里。我凈跟我老爹學習咒術(shù)了,都沒有好好休息一下。
郁金香全神貫注地聽泉胤說話。表情是那么的認真。泉恒和仙婧晨看在眼里都不由得覺得好笑。
太陽漸漸散發(fā)出熱量,逐漸起床上街的人們讓整個城市蘇醒,當他們發(fā)現(xiàn)一對活的雕像出現(xiàn)在他們眼前都驚呆了!
泉胤元帥回來了,泉胤回來了,泉胤回來了!人們奔走相告,將郁金香一行人團團圍住。泉恒哭笑不得地在兒子后面看他跟所有人打招呼,但也發(fā)自內(nèi)心地為泉胤深得民心感到驕傲。
西詩華親熱地拉住仙婧晨的手,宛然成了一對親家,兩個人有說有笑。相跟著進了內(nèi)室,郁金香被仙婧晨挽著,心里雖然著急跟泉胤說話,又不敢忤了仙婧晨,于是亦步亦趨,三步一回頭,終于也進了內(nèi)庭。泉恒接過玉嶙華的茶水,兩個人在書房客套,玉嶙華果然同當年立下的誓言一般,將全部家財捐給黑水城,除了這個宅邸還有生意仍然由西詩華經(jīng)營以外,金銀珠寶、郢元錢鈔一并歸入府庫,泉胤走后,黑水城主的位置便缺失了一陣子,直到后來灝雷回來說泉胤已經(jīng)回到帝都了,黑水城的人民才不情不愿地進行了對新蒼龍之國黑水城第二任城主的選舉,華財主德高望重,又將萬貫家財捐出,沒有疑議地成為了黑水城城主。泉恒抿了一口茶水,跟玉嶙華聊了會新政實施之后的蒼龍之國的近況,在聽罷玉嶙華的介紹之后,泉恒也是由衷的贊嘆,不過他的眼光,遠遠比這幫半路出家的政治家們要長遠很多。
西詩華與仙婧晨坐在自家暖床上,兩個人都脫了銷金蛤蟆鞋,盤著腿,手拉著手一副相見恨晚的模樣,郁金香站在旁邊給兩個人遞過茶水,仙婧晨小心接過又飽含深意地看了郁金香一眼,把郁金香都看得羞了。
西詩華妹妹,我看你閨女長得好俊,可曾許了人家?
姐姐你好會說話,我們家郁金香瘦骨伶仃,哪里有人看得上啊,這都十五歲了,也沒個正經(jīng)人家來提個親,姐姐你是當今的太子妃,將來是母儀天下的人物,認識的王公貴族也是多的,還麻煩你給你這外甥閨女相個好人家,我們一家人都得謝謝你。
哈呀,妹妹你這話說得遠了,你們家財萬貫,名聲遠播,外甥閨女又長得如同出水芙蓉,又怎么會愁嫁呢!
郁金香從旁聽母親跟泉胤的母親兩個夾七夾八說了好多,只是不說泉胤的事情,家規(guī)甚嚴她又不敢多說話,女孩子家張口問一個男子總是不好的,女子要矜持,不能像母親那個樣子,潑辣的大腳女人不是誰都愛的,這些話都是父親說的,可是她忽略了她的父親就娶了這樣一個女人,并且讓她成了她們的母親。郁金香低著頭,一張俏臉紅到了脖子根,聽兩個潑辣女人風言風語,又不好張嘴駁斥。仙婧晨見郁金香已經(jīng)臊得頭也太不起來,也就不再開這樣的玩笑,反而伸手把郁金香拉到床邊坐下,摟住郁金香說道:哎呀,這閨女長得好生漂亮,妹子你不知道,我年輕的時候總想生個閨女,可是除了泉胤這么一個小子,身下再沒有個一男半女,看見郁金香這小妮子啊,我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愛,可惜啊,姐姐我是生不出來了!
姐姐你這話說的,我閨女可不就是你閨女了?閨女,以后你仙婧晨阿姨。就是你干媽!
仙婧晨收斂笑容,正色道:妹妹,我說到這里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我是要郁金香做我的兒媳婦!
郁金香面頰一熱,心頭升起一股熱流,她狐疑地抬起頭看著仙婧晨,仿佛還不敢相信仙婧晨剛才說的話。
仙婧晨看著她可憐巴巴的小臉,心中簡直是愛極了,情不自禁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說道:怎么,郁金香。你不愿意做我的兒媳婦?
郁金香這回聽得真切,哪里還敢回話,連忙跳下床跑了出去。西詩華拍掌大笑前仰后合,倒把仙婧晨搞得暈頭轉(zhuǎn)向:怎么,妹妹。令愛這是不愿意,我們家泉胤配不上她?
