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晚上有個局,在九州合宴,新電影的資方攢的局,非去不可。
導(dǎo)演會去,男主會去,江千寧這個女主,自然是跑不掉。
她也沒有二話,按時前往。
新電影叫《只是路過》,聽著便生悲切的一部影片。導(dǎo)演是拿獎拿到手軟的馬開程,男主是演技極佳、聲譽極好的一線男星應(yīng)之序。
至于為什么江千寧這樣進(jìn)圈不到兩年、作品不多、還堪稱新人的女星能夠進(jìn)這么強的班底的組當(dāng)女一,誰也不知道。
江千寧是一個路人充滿好奇的女演員。
兩年前突然闖進(jìn)演藝圈,一來搭的就是大制作,一來不是女一就是女二,所有的路像是都被人給鋪得又順又好就等著她走了似的。
偏偏她生得一副叫人挑不出瑕疵的神顏,一入圈就憑借顏值吸粉無數(shù),又天賦極佳,即使不是科班出身演技也折服了不少觀眾,愣是第一部作品就爆了。緊接著作品一火再火,她也迅速地被推上了小花的位置。
真正叫她出圈的還是她的第一次紅毯。她愣是在進(jìn)圈大半年后才參與了第一次紅毯,那一晚上,她憑借一襲紅裙艷壓群芳,殺進(jìn)所有人心里,驚艷得所有人失去反應(yīng),造型直接火出圈。
她爆紅的速度之快,堪稱罕見。
而細(xì)數(shù)這兩年來她的每一次機會,可不是都像是夢一樣的虛幻么?好像不該發(fā)生的事情,偏偏就是發(fā)生了,好像不該這么火的事情,偏偏就是火出天際……
路人對她充滿疑惑和好奇,一肚子的疑問,從來也沒得到過解答。她要是開個記者會隨便別人問,記者能問她問上三天三夜的問題都不帶重復(fù)也不帶停的。
但江千寧對這些疑問都視若無睹,從來不理會,從來不回答,只做著她自己的事情。
要說她背后有人,那可說不好。
八成是真的,可是誰家有背景的女星像她這樣整天安安分分地窩在組里拍戲?一接戲就埋頭拍,兩耳不聞窗外事,什么事兒都不招也不惹,整個人就跟無欲無求了一樣。
要說她背后沒人,可是沒人的話她哪來這么多別人磕破頭都求不來的好資源?
江千寧仔細(xì)挑了衣服,化好了妝,才準(zhǔn)備出門。
助理已經(jīng)開著車在樓下等她。
助理在看見她的那一刻,再次驚艷得失語。
天地顏色,都為之傾讓。
一襲墨綠色薄綢旗袍,襯得她膚色賽雪的白,玲瓏身段更是盡顯。
她極適合這顏色……不,應(yīng)該說,這世上就沒有她駕馭不了的顏色。
長發(fā)挽作髻,斜斜一只簪插入發(fā)間,清冷絕美,給人濃重的遺世而獨立之感。
偏她神情淡漠,上車后便垂眸養(yǎng)神,長睫覆下,薄唇輕抿,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冷得宛如天雪。
她是從寧寧入圈開始就跟在身邊的,做了兩年的助理,看過寧寧無數(shù)種造型,也見過她無數(shù)面,可是她時不時就要被寧寧驚艷住,如癡如醉地沉溺其中。
沒有解藥的,也沒有救的。
小助理輕嘆一聲,啟動車子。
她想,如果可以,這份工作她想永遠(yuǎn)做下去。不為別的,就為養(yǎng)眼也行。時不時的就能大飽一次眼福,這種好事,全天下難尋。
路上,江千寧收到二哥發(fā)來的微信,她點開一看。
【江二狗】:回來了?怎么不回家?。?br/>
【江千寧】:爸媽不在,無聊。我住我那個公寓,方便一些。
【江二狗】:你眼里只有爸媽,壓根沒有我這個尊敬的二哥!
【江千寧】:?
她的唇角掠起極淡的弧度,安撫著江二狗:【有時間就回去。我現(xiàn)在還在為工作奔波呢。你乖乖的?!?br/>
江斯年輕呵一聲。
不知道的以為她才是姐姐呢!
明明是個妹妹,做什么姐姐樣!
可惡。
想造反不成?
【江二狗】:忙完回來住幾天,或者,你吱一聲,我過去。
江千寧懶懶地打著哈欠,應(yīng)付著說知道了。
江斯年握著手機,長腿折起,深嘆一聲。
不回來,是因為江家和陳家……是鄰居的原因嗎?
要不,搬個家吧?
他認(rèn)認(rèn)真真地思考起了搬家的事情。
就是爸帶著媽去法國度假了,那兩人一度起假來為防打擾都不看通訊工具,不好商量。
其實早前就提過這事,當(dāng)時商量得好好的,是為什么停了來著?
江斯年一下一下地點著太陽穴。
助理說:“寧寧,到啦。”
江千寧說著好,最后檢查了一遍妝容才下車。
楚舒已經(jīng)到了,過來接她。
今晚這個局,看來是很大了。
江千寧心里暗暗打著譜,跟著楚舒進(jìn)去。
楚舒對她的裝扮很滿意,她家寧寧,無時無刻不是美的,隨便一個造型都是穩(wěn)霸熱搜的程度。
巧的是,她們遇上了應(yīng)之序一行。
也就是這部影片的男主。
應(yīng)之序著一駝色長大衣,溫潤端方,見著她們,主動笑著過來說話:“這么巧?!?br/>
江千寧笑了笑。
楚舒和他的經(jīng)紀(jì)人說著話。
一行四人,還算是浩蕩。
陳寄白遠(yuǎn)遠(yuǎn)看著,不過一眼便認(rèn)出她。
他看了兩瞬,朝身邊人吩咐了一聲,才繼續(xù)步伐。
竟是這么巧。
今晚都在九州合宴有局。
但也不是沒有緣由,這里是北城最高端的場所之一,能在這里碰面,可能性本就極大。
江千寧愿意出現(xiàn),就已經(jīng)是給了極大的面子。她只肖是當(dāng)做來玩的就行,在場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去叫她做什么。
應(yīng)之序看過去時,她正端著酒杯,出神地聽著身邊的人談話,似乎對他們的談話感了興趣。
這副模樣,竟是有幾分呆萌。
他輕笑了下,端起酒杯朝她:“喝一杯嗎?”
江千寧從專注中被拽回神,微愣,彎唇與他碰了下杯,一口飲盡杯中紅酒。
這酒不錯。
應(yīng)之序靠近她些,好奇地問:“你剛才在聽什么?”
她毫不吝嗇地分享:“馬導(dǎo)說,有場戲,到時候要請真的馬來,我們也要真的騎?!?br/>
明明精致得應(yīng)該是處處優(yōu)雅端著的淑女,卻并沒有那么多約束小心,落落大方,坦然隨意,相處起來沒有令人難受的窒息感,只有輕松舒適。這樣的女孩,應(yīng)該沒有人會不喜歡。
應(yīng)之序笑著問:“你會騎馬嗎?”
江千寧點頭:“會?!?br/>
不僅是會,還很喜歡。騎馬是她的愛好之一,這回很久沒騎了,有些心癢,所以她剛才聽見的時候才不由得被吸引了注意。
應(yīng)之序覺得這個女孩就像個寶藏,挖掘不盡,溫潤笑道:“那到時候有機會一睹風(fēng)采了?!?br/>
江千寧剛想說什么,包廂的門忽然被敲響。
馬導(dǎo)叫人進(jìn)來,才發(fā)現(xiàn)是……是陳寄白。
在座的人,不是金融圈就是娛樂圈,都和投資扯點關(guān)系,沒有不認(rèn)識這位的。
很快就有人與他打著招呼,陸陸續(xù)續(xù),一個接一個。
只有江千寧,只被動靜吸引著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看上去興趣缺缺,一個陳寄白,倒還沒有她杯中的酒有意思似的。
陳寄白看上去愣了下,才道:“走錯了,不好意思。酒意上頭,一時恍惚?!?br/>
他含笑道了不是,便欲離去。幾個人對視一眼,趕忙上前拉住人:“來都來了,陳總不如在我們這坐會!”