哪里呦。我閨女把你兒子日思夜想的。怎么會不同意?!她小孩子家,平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見過多大世面的,今天你老姐姐一語中的,她又怎么好意思在屋里呆著?我剛才是笑你我說了半天的話,各懷鬼胎地想把兒女撮合到一塊的。還是你男方的家長最后坐不住了??!
仙婧晨也笑道:好啊,原來你早就想把閨女嫁給我兒子,那一開始還說些混賬話和我一起慪自家姑娘!好狠心的娘!
郁金香出了臥室,走近后花園。正見得泉胤也走進庭院,兩個人不期而遇,都是一陣驚喜,郁金香聽見仙婧晨與母親提親,還以為泉胤此來是專程帶自己走的,于是面色潮紅,不敢說話,可心中想親口詢問他的話又太多了,于是抬頭低頭,含情脈脈,秋波橫流,千言萬語想說不敢說盡付一笑莞爾。
泉胤摸了摸小胡子,滑稽的胡須讓他看上去更像一個無良的小商販,不過高大的身軀,優(yōu)美的線條,俊秀的臉龐,依舊讓他看上去像個頂天立地的英雄,不,他就是一個英雄,一個能夠抱得美人歸的英雄。郁金香仔細地看著面前的男子,看他的模樣,看他的裝扮,看不夠,永遠都看不夠!
泉胤已經(jīng)脫下了外袍,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衣,用水藍色的筆挺長褲扎好,矯健的腰肢的輪廓被完美地凸顯了出來,泉胤一只手按在腰上,溫柔地沖郁金香笑著,那微笑是冬日里射進窗戶里的第一縷陽光,是沙漠里突然浮現(xiàn)出的一座綠洲,郁金香找到救命稻草了,這個男子是能夠拯救她的唯一的救世主!
你發(fā)什么呆啊?泉胤伸出手,在郁金香頭上揉了揉,把郁金香仔細梳好的長發(fā)再次搞亂,郁金香低著頭撅著嘴,有些惱泉胤還是這樣的不正經(jīng),泉胤喜歡把她的頭發(fā)搞亂,這樣她就會懊惱地看他,她生氣的時候是最美的,她是春天溫柔的拂柳,生氣的時候那柔順的長發(fā)顯得那樣的飄逸。
你就會欺負我……郁金香小聲的嘟囔,那不是抱怨,那是甜蜜的抱怨。
嘿嘿,我聽花大叔說我走了以后,你時常站在我的雕像前面?
郁金香的頭更加低了下去,不敢看泉胤的臉,泉胤說:有沒有這事兒啊?
你怎么跑出來了?不用跟伯父還有我爹商談國家大事嗎?郁金香趕忙岔開話題。
嗯?哦,他們在說一些治國之道,我聽不明白,覺得繁瑣,我老爹說我擱那里呆著也沒有什么益處,讓我出來散散心,順便找一下我娘。
伯母跟我媽聊天呢,兩個人親姊妹也似,有說不完的話呢!
泉胤樂呵呵地說道:我娘平時在王府里面除了喂喂孔雀,給若夢浮花澆澆水,也就沒有別的事情了。
若夢浮花?
嗯,那是我們奧茲國特有的鮮花,大朵大朵的好像牡丹,據(jù)說若夢浮花是人死后的英靈幻化出來的鮮花,只有鮮血的澆灌才能使它嬌艷,不過傳說就是傳說,我媽在家里也只是用水澆花的,以前有一個姐姐,還跟我講過若夢浮花的故事呢!
若夢浮花的故事,泉胤哥哥,我也想聽。
嗯,你們女孩子家總是愛聽這樣的浪漫的故事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公主……泉胤說話十分輕柔,在郁金香看來如同和風細雨,其實故事真的很老套,但是郁金香聽得格外認真,當聽到公主和心上人因為相愛不能相守,雙雙自刎,鮮血染透身下的土地,在兩個人的遺骸之上開放出了兩朵一大一小的若夢浮花的時候,她真的流下了眼淚,是啊,這世上有的事情有的故事縱使千篇一律在當事人看來卻是終生難忘銘刻在記憶中用來敝帚自珍的過去。
兩個人坐在大朵的牡丹花下,靠得越來越近,兩個人不說話,但并不是沒有交流,郁金香抱住膝頭,卻把臉朝著泉胤,泉胤也是一樣的姿勢,不過他看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男人思考的時候也會讓人意亂神迷,小鹿亂撞都已經(jīng)無法表現(xiàn)出郁金香此時的怦然心動。(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