這位可是平時接觸都接觸不到的人物,這時候就跟送上門的肥羊一樣,哪能叫他這樣簡單地跑了?
高低得留下坐會,說上幾句才行。
他們紛紛挪著位置,要空出一個來。
空著空著,挪來挪去,也不知怎么,他就在江千寧身邊落了座。
他的氣息傾蓋而來的時候,江千寧一陣無言。兩秒后,她只給自己空了的酒杯又添了點酒。
應(yīng)之序從口袋里拿出什么,遞給她:“別光喝酒,待會醉了?!?br/>
他的聲音很好聽,帶著沙啞的磁性,這樣的提醒,一點也不會叫人覺得冒犯。
起碼,江千寧很喜歡。
她垂眸,只見他的手心安安靜靜地躺著兩塊巧克力。她彎彎唇,接下他的好意:“好。謝了。”
說實話,應(yīng)之序?qū)τ谒麄兘酉聛淼暮献?,是越來越期待了?br/>
馬導(dǎo)和兩個投資人在與陳寄白說話,一人一語,他看上去聽得極認(rèn)真。
江千寧對于他,直接選擇了無視。
不論他們說什么,她并不在意,也不作理會。
是以,馬導(dǎo)突然cue她時,她茫然抬頭:“什么?”
這表情,很明顯是沒在聽。
氣氛倏然沉寂了一瞬。
馬導(dǎo)心里叫苦,我的祖宗哎,這位可是陳寄白啊,大家伙都捧著供著,您好歹聽著點吶!
江千寧沒聽,也不覺有錯,理直氣壯道:“我沒聽見你們說什么。”
氣氛更靜。
馬導(dǎo)就差脫口而出:祖宗——!?。?br/>
他們其實對她的身份知道得都很模糊,知道有來頭,卻不清楚具體的來頭,真正知道的人不多。
對于這兩位的淵源,就更是不可能知道了。
馬導(dǎo)見狀,趕緊給哈哈了過去:“正在說這部電影呢,我在跟陳總介紹你是這部電影的女主?!?br/>
江千寧頷首,“嗯對,有什么問題嗎?”
她沒有多余的話,只無辜地看過去。
馬導(dǎo)忙道:“沒有問題!沒事沒事?!?br/>
好家伙,這里一個個的,都得罪不起。
他現(xiàn)在只想擦汗,生怕陳寄白發(fā)火。
可稀奇的是,陳寄白一點發(fā)火的跡象都沒有,像是清風(fēng)拂過山崗地淡笑了一下。
江千寧撕開巧克力的包裝,慢吞吞地塞進(jìn)嘴里。
即使身邊坐著她曾經(jīng)最熟悉的人,即使她從前和他一起參加宴會時,她都喜歡與他說話聊天玩游戲,即使她曾經(jīng)與他有說不完的話——這時候,他們也完全就是陌生人的排場。
沒想到的是,巧克力是黑巧。
她剛才沒細(xì)看,這會子才反應(yīng)過來,這怕不是100純黑巧克力?
江千寧心里想罵人,哪有給女孩子吃這么苦的巧克力的?這個應(yīng)之序,做什么呢?
她苦得說不出話,想找東西吐掉,苦味卻迅速在舌尖蔓延,快到不可思議。
也是這時,她跟前出現(xiàn)了一只手,伴隨著一道冷淡的聲音:“吐掉?!?br/>
江千寧沒有一刻像現(xiàn)在這么理智。
她……寧愿苦死。
所有人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陳寄白,這是在做什么?
江千寧和陳寄白???
下一秒,所有人的下巴都要驚掉了——
江千寧推開他的手,毫不領(lǐng)情,徑直起身離開座位,出去找洗手間。
陳總、陳寄白、的手、就那么、被推開?。?!
他紆尊降貴地伸手,卻被推開!
所有人仿佛失聲,啞然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是不是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他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該知道的事情?
陳寄白擰緊了眉看著她離去的方向。
他還只是看著。
應(yīng)之序卻追了出去。
陳寄白眉心折痕更深。
現(xiàn)場一片寂靜。